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廣場的鐘樓有些陳舊，但很準(zhǔn)時，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誤差，此時，時鐘正指向下午四點(diǎn)一刻。

    天空飄起了小雨，挾裹著幾絲初秋的寒意，這樣的天氣適合躺被窩，不適合等人。

    一座雄偉閃亮、幾乎高聳入云的建筑大門口，一男一女正在等待著，情緒當(dāng)然算不上很好。

    男人英俊倜儻，一雙顧盼流轉(zhuǎn)的漂亮眼睛熠熠生輝。

    女人相貌普通，但執(zhí)著的眼神讓她看起來富有活力。

    不是別人，正是謝華和齊靈。

    謝華頗有些玩味地看了齊靈一眼，并沒有開口催，因為他知道催也不會有結(jié)果。

    有一種人，不需要催促就會給你最適宜的答案，沒有答案是因為的確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剛好齊靈就是這種人。

    一輛半新不舊的桑塔納飛速開了過來，齊靈瞬間露出欣喜的表情，用有些夸張的姿勢歡快地招著手。

    但車?yán)锏娜怂茮]有看到齊靈的招手示意，生生繞著整座大廈兩圈方才停下。

    接著，三個俊美的年輕人從車上不慌不忙地下來了，慕容曌和陽牧青很有默契地都穿了一身黑，菩提子則是從頭白到腳，不染纖塵的樣子。幸好三個人的姿容之美都不算邪性，因此畫面看起來倒不算詭異。

    “哎，總算到了，我差點(diǎn)以為你們不會來了，兩點(diǎn)推到三點(diǎn)，三點(diǎn)推到四點(diǎn)，要是真不來，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跟我們總經(jīng)理交代了?！?br/>
    齊靈苦著臉吐槽道。

    “不好意思，出了點(diǎn)小意外，屬于不可抗拒之力，我其實一向還算守時的。”

    慕容曌誠心誠意地道了句歉，走上前握住了齊靈的雙手，陽牧青也面露赫色，唯有菩提子一臉云淡風(fēng)輕，似渾然不知弄得三人遲到的人正是他。

    誰能想到菩提子在出門之前突然又“入定”了呢，他們倆又不好意思放著不管，只好耐著性子等候，一等便是兩個小時。

    “問靈所的人？”

    謝華放下交握在胸前的雙手，臉上的表情和眼中的神色滿滿都是警惕。

    “問靈所——問非人之靈，管非常之事；人有所求，必有所應(yīng)。”

    慕容曌不動聲色。默默遞過去一張名片。

    謝華單手接過名片，手很明顯地抖了兩抖，怔怔看了半天后，很鄭重地將名片放入上衣口袋。

    再一開口，已換了尊重和坦然的語氣。

    “問靈所果然名不虛傳，看來我是有所求的人吶，諸位有請。”

    說罷便有條不紊地在前面帶著路。

    齊靈見他態(tài)度突然之間明顯轉(zhuǎn)變，有些不明所以，不就是張普通的名片嗎？她也有，并沒有什么稀奇。但也不好問什么，吐了吐舌頭，默默歸功于慕容曌的魅力使然。

    美女享受特權(quán)一向不需要什么理由。

    慕容曌則與陽牧青相視一笑，心下了然。

    菩提子時不時喜歡搗鼓一些玄乎的小玩意，美其名曰煉制魂器，其實他做出來的東西像他的人一樣亦正亦邪，沒有什么太多節(jié)操，好不好用純靠運(yùn)氣。

    他今天突然入定耽誤了約定的時間，為示“歉意”拿出一個小木盒扔給了慕容曌，大小剛好可以裝下一疊名片。這個小木盒的學(xué)名叫做“三癡盒”，凡是放入其中之物，都可以讓接觸到的人看到自己癡心向往的事物，盡管效果只有十秒，但用在問靈所的名片上可謂如虎添翼。

    而且，此物與使用者心靈相通，慕容曌能感受到謝華看見正是羅昕。

    謝華看見的羅昕是一個佇立在落地窗前的側(cè)影，指間夾煙，長發(fā)垂腰，眉眼深遠(yuǎn)，清冷至極，輪廓寂寞，似乎正在思考著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沒有思考。

    路過前臺，慕容曌瞟到畫了濃妝的王曉晴掩飾不住傷感與憔悴，見到謝華的瞬間明顯整個身體都晃了晃，似乎站立不穩(wěn)，顫顫巍巍地遞出一摞訪客證，緊接著扯出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微笑，就像一個假人模特一樣。

    謝華很禮貌地回應(yīng)了一笑，泰然自若地從她手上拿過訪客證。

    見到他溫和的樣子，王曉晴再也壓抑不住，轉(zhuǎn)過身去，掩面哭了起來。

    有些時候，往往越是禮貌，越表明生疏。

    誰先動心，誰便陷得更深。

    誰認(rèn)真，誰便輸了。

    某些道理亙古不變，從古至今，不差分毫，仿若真理。

    一行人朝公司里面走著，謝華走在最前面，菩提子走在最后面，移步之前，他指間一彈，一些亮晶晶的藥粉飛入王曉晴桌上的咖啡杯中，很快消融不見。

    “那是什么？”陽牧青用唇語問道。

    “忘川散，喝過便忘了前塵往事。”菩提子用唇語回道。

    “看來某人很懂‘求不得’之苦嘛?！蹦饺輹谆仡^將兩人的對話都看在眼里，笑著挖苦。

    “發(fā)現(xiàn)什么了嗎？”

    警惕心過人的謝華察覺到異常，微微駐足。

    “沒事，還沒有發(fā)現(xiàn)，繼續(xù)走吧。”

    慕容曌將笑容調(diào)整到正常狀態(tài)，用柔和的語調(diào)很認(rèn)真地敷衍道。

    黑色的鬼氣從地板上和天花板上竄出來，像一條條煙蛇，嘶嘶做噬咬狀。

    陰蛇出沒，證明此處有陰靈，果然不太對勁。

    陽牧青朝慕容曌使了個眼色，后者隨即也收起了笑鬧的心思，認(rèn)真觀察起公司里面的每一人每一物來。

    兩個青白色的人影從走廊盡頭出現(xiàn)，一個高瘦的中年人手里拿著一疊文件，另一個嬌柔的年輕女子手里拿著一個咖啡杯，像是完全看不見前面的行人一般，迎著慕容曌一行人直接撞了過來。

    然后，直接穿體而過。

    慕容曌感到自己的衣袂無風(fēng)揚(yáng)起，發(fā)絲也有輕拂雙耳之意，周身肌膚溫度驟降，心下已是了然。

    陽牧青臥床修養(yǎng)期間，實在閑得無聊，于是在慕容曌特意陪他的時候，有意無意教會了她一些普通人分辨鬼物的常識，理由自然是不希望她傻到直接將自己送入鬼煞的血盆大口。

    菩提子和陽牧青極為快速地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眼中得到同樣的答案。

    這兩個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死去的鬼魂，恐怕就是最近橫死兩人的亡靈了，他們死在樓外，卻又盤旋室內(nèi)不去，看來果然不是單純的自殺，而是死得并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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