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房間訂下來，楊俊清帶何呂中和小田找地方吃飯。送禮也是有學(xué)問的，一大袋子?xùn)|西，白天太顯眼，只有晚上悄悄地摸進去，有些領(lǐng)導(dǎo)沒送，碰到了不好。領(lǐng)導(dǎo)太多，每個人都送的話，胡水河的干部們就不用吃飯了。

    先到了縣長康旭平家，保姆開了門，縣里經(jīng)濟不發(fā)達，主要領(lǐng)導(dǎo)都住的是公寓樓，四室一廳。

    “康縣長，給您拜個早年！”楊俊清多留了個心眼，直到進了門才恭恭敬敬地說。領(lǐng)導(dǎo)們忌諱多，吵吵嚷嚷讓樓上樓下都聽到了肯定不高興。果然，康縣長見楊俊清這么懂事，很滿意，微微地笑，指著沙發(fā)說：“坐啊，小楊?！焙螀沃邪驯持穆榇畔?，拘謹?shù)卣f：“縣長好！”

    “好，好！”康縣長一直呵呵地笑，也沒有問何呂中叫什么的意思，楊俊清也不敢介紹，手足無措，沒有坐，陪著笑說：“胡水河窮，我代表黃曼菁書記和全鄉(xiāng)人民來給您拜年，謝謝縣長一年來給胡水人民的愛護。”楊俊清點明來意，特意提到黃曼菁，康縣長一聽就明白，動情地說：“胡水人民好啊！”康縣長又沉下臉，“小楊，你和曼菁同志，要帶領(lǐng)群眾脫貧致富啊！發(fā)展才是硬道理?！?br/>
    “是，我回去認真?zhèn)鬟_縣長的指示，和黃書記密切配合，下定決心，一定帶領(lǐng)胡水河鄉(xiāng)干部群眾早日脫貧致富?！睏羁∏屣@出誠惶誠恐的樣子，又扯了幾句便出了門，康縣長送到門口，一言不發(fā)地看著兩個年輕人下了樓。

    “鄉(xiāng)長，你看我，緊張得一身汗?！焙螀沃心ㄖ槪炭植话驳卣f。楊俊清其實沒有這么緊張，不過領(lǐng)導(dǎo)大多喜歡下屬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樣子，也不好說破，遂淡然一笑：“都一樣！”

    司機田志勇安安靜靜地坐在車里等著，看見楊鄉(xiāng)長和何所長過來趕緊發(fā)動車子，又去縣委副書記劉良疇家。劉書記中等身材，國字臉，四十五歲上下的樣子。楊俊清本來和他并不熟悉，只是因為市委巡視員楊曉東的關(guān)系，意外和他結(jié)了緣，也在劉書記眼里掛了號。

    “小楊??？來就來嘛，背這么個大袋子做什么？”看見楊俊清進來，劉良疇副書記熱情地從沙發(fā)上站起來，遠遠地伸出手。

    “劉書記，我代表曼菁同志和胡水河鄉(xiāng)干部群眾，給您拜個早年?！笨吹絼浖u尊降貴，熱情有加，楊俊清心里很激動，也多了份親近和感激。

    “好！好！”劉書記呵呵地笑，也和何呂中握握手，只是沒問他姓什么叫什么，轉(zhuǎn)頭對楊俊清說：“小楊啊，第一次主政一方，有信心沒有??？”楊俊清略微躊躇了一下，既不能拍胸脯說保證有信心，那會讓人感覺急功冒進；也不能畏縮吞吐，那會讓人感覺開拓創(chuàng)新不夠。

    “劉書記，只要一心為群眾，多調(diào)查研究，多向上級請示匯報，和黃書記團結(jié)一致，我想，胡水河的工作是可以做好的，因此我還是很有信心的?！眲⒘籍犚恢毙ξ⑽⒌赜^察楊俊清，老領(lǐng)導(dǎo)楊副市長多次提起他，說是個可造之材，有心接納，輕輕點一句，聽到這個回答在心里贊嘆一聲：是個有悟性的年輕人！有進有退，好好栽培，前程遠大。當下很寬慰地笑，又拍拍他的肩：“好！你有信心就好，有問題就反應(yīng)吧?！庇挚蜌饬藥拙?，楊俊清告辭出門。

    拜完常務(wù)副縣長安子玉，這是個女同志，又去了組織部長覃文軒家，最后又到組織部副部長許永春和縣人大副主任肖堃家里跑了一趟，這都是鄉(xiāng)里沒作計劃的，何呂中沒事似的表現(xiàn)得極正常，田志勇反正什么都不知道。

    “老何，你和小田先回去吧，明天再來接我。”一家家跑下來，到了晚上快十點，回到杏樹賓館，楊俊清對何呂中和司機小田說。

    “好的?！眱蓚€人答應(yīng)一聲，何呂中坐了小田的車回去。

    冬天夜冷，天已晚，劉大嬸也睡了，前臺只有個小姑娘守著。回到房間，楊俊清脫了衣服只穿條短褲去洗澡間洗澡，輕聲哼著姜育恒的歌，《驛動的心》，這是一首燴炙人口的流行歌曲。楊俊清個子并不太高，一米七三四的樣子，但經(jīng)常練習(xí)飛鶴拳，形體健美，身材挺拔，渾身肌肉緊湊，加上面孔堅毅，皮膚白凈，是很有男子漢氣魄的。

    “曾經(jīng)以為我的家，是一張張的票根，撕開后展開旅程，投入另外一個陌生?！睏羁∏灞静皇禽p狂的人，夜深人靜又心情好，小聲哼哼，唱得很投入。楊俊清的嗓音渾厚低沉，富有磁性，穿著短褲趿著拖鞋背上搭一條毛巾，手里端著臉盆，一邊哼一起往浴室里走。

    “啪……”快步往浴室里走的楊俊清沉浸在優(yōu)美的旋律中，沒提防這么晚了還有人，與浴室里出來的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女孩子迎頭一撞，感覺軟玉溫香撲面而來，腦子里“嗡”的一聲，全短路了，血一陣陣地往上涌，兩個人手里的面盆結(jié)結(jié)實實一起碰翻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楊俊清趕緊蹲下來撿拾，全然沒想到自己幾乎是赤身裸體。

    “對不起啊，給你……”楊俊清站起來，心狂跳不止，眼晴幾乎被眩得睜不開了：面前這個女孩子，剛剛洗過的秀發(fā)，飄浮著清香；牛奶般雪白的肌膚，透著薔薇色的粉嫩，絲緞般的華麗；細長的柳葉眉畫上了深棕色，修長魅力微卷的黑色睫毛下，嵌著明亮的眼睛；卷翹的眼睫毛忽閃忽閃，晶紫色的眼睛大而有神，似乎眸子里有水波蕩漾，仿佛無時無刻在默默傾訴著什么，閃著灼人的明亮，淡晶藍色的眼影，屬于最明媚的天空的顏色，一切都是那樣恰到好處；挺巧靈秀的鼻子，櫻粉色的薄唇，像涂過唇彩那般艷麗的櫻桃小嘴，薄薄的雙唇如玫瑰花瓣嬌嫩欲滴，細潤的仿佛看一眼就能讓人沉醉，像草莓一樣的鮮艷可愛；一張完美精致的古典瓜子臉，白皙紅嫩的臉頰線條柔順。楊俊清看得呆了，心嗵嗵的狂跳，血液漲紅了臉，又沖紅了眼，定定地望著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迸⒆勇暼缥抿?，只穿著薄薄的棉質(zhì)內(nèi)衣，露出纖塵不染的玉腿，也羞紅了臉，聽起來好象沒有惱。接過自己的香皂臉盆毛巾，頭發(fā)輕輕一甩，絲絲細雨掃到楊俊清身上臉上，感覺一涼又甜美無倫。

    “你的歌唱得挺好的?！迸⒆踊仡^嫣然一笑，端起臉盆踢踢踏踏地往前走。楊俊清感覺眼前一亮，似乎整個世界都在自己面前暗淡無光，只有她的笑，象一抹彩虹，又象一滴甘泉，滴進了自己干涸的心田，整個心都感覺要飛起來了，恨不能大聲呼喊，讓她停下來，不要走！終究不敢，轉(zhuǎn)身癡呆呆地看著她走過的方向，進了房門，又開了燈，響起吹風(fēng)機的呼呼聲。

    楊俊清有一下無一下地洗著澡，滿腦子都是那個女孩子的身影，濕淋淋的秀發(fā)亮晶晶的眼，彎彎的眉毛挺翹的鼻子，柔柔的眼神精致的臉，還有撞在身上那種酥軟幸福的感覺，腦子里亂亂的：她是誰？哪兒的人？為什么這么晚了才洗澡？她會鄙夷自己么？一個又一個問題纏繞著楊俊清，簡簡單單洗了澡，路過女孩子的房間，才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關(guān)了燈，留意細細聽著，卻闇無人聲，只好怏怏地回到自己的房間，輾轉(zhuǎn)反側(cè)，一夜幾乎沒有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