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春香說:“什么秘密?”
女人壓低聲音,并咬著謝春香的耳朵說,“你兒子想去當兵!”
“當兵?”謝春香吃了一驚,問,“我哪個兒子想去當兵?”
“你兩個兒子都想去!”女人說。
謝春香就知道,想當兵的肯定不會是大兒陳華國,而是二兒子陳華富和細兒子陳華強。謝春香就問,“是老二還是老三?”
“老二!”那女人說,“你的兩個兒子都去檢查身體了,只是老三沒有檢查上,就老二檢查上了!”
“這個不聽話的東西!”謝春香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回頭對那女人說,“我不會讓他去的!”
“算啦!”女人說,“兒子長大了,想法不一樣了,當兵又不是什么丑事,是一件很光榮的事,只是你當娘的,放心不下,怕兒子當兵遇上打仗了?!?br/>
“我就是這個心呀!”謝春香說,“要是當兵不打仗,我肯定會讓他去的!”
女人笑著說,“當兵不打仗,那還要兵做什么?”
“那倒也是!”謝春香也笑了笑。
陳漢生是第一次聽說當兵的事,也是第一次知道當兵肯定要打仗的事。雖然他還不是很明白打仗的意思,但打仗在他看來,就是打架的意思。只是這打架,用的不是拳頭,而是槍。
帶著陳漢生走回自己的家,謝春香就看到了體檢回來的陳華富。還沒等陳華富表示出高興,謝春香就沒她氣地問,“聽說你要去當兵?”
“是的娘!”陳華富笑著說,“我已經體檢了,合格了,就等著換軍裝了!”
“我不讓你去!”謝春香板著臉說,“這天下要當兵的人多的是,不少你一個!”
“個個都不去,哪個該去的?”陳華富明知母親是個通情達理的人,她只是放心不下他的生命安全,卻還是要跟母親講這個大道理。
“有不有人去我不管!”母親執(zhí)拗著說,“反正我不會讓你去的!”
陳華富急了,這兩天帶兵的就要家訪,如果母親不支持,如果母親堅決不讓他去,他有可能就去不成了。一個大隊也就只有兩三個指標,這次體檢合格的人有五六個,別人還真巴不得他不去呢!想到這里,陳華富就直言不諱地對母親說,“娘!你要我去我也去,不要我去我也要去!這個兵我是當定了!”
謝春香說,“我就是不讓你去!”
陳華富急著問,“娘!你總得給我一個理由呀!你可不是那種不說理的娘呀!”
謝春香一語不發(fā),臉上卻沒有半點可以通融的樣子。
陳草民從里間走出來,對謝春香說,“孩子想出去當兵,找個出路,也是可以的!你別那老思想,好兒不當兵,好鐵不打釘!再說,現在也不是戰(zhàn)爭年代了,解放了,幾乎不打仗了,你就讓他去吧!”
“還是爹的思想好!”陳華富有意地沖著母親說。
謝春香正要開口的時候,一個穿軍服的人走了進來,笑著問這可是陳華富的家,謝春香連忙笑著說是的。陳華富在體檢的時候就見過這個軍官,他就是帶兵的郭連長。陳華富就趕緊走過去,對郭連長介紹他的父母。
郭連長就笑著問陳草民,“你兒子想去當兵,你同意嗎?”
“我同意!”陳草民積極表態(tài)。
郭連長又轉臉問謝春香,“你呢?你同意你兒子去當兵嗎?”
站在一邊的陳華富,心里緊張得要死,他最怕母親說出什么消極話,影響他的前程。
謝春香反問郭連長,“現在當兵打仗嗎?”
郭連長沒想到這家屬會這樣提問,他笑著說,“這要看當前的國際形勢!不過,當兵可得要有準備打仗的思想!”
謝春香嘆了一口氣,說,“唉!要打仗也是沒辦法的事!當兵就是為了打仗的!我這兒子,他一定要去,我這個當娘的,也不能拖他的后腿,就讓他去進步吧!”
“這就對了!”郭連長趁機宣傳,“為國當兵,是一件特別光榮的事!說不定在部隊,你兒子還能混出個人樣兒來呢!”
謝春香笑著點頭,并馬上走進灶間,趁郭連長與兒子陳華富說事的時候,做成一碗雞蛋面,端出來,讓郭連長吃著,她站在一邊,連聲請求郭連長要一路關照陳華富。
陳漢生弄不太明白,這個先前一再反對二叔去當兵的祖母,怎么突然變成了一個支持者?
幾天后,陳華富換了一身軍裝,大隊里也給家里送來了一張?zhí)卮蟮南矆?,貼在堂屋的墻上。
換了一身軍裝的陳華富,成了人們羨慕的對象,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盯著他看,說穿了軍裝的陳華富,團頭大臉胖胖的,不只是象個兵,還有個官相,說不定將來在部隊里,就是個軍官。
因為陳華富要去當兵,垸里的家家戶戶,都請陳華富去吃東西,那種輪番盛請的樣子,仿佛陳華富不是去當兵,而是要到朝中去當官似的。
去部隊的那天,大隊里還組織了群眾,開了歡送大會。二叔和另外兩個新兵,站在臺上,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花。大會臺上,先是大隊書記講話,然后是帶兵的郭連長講話,然后是新兵代表講話。新兵代表不是別人,正是陳漢生的二叔。那時還小的陳漢生,沒有大人高,只能踮起腳來仰望著臺上講話的二叔。二叔的講話,慷慨激昂,讓臺下的群眾聽了,不斷地鼓掌,也讓二叔在那個臺上,神彩飛揚,令人鼓舞。
歡送大會結束后,一支浩大的送兵隊伍,敲鑼打鼓,前呼后擁地把三個新兵送到車上,又放起了編炮。所有的人,都向那幾個新兵投去羨慕祝賀和敬佩的目光。
那目光,那場面,還有之前的種種重視和尊重,以及當兵的那種光榮感,給那時還是個小孩的陳漢生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很快,陳華富就從部隊寫回了一封信。陳華富不僅匯報了部隊的生活情況,還特別夾寄了一張新的當兵照。那張新的當兵照,穿戴了領章和帽微的二叔,威風凜凜,特別好看。
陳漢生暗暗地在心里發(fā)誓: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去當兵!
讓謝春香沒有想到的是,她的兒子,雖然是在和平年代去當的兵,卻還是遇上了戰(zhàn)爭,而且是越南自衛(wèi)反擊戰(zhàn),空軍部隊的陳華富,并被派往越南,打擊美國的飛機。在這場戰(zhàn)爭中,陳華富英勇殺敵,他把機槍架在自己的肩頭上,讓后面的機槍手,將一架美國飛機打掉在越南的土地上,立了戰(zhàn)場,并因此而從一個普通的戰(zhàn)士,提升了一個連隊的指導員。這個振奮人心的消息,給了陳家甚至整個陳家河,一種強烈自豪感,也讓后來長大的陳漢生,再一次產生要去當兵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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