?對龍虎山的五位小爺,雖然底下兄弟們都混叫著爺,但這幾個在他們眼里,也是分孰高孰低的。
說起他們最親近的,當(dāng)之無愧是鄭驚蟄。他打小就能上房揭瓦,成天鬧得雞飛狗跳,惹了禍不想挨打,就跑到一堆人跟前,抹眼淚抱大腿喊“叔”,到現(xiàn)在,誰見了他,都愿意逗他兩句一起鬧騰。
但論起他們最看重尊敬的,永遠(yuǎn)都是那位小五爺,徐清明。
而徐清明立威揚(yáng)名龍虎山靠的,就是他的手里的箭。
這事兒鄭驚蟄清楚,所以見徐清明提著弓進(jìn)了林子,而不是如往日里拿把劍隨便去逛,他就知道,哎喲喂~這林子要遭殃了~他們其他人是搞不到啥獵物了,感覺好想哭,嗚嗚嗚~
這事兒三姑娘也知道,是鄭驚蟄見她擔(dān)心崔鈺被欺負(fù),特意討好她講的。那真是,把徐清明的箭術(shù)講得出神入化,聽得三姑娘直翻白眼。
“徐小五隨手撥下弓,就能把群獸嚇跑”?
你這說的是人嗎?
吹成這樣誰會信???
鄭驚蟄你這個蠢貨!
不過不信歸不信,三姑娘心里還是好奇的。遠(yuǎn)遠(yuǎn)見著徐清明提著弓,她摸摸崔鈺珠圓玉潤的小胳膊:“聽說小五爺很擅長箭術(shù)呢,你要不要和我溜去林子里看看?”
崔鈺點(diǎn)頭,捧起一塊桃花蒸糕慢慢啃著說:“要去。”
徐清明射箭,好想看耶~
“三姐姐對你這么好,你是不是很喜歡三姐姐呀?”
三姑娘滿意地幫崔鈺擦掉嘴邊的糕點(diǎn)渣,走到她身后,幫她重新編起頭發(fā)來。徐清明本來弄出來的扁包子花苞,實在有點(diǎn)慘不忍睹。
“喜歡二姐姐?!?br/>
崔鈺從盤子里捧起一塊黃金小饅頭,朝著帶來點(diǎn)心的二姑娘甜甜笑,接著一口一口又開始啃。
“喜歡二姐姐?我看你是喜歡二姐姐的點(diǎn)心吧?小吃貨?!?br/>
三姑娘給崔鈺編了兩個羊角辮,好笑地點(diǎn)點(diǎn)她額頭。又朝二姑娘笑笑,一把抱起崔鈺就走出亭子。
二姑娘:“……”這三姑娘看著苗條,可真有力氣,居然能一把抱起小鈺那個小肉團(tuán)。
三姑娘也邊走邊跟崔鈺說著二姑娘。
“你說二姐姐怎么就不愛說話呢?而且平日總也不出門,成天悶在家里給二爺做飯洗衣裳,也沒見二爺對她敬重一點(diǎn)。”
而崔鈺已經(jīng)完全驚呆了。三姑娘抱著她,居然還能走得虎虎生風(fēng),一路下來連手都不用換。
她抱住三姑娘脖子,小臉在她下巴上蹭了蹭:“我現(xiàn)在最喜歡三姐姐了~”
“嗯?為什么?”
當(dāng)然是因為你能輕輕松松抱得動我?。⌒烨迕鳜F(xiàn)在抱我都費(fèi)勁??!
力大無窮三姑娘什么的,好喜歡嗷~
三姑娘莫名其妙,但還是抱著崔鈺連跑帶跳進(jìn)了林子,見到樹上開的花漂亮,直接舉起崔鈺,讓她摘兩朵花玩。
直接舉起來……
崔鈺已經(jīng)開始崇拜起三姑娘了。
兩人這么玩著,一時把要看徐清明射箭的事兒給忘了干凈。尤其身邊還不時跑過一只兔子,奔過一只小鹿,更是把兩個半大的小姑娘稀罕得不得了。
三姑娘:“要不要捉只鹿什么的帶回院子玩?”
崔鈺歪頭眨眼睛:?
三姑娘:“乖乖等著啊。”
說完,她把崔鈺舉高放在樹杈上,擼起袖子,半趴在草叢后面,正巧有鹿接近吃草,她猛地跳起來,徒手抓住這只梅花鹿的頭角,然后……直接按倒。
崔鈺:Σ(°△°|||)︴
……好可怕,以后千萬不能招惹到三姐姐,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好不好!
三姑娘把變得乖順地鹿扶起來,坐到它的身上,回頭對崔鈺笑得溫溫柔柔:“要不要也來騎?”
崔鈺剛想說“要”,就聽見身后一聲巨吼,駝著三姑娘的鹿頓時受驚,前啼軟了一下,但緊接就駝著三姑娘,踉蹌著狂奔出去,不一會就全沒了身影,只在遠(yuǎn)處留下的一串驚呼。
這變故太突然,崔鈺坐在樹杈上一動也不敢動。她屏住呼吸慢慢朝后扭頭,剛看了一眼就轉(zhuǎn)了回來。
老虎。
巨大的吊眼白額虎。
渾身都是濃重的血腥味,粗大的尖牙上還沾掛著沒吃凈的毛皮血肉。
而這只老虎,就站在離崔鈺不過五步遠(yuǎn)的草地上。它不停匍匐著身軀,仰頭盯住崔鈺,褐黃色的眼珠發(fā)出垂涎的光,嘴里也發(fā)出低沉的嗚鳴。
崔鈺低頭看看自己幾乎廢掉的雙腿。如果直接跳下去,恐怕她還沒能爬起來,就已經(jīng)進(jìn)了老虎肚子。
雖說她早死過了也不算人,但她現(xiàn)在丁點(diǎn)法術(shù)沒有,誰知道被嚼碎以后要怎么變回去。
托姜小白拿漿糊把自己粘回去?
想想就覺得畫面太美。
不知不覺,崔鈺的額頭出滿了汗,慢慢流到眼睛,酸得她淚眼朦朧。但她還是緊緊抓住樹干,絲毫不敢松手去擦眼睛。
這時一陣風(fēng)刮過,老虎聞到更濃烈的人肉味,忍不住又朝前躍起,她驚得渾身都開始發(fā)涼。
徐清明……你在哪兒?
老虎開始在樹上來回晃悠,不時張開血盆大口朝崔鈺嘶吼一聲,又嘗試著躍起來去咬住崔鈺,幾次都只差一點(diǎn),就能把崔鈺連骨帶肉吞進(jìn)去。
徐清明!你在哪兒!
崔鈺睜著通紅的大眼睛到處張望,臉上露出焦急惶恐。她的手用力掐住樹干,磨得手指血肉模糊,卻還是一點(diǎn)不敢動彈。
這時老虎開始不耐煩起來。
它退后幾步,俯下身軀一頭撞向樹干。樹頓時劇烈搖晃,崔鈺的拼命抱住樹干,沒摔下去,卻在要緩一口氣時,聽到輕微的一聲“咔嚓”。
她氣都不敢再喘,慢慢歪過頭,看到她坐著的樹杈上,露出一條斷裂的縫隙。
她明明沒有動,但那斷縫越來越大,她的身子也隨著樹杈越來越歪……
就在樹杈徹底斷裂的瞬間,她沖撲向樹干,一把抱住,手指死死摳進(jìn)樹干里,放聲大哭。
“徐清明!徐清明!徐清明!”
她腦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不停喊徐清明的名字。臉被汗和淚糊住,手指的劇痛都感覺不到。
但她很清楚得感覺到,她的腿用不上力氣,單憑她的指甲在樹皮上留下深深的一道抓痕,根本無濟(jì)于事。
她就要掉到老虎的嘴里了。
崔鈺閉上眼睛,用盡平生最大的力量。
“徐!清!明!”
她喊完嗓子就啞了,火辣辣地疼。但老虎仿佛被她的大動靜嚇了一跳,身軀微聳,向后退了一點(diǎn),不一會兒,整座林子里都回蕩起她的聲音。
就在這時,一只箭帶著銀光,旋轉(zhuǎn)飛來,崔鈺還沒看清,老虎就凄厲哀嚎,滾倒在地。
緊接著又傳來利箭破空響,崔鈺定睛一看,五只小箭齊排沖來,電光火石間,貫穿老虎耳眼喉腦心,箭箭精準(zhǔn),箭箭致命。
老虎嗚咽幾聲,就再沒了動靜,巨大身軀軟成一攤,大量的血不斷涌出來,漫了一地,慢慢滲進(jìn)腳底的泥土里。
崔鈺渾身一軟,手一下子就沒了力氣,“噗通”一聲摔到地上,濺了一身一臉的血。
等徐清明沖過去,崔鈺還是驚魂未定,表情呆呆的,眼睛里一點(diǎn)神采都沒有,看起來就是嚇傻了的模樣。
徐清明也不顧滿地臟血,就這么跪在她身邊,先是輕輕地雙臂虛籠住她,感覺到她身體止不住的顫抖,又緊緊把她摟進(jìn)懷里,力氣大的,簡直要揉她進(jìn)骨頭里。
沒有人看到,徐清明的眼神,這時幽深嗜血得驚人。
“小五,”二當(dāng)家按住徐清明肩膀,“我要先給她診脈,你先起來,你這樣用力抱她,對她也不好?!?br/>
徐清明猛地松開手,但還是不肯起來,就跪著守在崔鈺旁邊,一心一意拿手去擦她臉上的血。他越抹,血沾的地方越多,總也擦不干凈,但他像感覺不到,固執(zhí)地不停重復(fù)著動作,臉上沒有丁點(diǎn)表情,整個人有如冰封。
二當(dāng)家心里驚濤駭浪。
多少年!他照養(yǎng)徐清明多少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徐清明!
在他眼里,徐清明心思沉穩(wěn)、意志堅定,沒有能改變他的決定,更沒有人能動搖他的心!
但眼前這個小姑娘,甚至,連小姑娘都算不上,只是個小娃娃,居然讓徐清明分寸全失、心神全亂……他絲毫不懷疑,如果崔鈺就這樣傻掉瘋掉,徐清明會一輩子困在這里走不出來!
二當(dāng)家當(dāng)即對徐清明說:“她沒事,只是受了一點(diǎn)驚嚇,回去睡一覺就會好?!?br/>
徐清明抿緊嘴,慢慢把崔鈺抱起來,面無表情地往回走。趕回來的想上前看看,卻被徐清明的眼神嚇得不敢動彈。
就在這時,旁邊的草叢動了動,“喵嗚”地鉆住一只白額小老虎,毛茸茸軟綿綿,還沒崔鈺的小臉大,雙眼水汪汪的,徑直往徐清明腳邊走。
崔鈺已經(jīng)好了很多,看到小老虎走得東倒西歪,還不停被自己的小短腿絆到摔倒,忍不出“噗嗤”笑出聲。
全然忘了自己走路也是那副模樣。
徐清明本來打算斬草除根,連箭桶里的箭都抽了出來,隨時要刺進(jìn)小老虎腦袋里。但一聽崔鈺笑,他又不動聲色把箭收了回去。
“你喜歡這只小貓嗎?”徐清明輕聲問。
這明明就是小老虎嘛~崔鈺知道徐清明是怕自己想起老虎來害怕,特意騙自己的,于是主動環(huán)住他的脖子,甜甜笑著說:“喜歡。”聲音跟破銅鑼似的,說完她就不想再出聲了。
徐清明看崔鈺終于好起來,看小老虎也順眼起來。他單手撐住崔鈺,一彎腰,就揪住小老虎后頸,把它拎起來塞到崔鈺懷里。
“喜歡就拿著玩吧。等不想玩了,吃掉就好?!?br/>
小老虎是不明白徐清明話里意思的,還很舒服地往崔鈺懷里拱了拱。
崔鈺盯著懷里軟軟一團(tuán),開始仔細(xì)思考,到底是玩好呢?還是吃掉好呢?小老虎抱起來很舒服,但肉也應(yīng)該很香很軟吧?
好糾結(ji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