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翊瑾心情不好，嗯一聲，算回答。

    玉芽老老實實把東西放好，她年紀(jì)小，對陌生男子抱有好奇心，出門時，忍不住回頭看一眼，就因為這一眼，沒注意腳下的門檻，啊呀一聲，整個人被絆倒，從屋里摔到屋外，落地時一只腳還掛在門檻上。

    “跟你說了，走路慢一點，怎么這么不小心？”溫婉蓉不放心，就怕小丫頭做事毛毛躁躁，站在外面等，聽見響動趕緊過來。

    果然，她嘆氣，忙把玉芽扶起來，關(guān)心道：“摔哪了？”

    玉芽渾身疼，說不出到底摔哪，眼眶都紅了，別別嘴，吸吸鼻子，怕驚動屋里的世子，小聲說：“奴婢沒事?！?br/>
    溫婉蓉估摸剛才一跤摔得不輕，扶著她走兩步。

    玉芽一跛一跛，一條腿使不上勁。

    溫婉蓉要她坐在游廊下，問左腿疼還是右腿疼。

    玉芽說都疼。

    溫婉蓉本想說她兩句，一看想哭又不敢哭的可憐樣，嘆氣：“你坐在這里，我去拿藥，不然一會冬青知道，肯定要訓(xùn)你?！?br/>
    玉芽破涕而笑：“還是夫人疼奴婢?！?br/>
    溫婉蓉看她就是個半大的孩子，戳戳額頭：“記得走路看路?！?br/>
    玉芽使勁點點頭：“奴婢知道了！”

    溫婉蓉起身要走，冷不防身后傳來許翊瑾的聲音：“表嫂，我這里有跌打損傷的藥，但肯定沒表哥的好，要不嫌棄，先用著?！?br/>
    “不嫌棄，不嫌棄。”溫婉蓉一見許翊瑾出來，直覺兩人有戲，笑起來。

    玉芽不知道溫婉蓉的心思，忍著疼站起來福禮，一句言謝的話還在嘴邊，就被許翊瑾打斷。

    他說：“你摔得不輕，坐著吧?！?br/>
    玉芽沒想太多，心思世子要她坐，就坐唄。

    溫婉蓉想玉芽還是姑娘，撩裙子上藥要避嫌：“許表弟，玉芽還是小姑娘，這有我，你別管了，進(jìn)屋歇著吧。”

    自從這個表嫂幫他在靜和公主面前解圍后，許翊瑾言聽計從：“表嫂，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我先進(jìn)屋了。”

    溫婉蓉笑笑不語，拿了藥給玉芽。

    玉芽比現(xiàn)象摔得重，有裙子擋著看不出什么，實質(zhì)褻褲的兩個膝蓋處都磨破，膝蓋上露出鮮紅的肉，周邊不停滲出血絲。

    不但膝蓋，肘關(guān)節(jié)也是如此。

    玉芽哪敢要自家夫人上藥，說自己來，被溫婉蓉?fù)跸隆?br/>
    “你安靜坐好，別亂動?！彼畹馈?br/>
    玉芽立刻老實坐好。

    藥涂抹患處，火辣辣的疼，她嘶了聲。溫婉蓉趕緊吹吹：“知道疼，就長記性。”

    玉芽沒吭聲。

    等上完藥，溫婉蓉本打算自己還，站起來時，倏爾改了主意，她想要撮合對方，起碼得讓雙方有說話機(jī)會。

    “喏，你去把藥還給許世子，記得我平時教你怎么說話。”她把藥瓶塞到玉芽手里，給她遞個眼色。

    玉芽說知道，起身一跛一跛走到許翊瑾屋檐下，敲敲門框，輕聲喚句“許統(tǒng)領(lǐng)”。

    許翊瑾想都沒想，在屋里應(yīng)聲，進(jìn)來。

    玉芽卻站在門口，遲遲不動。

    許翊瑾以為對方?jīng)]聽見，又說了聲進(jìn)來，還是沒動靜。

    一出來就看見玉芽扶著門框，手里拿著藥瓶，心領(lǐng)神會：“你把藥瓶放在門口就行，不用站在這等。”

    “是夫人要奴婢，務(wù)必把藥還到許統(tǒng)領(lǐng)手上。”玉芽看了眼身后，發(fā)現(xiàn)剛剛站在后面的溫婉蓉不見了。不免有些心慌，看也不看，把瓶子往許翊瑾懷里一塞，轉(zhuǎn)身就走。

    奈何兩個膝蓋不爭取，一條腿沒邁出去，就疼得她哎喲一聲。

    許翊瑾趕緊出來，下意識扶她一把，沒深想，只問：“你要不進(jìn)我屋里坐會，等藥效起來再走？”

    玉芽一心怕冬青找，連忙搖頭：“不用了，不用了，謝謝許統(tǒng)領(lǐng)好意?！?br/>
    許翊瑾以為小姑娘臉皮薄，忙解釋：“我沒有其他意思，不然我搬個凳子給你坐門口也行。”

    玉芽心想，坐許世子門口，給來來往往的下人看見，傳到冬青耳朵里，肯定說她偷懶。

    她更加搖頭，緊張道：“真的不用了，許統(tǒng)領(lǐng)，奴婢在門廊下坐會就行，免得夫人一會找奴婢找不到?！?br/>
    “門廊下不熱嗎？”許翊瑾看一眼驕陽似火的晴好天空，微微皺眉。

    玉芽朝他沒心沒肺地笑：“夫人說心靜自然涼，坐一會就不熱了?！?br/>
    說不上是久違的天真一笑，還是小姑娘長得水靈博人好感，亦或許翊瑾心煩想找個人說話，神使鬼差在玉芽身邊坐下來。

    玉芽沒想到自己和侯爺世子平起平坐，嚇得差點沒坐到地上，目光四處亂掃，心思夫人跑哪去了，怎么還不來？

    然后又想到府里規(guī)矩，索性站起來，畢恭畢敬道：“許統(tǒng)領(lǐng)，您有什么吩咐，奴婢站著聽就好?！?br/>
    許翊瑾在邊界跟一群男人待久了，完全不懂深宅大院的門路，莫名其妙看著玉芽：“你不腿疼嗎？”

    玉芽疼也不說疼：“奴婢好了。”

    “真的？”

    “真的?！?br/>
    許翊瑾不信：“你走兩步給我看看?！?br/>
    玉芽有些不知所措，她想，這位許世子怎么和二爺路數(shù)不一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啊。

    她一邊思考怎么走能蒙混過關(guān)，一邊懷念覃二爺萬事不管的臭脾氣。

    但身體本能反應(yīng)再怎么裝也裝不出來。

    玉芽走兩步就是跛子，再走兩步還是跛子。

    許翊瑾哭笑不得，拉她坐下：“你哪里好了？走路都不利索?！?br/>
    玉芽想，她倒想利索，利索得了嗎？

    但許世子不懂小姑娘心思。還一個勁要她多坐會。

    玉芽被逼得沒辦法，直率的本性在情急下暴露出來：“許統(tǒng)領(lǐng)，奴婢真的不能坐，要被冬青姐姐她們看見，會被說的。”

    許翊瑾不認(rèn)識府上的丫鬟，就對冬青有點印象：“你都摔成這樣，她說你作甚？”

    玉芽想，算了算了，越說越說不清楚，干脆起身福禮告辭：“許統(tǒng)領(lǐng)，您要沒別的什么事，奴婢先行告退?！?br/>
    語畢，轉(zhuǎn)身一跛一跛的離開。

    許翊瑾依舊一副狀況外的表情，想好好的，怎么說走就走了？難道自己說錯話了？

    再看看玉芽扶墻走路的背影，追上去。

    “許統(tǒng)領(lǐng)還有什么吩咐？”玉芽一見許世子又找上來，頭都大了。

    許翊瑾見小姑娘一臉防備盯著他，本能退后一小步，把藥遞過去：“天氣熱，小心外傷感染，這個藥你留著，一天兩遍，活血生肌的?！?br/>
    見對方好意。玉芽不好意思笑起來，接過瓶子，趕緊言謝，說過兩天就還他。

    “不用還了，你留著用?！痹S翊瑾咧嘴笑，撓撓頭，“我先回屋，你忙你的?！?br/>
    玉芽點點頭，兩人背道而馳。

    溫婉蓉站在一個拐角處，見許翊瑾走遠(yuǎn)，才出現(xiàn)。

    玉芽一瘸一拐忙連跳帶跑過去，著急道：“夫人，您剛才去哪了？那個許統(tǒng)領(lǐng)也太奇怪了?！?br/>
    溫婉蓉留意到她手上的藥瓶，故意裝不懂：“他哪里奇怪了？”

    玉芽竹筒倒豆子般道：“奴婢哪敢跟世子爺平起平坐，他坐，奴婢站著，世子爺不同意，非拉奴婢坐會，奴婢沒轍，告訴他被冬青姐姐看見會被說，他完全不懂，還問說奴婢作甚。哎呀，二爺從不對奴婢說這么多話，最多就是嗯，哦，知道了幾個簡單字?！?br/>
    緩口氣，接著說：“還有，還有，奴婢想趕緊走，騙他說腿好了，許統(tǒng)領(lǐng)不信就算了，還要奴婢走兩步看看，夫人，您說這不是刁難人嘛?！?br/>
    溫婉蓉聽著笑，替許翊瑾說話：“許統(tǒng)領(lǐng)要你走兩步，不是關(guān)心你嗎？”

    玉芽難以置信：“夫人，這叫關(guān)心嗎？平日您看奴婢不舒服，什么事都不用做，才叫關(guān)心啊，也沒說要奴婢下床走兩步看看，是真不舒服還是假不舒服啊?！?br/>
    完全白紙的兩人放在一起，也能鬧出誤會，溫婉蓉想想，覺得挺好玩。

    “不過許統(tǒng)領(lǐng)不是把藥給你了嗎？證明還是出于關(guān)心?！彼^續(xù)替許翊瑾說話。

    玉芽看看藥，語氣軟下來：“這倒是真的，許統(tǒng)領(lǐng)還說藥不用還了，要奴婢留著用?！?br/>
    “所以證明許世子沒惡意啊?！睖赝袢仨樦f，“跟世子爺言謝了嗎？”

    玉芽點頭：“夫人教的，奴婢不敢忘?！?br/>
    溫婉蓉心思兩人也許有戲，繼續(xù)道：“古人云禮尚往來，你拿人家許世子的東西，好歹要還同等物件，否則別人會說覃府的丫鬟沒規(guī)矩?！?br/>
    “可奴婢拿什么還呀？”玉芽看看藥瓶又看向溫婉蓉，面露難色，“夫人，世子爺什么好東西沒見過，肯定不稀罕奴婢的小玩意，這藥，奴婢不要了，行不行？”

    溫婉蓉笑：“你拿都拿了，不要也欠人情了啊?！?br/>
    “那怎么辦？”玉芽原地躊蹴半晌，倏爾轉(zhuǎn)身沿原路返回。

    “你干什么去？”溫婉蓉在身后問。

    玉芽轉(zhuǎn)頭：“夫人，奴婢把藥還給許統(tǒng)領(lǐng)，再跟他打商量，人情就算了?！?br/>
    溫婉蓉打算阻止，想想又算了，心思兩人多接觸接觸也好，對玉芽背影說：“一會你自己回祖母那邊，我先回屋了?！?br/>
    玉芽哎一聲，漸行漸遠(yuǎn)。

    那頭許翊瑾歇下沒多久，屋外又響起敲門聲。

    他以為是小廝，喊聲進(jìn)。

    玉芽主動推開門，朝里探頭，喚聲許統(tǒng)領(lǐng)。

    一聽又是剛才的小姑娘，許翊瑾心里莫名高興，起身趕緊穿好衣服跑出來。

    “找我何事？”

    玉芽抿抿嘴，把藥瓶放到門檻上，退一步，福禮道：“方才是奴婢無禮，拿了世子爺?shù)臇|西，奴婢千不該萬不該，還請世子爺別與奴婢一般見識?！?br/>
    她故意叫他世子爺，擺明拉開兩人距離。

    許翊瑾被她搞懵了，看眼藥瓶，又看向玉芽：“怎么不要了？”

    玉芽想到溫婉蓉說的話，低頭道：“夫人教奴婢，要懂禮尚往來，世子爺用的都是精挑細(xì)選的好東西，奴婢自知尊卑有別，不敢與世子爺往來什么禮品?！?br/>
    許翊瑾看她認(rèn)真的模樣，忽而笑起來：“不過一瓶藥，算不上禮品。我那還有兩瓶，你怕表嫂說，我去跟她解釋。”

    說著，他準(zhǔn)備出門。

    玉芽趕緊攔?。骸笆雷訝敚鷦e跟夫人說什么，都是奴婢自作主張。”

    “既然你可以自作主張不要我的東西，也可以自作主張拿走?！痹S翊瑾彎腰撿起藥瓶，重新塞她手里，“不是什么好東西，拿著?！?br/>
    玉芽不確定：“世子爺，奴婢真拿了，您不會計較吧？”

    許翊瑾哈哈笑起來，覺得小姑娘有意思：“放心，我不會跟你計較什么。”

    玉芽半信半疑微微點頭，說過幾日一定歸還。

    然后不等許翊瑾說話，福禮離開。

    這就走了？

    許翊瑾笑起來，在背后問：“還不知道姑娘芳名?！?br/>
    “玉芽。”玉芽覺得這樣回答不妥，忙轉(zhuǎn)身，屈膝福禮，“回世子爺?shù)脑?，奴婢叫玉芽，玉佩的玉，草牙的芽?！?br/>
    許翊瑾哦了聲。頷首說知道了。

    玉芽心思再沒什么叫她的吧，趕緊走，不然一會冬青找不到她人，真要挨說了。

    許翊瑾倒沒多想，就覺得小姑娘有意思，再想“玉芽”兩個字，腦海里冒出“芽新才綻日，茸短未含風(fēng)”兩句詩，玉人芽新，倒也貼切。

    但玉芽脾性直，心思淺，晚上洗過澡，按照許翊瑾教的，給傷口抹藥。

    同屋的小丫頭見她手上的藥瓶子新奇，拿過來細(xì)瞧：“這玩意兒好像燕都沒有?！?br/>
    玉芽沒多想，答道：“許世子的外傷藥，你仔細(xì)點，我用完要還給他的?！?br/>
    對方咦了聲，笑得頗有深意：“許世子？就是那個侯爺?shù)膬鹤?，二爺?shù)谋淼埽犝f從樟木城來的，他的東西怎么會在你這？”

    “你倒打聽得清楚?！庇裱可贤晁?，把藥瓶子拿過來，實話實說，“你別亂猜，我今天給許世子送東西，不小心摔一跤，夫人也在，藥是世子給夫人的?！?br/>
    “這樣啊，”聽見有溫婉蓉在場，對方不敢胡說，可心里總覺得哪里不對，“許世子對下人真好，連帶一瓶藥都給你。”

    玉芽聽她語氣酸酸的，把傷口晾出來：“你要摔成我這樣，保準(zhǔn)世子爺也給你一瓶藥?！?br/>
    “呸呸呸，別咒我，摔傷了，每天端茶送水的活誰幫我做？你呀？”對方說著，躺下睡覺，話題結(jié)束，“明兒我要早起，先睡了，一會你熄燈。”

    玉芽說知道。

    原本就是兩個小丫頭之間的玩笑話，不知被哪個有心的聽去，一傳十十傳百，再等傳到冬青耳朵里，意思全變。

    兩天后，冬青一早把玉芽叫到小廚房外，認(rèn)真問：“聽說你那有件許世子的東西？”

    玉芽沒聽出話里話，一五一十道：“回冬青姐姐的話，許世子前天給了我一瓶外傷藥，我用完就還他。”

    怕冬青不信，她補(bǔ)充道：“這事夫人也知道?！?br/>
    冬青自然不會找溫婉蓉對峙，又問：“除了外傷藥，還有其他東西嗎？”

    玉芽搖搖頭。

    冬青說：“那好，一會把外傷藥給我看看?！?br/>
    玉芽人正不怕影子斜，心想拿就拿，她又沒做偷雞摸狗的事。

    伺候老太太吃完早飯后，冬青帶著兩個婆子去找玉芽。

    玉芽早早在屋里候著，一見冬青來了，忙把藥瓶遞過去：“就這瓶藥，還請冬青姐姐過目?！?br/>
    冬青接過來，細(xì)看了一下，沒發(fā)現(xiàn)什么問題。

    一旁的婆子，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湊到冬青身邊小聲道：“冬青姑娘，這瓶子看著稀奇，花紋，樣式，不曾在燕都看過，起碼我沒見過?！?br/>
    然后言不盡意道：“估摸小丫頭沒見過，在哪撿到，自己留著玩了?！?br/>
    婆子聲音不大，屋里也不大，在場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玉芽心思單純，可話說到這個份上，不會聽不懂，脾氣上來：“媽媽您這話什么意思？難不成是我撿了世子爺?shù)臇|西，留著自己玩？還是您想說我偷世子爺?shù)臇|西？”

    婆子嘴笑心不笑道：“玉芽，這話是你自己的說的?！?br/>
    轉(zhuǎn)頭，又對冬青說：“冬青姑娘，您看見了吧，不是我們瞎傳，這小丫頭仗著二爺夫人屋里出來的，伶牙俐齒，脾氣不是一般大?！?br/>
    玉芽恍然，有人眼紅她的好，頓時氣得跺腳：“你，你們！血口噴人！”

    婆子嘖嘖兩聲：“聽聽，聽聽，人不大。氣挺粗?！?br/>
    玉芽急于表明自己清白，把袖子，褲腳都卷起來，露出結(jié)疤的傷口：“冬青姐姐，這藥真是世子爺給我的！我那天幫夫人送布料，不小心摔的?！?br/>
    “摔過以后呢？”婆子繼續(xù)歪曲事實，“世子爺是千金之軀，又剛到燕都，府里的丫頭都認(rèn)不全，怎么獨獨關(guān)心你，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玉芽氣往腦門涌，撲上去要打，被另一個婆子攔住。

    玉芽跟著溫婉蓉一年多時間，哪里受過委屈，打不到，嘴里罵：“平日里夫人有好吃好喝想著你們！你們這些吃里扒外的老不羞！自己齷齪，就覺得別人跟你一樣臟！我現(xiàn)在就把你的話告訴夫人，看夫人不打爛你的嘴！”

    “冬青姑娘，您今兒可都聽到了，這小丫頭眼里只有夫人，只怕連冬青姑娘你都不當(dāng)回事?！逼抛油说絻刹?，皮笑肉不笑看著冬青。

    冬青不是沒聽出挑破離間的意思，神色一沉，先給婆子一嘴巴，反手又給玉芽一耳光。

    兩記脆響過后，整個屋子安靜下來。

    冬青先指著婆子說：“從明兒起，你去老宅做事，要么我現(xiàn)在就去告訴夫人，一切任憑夫人做主?！?br/>
    婆子捂著臉，別別嘴，轉(zhuǎn)身離開屋子。

    冬青又看向一臉錯愕的玉芽，眉頭蹙緊，嚴(yán)厲道：“你知道剛剛在說什么嗎？”

    玉芽同樣捂著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低頭說知道。

    冬青語氣沉沉：“從明兒起，你去洗衣房，跟著粗使婆子做工一個月?！?br/>
    說完，轉(zhuǎn)身離開。

    玉芽滿心委屈，她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受罰，明明被冤枉的是她，被詆毀的也是她，憑什么各打五十大板？

    她不服。

    趁著沒人看管，玉芽拿著藥瓶子跑到溫婉蓉的院子，哭得小臉通紅。

    溫婉蓉靜靜聽她哭完，說完，告狀完。平和道：“你覺得冬青不該罰你？”

    玉芽擦著眼淚，點兩下頭：“奴婢沒偷沒搶，是世子爺硬塞給奴婢，她們就眼紅奴婢?！?br/>
    溫婉蓉沒說任何人對錯，也沒提及冬青，只跟玉芽說：“你先把傷養(yǎng)好，然后把藥還給許世子，再去洗衣房干活?！?br/>
    玉芽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睜大眼睛看著溫婉蓉：“夫，夫人，您也覺得奴婢該受罰嗎？”

    溫婉蓉不做正面回答：“冬青是府里掌事大丫鬟，見的比你多，她怎么處理，有她的考量?！?br/>
    “可奴婢沒錯……”玉芽哇的哭出聲，哭了一會見溫婉蓉?zé)o動于衷，知道被罰是鐵板釘釘?shù)氖拢曇魸u漸小下去，抽噎幾下，把手里藥瓶放在門廊的長椅上，說句?煩夫人還給世子爺，轉(zhuǎn)身離開。

    反正早罰晚罰都要罰，還等什么傷好，就按照冬青說的，從明天開始去洗衣房干活。

    溫婉蓉看了眼藥瓶又看了眼玉芽落寞的背影，悶悶嘆口氣，轉(zhuǎn)身進(jìn)屋。

    “剛才外面誰在哭？”覃煬躺在正屋的搖椅上，吹著過堂風(fēng)，手邊有個毛扇都懶得拿，非要叫溫婉蓉打扇。

    見她半晌不吭聲，又問一遍。

    溫婉蓉唉一聲，把玉芽的事說個大概。

    覃煬小風(fēng)吹得舒服，瞇了瞇眼，搖著椅子，不咸不淡道：“許翊瑾看上玉芽了吧?！?br/>
    溫婉蓉立刻反駁：“別瞎說，許表弟可不像你和宋執(zhí)?！?br/>
    這話覃煬不愛聽：“什么叫不像我和宋執(zhí)？老子和宋執(zhí)怎么了？是燒殺搶劫還是奸淫擄掠？”

    有差嗎？

    溫婉蓉腹誹：“是是是，你們兩個最好，都是人家姑娘倒貼上來，跟你們沒關(guān)系?！?br/>
    覃煬大言不慚：“本來就跟老子沒關(guān)系?！?br/>
    溫婉蓉不想聽他歪理邪說，打會扇子：“我去趟許表弟那兒?！?br/>
    覃煬不讓：“老子是傷患，你不照顧老子，老往他那跑什么跑？”

    生活都能自理，還要人照顧？

    溫婉蓉把扇子丟他身上：“你手又沒傷，自己扇，我去把藥還給人家?！?br/>
    覃煬死癱狀，順道把扇子扔地上。開始磋磨人：“老子要吃冰鎮(zhèn)西瓜?！?br/>
    溫婉蓉不讓：“大夫說，你有傷，不能貪涼。”

    覃煬不管：“冰鎮(zhèn)西瓜不讓吃，要熱死老子??！”

    溫婉蓉沒轍：“涼茶，烏梅湯，都解暑，你喝哪個？”

    “烏梅湯?！?br/>
    溫婉蓉倒杯烏梅湯過來，覃煬碰下杯子，推過去：“溫的，想燙死老子??！”

    溫的怎會燙死人……

    溫婉蓉?zé)o語，最后問他一遍：“你喝不喝？”

    二世祖閑著也是閑著，繼續(xù)磋磨人：“不喝，老子要喝冰鎮(zhèn)的?！?br/>
    溫婉蓉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心想愛喝不喝，轉(zhuǎn)身出門。

    覃煬一下子坐起來：“哎，你去哪！”

    溫婉蓉說，還藥。

    再后面隨便二世祖怎么鬼吼鬼叫都不理，?溜出了院門。

    許翊瑾看見藥瓶轉(zhuǎn)到溫婉蓉手上時，微微一愣，問怎么回事。

    溫婉蓉把事情詳說一遍，又說小丫頭不懂事，要他別理會了。

    許翊瑾若有所思哦一聲，看看三伏天的烈日炎炎，忍不住問了句：“洗衣房那邊很曬吧？”

    他剛到駐點軍營，洗衣服這種小事都親力親為過，自然明白一二。

    溫婉蓉聽他這么問，嘴角揚起一抹笑，轉(zhuǎn)而正色道：“是挺曬，不過她犯了錯，就要受罰，這是府里規(guī)矩?！?br/>
    許翊瑾不是覃府的人，不好插嘴多說什么，點點頭，說知道。

    但細(xì)想，玉芽有什么錯呢？

    不過有人借機(jī)造勢，她成出頭鳥。

    挺冤的。

    那頭玉芽在洗衣房第一天的日子非常不好過。

    曬太陽不說，因為粗使婆子都知道她是被冬青罰來做事，合起伙欺負(fù)她，把三大盆衣服都丟給她洗，告訴她，深淺顏色衣服要分開，不然染色弄壞，賠不起。

    而且不洗完不能吃飯。

    玉芽自從住進(jìn)覃府，一直由溫婉蓉護(hù)著，粗使活從未做過，現(xiàn)在洗衣房的下人要給她下馬威。只能忍氣吞聲。

    再也不說告訴夫人這種話，后知后覺的她明白，夫人不是萬能的，也不可能永遠(yuǎn)活在夫人的庇護(hù)下。

    她彎著腰，用皂粉在洗衣板上搓手里的衣服，因為不得要領(lǐng)，指關(guān)節(jié)很快磨破，這種小傷小痛還能忍，而面朝臟衣，背朝天的酷曬，熱得叫人喘不過氣。

    滿頭滿臉的汗珠子滴在木盆里，一開始她還用袖子擦一擦，時間久了，也不擦了，忍著一口氣，心想等這一個月過去，看她怎么收拾這些見風(fēng)使舵，逢高踩低的惡心嘴臉。

    然而氣再多，也有被消磨殆盡的時候。

    眼見從上午到中午，從中午到下午，滿天刺眼的陽光變成余霞散成綺，玉芽才洗了一半。

    又熱，又累。又餓，她洗著洗著開始冒眼淚，渴了跑去喝缸里屯集的涼水。

    實在扛不住，就窩在樹蔭下瞇著了。

    玉芽不知道許翊瑾什么時候來的，她醒來時，就感覺傷口上有絲絲涼意，被曬的地方也有。

    “世子爺，奴婢自己來！”她看清來者，瞬間驚醒，忙爬起來，往一旁躲了躲。

    許翊瑾把藥瓶遞過去，解釋道：“我看你曬傷了，給你涂藥?！?br/>
    玉芽說什么都不要他的藥，搖搖頭：“謝世子爺好意，奴婢還有好多事沒做完，請世子爺回去吧，免得污水弄臟您的衣服?！?br/>
    許翊瑾在軍營里待習(xí)慣了，不講究，只問：“你吃了嗎？”

    玉芽還是搖頭。

    他看她怪可憐，把藥塞她手里，說去去就回，轉(zhuǎn)身離開。

    玉芽以為他就是來看看，沒深想，也沒擦藥，繼續(xù)洗衣服，今天洗不完別說吃飯，睡覺都夠嗆。

    然而許翊瑾直接去找溫婉蓉。

    他站在門廊下，替玉芽求情：“表嫂，這事能不能算了？是我做事欠妥，跟玉芽無關(guān)，她一個小姑娘脾氣直點，也不至于滿滿三大盆衣服，盆口有她一半身高，就她一人洗，別說她是姑娘，換我，我都受不了?！?br/>
    溫婉蓉暗笑：“你去看她了？”

    許翊瑾這才反應(yīng)過來，暴露行跡，撓撓后腦說是。

    溫婉蓉并未答應(yīng)他的要求，說出心里的想法：“正因為她性子太直，棱角太多，才要磨，我能護(hù)她一次，不能護(hù)她一世，我曾許諾過，給她尋個好人家。但照這樣的脾性，去哪都會吃虧，不如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吃虧，起碼我有分寸?！?br/>
    一席話說得許翊瑾啞口無言。

    他想懲罰既然免不了，好歹先讓人填飽肚子。

    “表嫂，”許翊瑾斟字酌句，語氣里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擔(dān)心，“玉芽一天沒吃，洗到半夜也洗不完，懲罰是不是量力而行？”

    溫婉蓉說會考慮，然后要許翊瑾去小廚房看看有沒有剩飯剩菜給玉芽端過去。

    玉芽沒想到許翊瑾會折返，還帶著飯菜，狼吞虎咽，邊吃邊掉淚。

    “你慢點吃，別噎著?！痹S翊瑾看她這個樣子，心都軟化了，甚至生出一分心疼。

    然而玉芽扒了兩口飯，放下筷子，說不吃了。

    “你吃飽了？”許翊瑾愣了愣。

    玉芽說飯放著也不會跑，先把衣服洗完，不然要洗到天亮。

    許翊瑾看不下去，要她先吃：“這么熱的天，飯放不了多久會餿。你吃吧，我?guī)湍阆??！?br/>
    一聽世子爺要幫她洗衣服，玉芽連連搖頭：“許世子，您別為難奴婢了，要被其他人看見，又不知道怎么說奴婢?！?br/>
    許翊瑾堅持：“你趕緊吃吧，別一會餿了，想吃都吃不成?！?br/>
    語畢，他坐在盆子前，洗衣服。

    玉芽看許翊瑾洗得有模有樣，驚訝地連嘴里的飯都忘了咽，眨巴眼睛看了好一會，才說：“世子爺，您真會洗衣服啊？”

    許翊瑾嗯一聲，告訴她，在邊界駐點的頭幾年，沒人伺候，什么都做過，連起灶生火都會。

    他朝她笑笑：“說不定你家二爺也會，只是他不說?！?br/>
    玉芽聽著新奇：“這樣啊，那您有不會的嗎？”

    “不會的啊，”許翊瑾認(rèn)真想了想，“除了必須生存技能。其他都不會?！?br/>
    “比如呢？”

    “比如女紅?！痹S翊瑾哈哈笑起來。

    提到女紅，他很自然地問玉芽：“你女紅好嗎？”

    玉芽搖搖頭：“奴婢會，但做得不精，太難的花色繡不出來?！?br/>
    許翊瑾問：“繡花不至于，最基本的縫補(bǔ)會嗎？”

    玉芽點頭：“會的，會的，世子爺有衣服需要縫補(bǔ)嗎？奴婢可以……”

    話音未落，她就覺得自己說話不經(jīng)大腦，世子爺不差衣服穿，怎會需要縫補(bǔ)，于是打哈哈，話鋒一轉(zhuǎn)：“奴婢玩笑的，世子爺若想繡個香包香囊，送姑娘或自己用，奴婢手藝肯定沒問題?！?br/>
    玉芽不知道自己說得對不對，她只能按照自己看到的學(xué)到的做好尊卑有別，不出紕漏，不給人留話柄。

    然而干笑兩聲后，許翊瑾沒接下話，一時間氣氛寧靜下來。

    玉芽想還是老實吃自己的飯，免得多說多錯。

    她三下兩下扒完飯，胡亂擦擦嘴，把碗筷收拾好。對許翊瑾說：“世子爺，奴婢吃好了，謝謝您幫忙，奴婢感恩在心，以后需要差遣的地方只管吩咐。”

    玉芽邊說邊蹲下里接著洗衣服，一個勁催許翊瑾回去：“天色不早了，您趕緊回屋歇息吧，剩余的活奴婢一個人做得完?！?br/>
    許翊瑾不走：“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就在這陪你吧，不然你真要洗到天亮?！?br/>
    他堅持要留，玉芽也不好多說什么。

    于是偌大的盆子，兩人對坐，一人拿一件衣服默默洗。

    然后洗著洗著，玉芽又開始哭。

    許翊瑾沒防備，慌了，以為她累狠了，哄道：“你就坐一旁歇息，剩余我來就好?！?br/>
    玉芽用袖子擦眼睛，邊哭邊說：“奴婢不累，奴婢就是覺得委屈，以前夫人從來不說奴婢不好，不打也不罵，就算犯錯，頂多說兩句，這次奴婢被人陷害，背地里幫夫人說話，還挨巴掌，夫人連問都不問一句……”

    緩緩，她又說：“今天一天，奴婢想明白了，平日心直口快，得罪了人不自知，以后再也不會了?！?br/>
    頓了頓，她抬頭對許翊瑾說：“世子爺，您回去吧，奴婢賤命，不值得您幫，您是主，奴婢是仆，主子高興有賞是情分，主子不賞是本分，奴婢忘本，活該受罰，您別跟著受累?！?br/>
    許翊瑾不走。

    玉芽求他：“世子爺，算奴婢求您行嗎？別添亂了，天色這么晚，那些婆婆媽媽們看見奴婢單獨和您一起，不知又傳什么閑話?！?br/>
    她不想一個月的懲罰延續(xù)成兩個月。

    許翊瑾沉默半刻，問：“這些你一個人沒問題？”

    “有沒有問題都是奴婢的事，您別管了。”玉芽不想和他說下去，覺得是浪費時間，有空閑談，又能多洗一件衣服。

    她見許翊瑾坐著不動，過去拉他起來，連拖帶拽推出洗衣房，而后關(guān)上院門，拼命抓緊時間洗衣服。

    然而她真的洗不動了，手掌是?的，泡在水里沒知覺。

    玉芽不知道該怎么辦，除了放聲大哭，就是放聲大哭。

    她想夜深人靜，自己躲在洗衣房里哭，不會有人知道，也不需要有人知道。

    捫心自問，她錯了嗎？

    沒錯，為什么冬青會罰？

    錯了，又錯在哪里？

    她想到夫人清冷平靜的眼神，就很受傷，也笑自己蠢，平日多疼她，終究不過主仆一場，不該要更多。

    哭到后來，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她躺在地上，默默流淚，心里默念，衣服洗不完明天接著洗，左不過被粗使婆子罵一頓打一頓，再餓三餐，咬咬牙，堅持一下，一個月很快過去。

    最后怎么睡著也不知道。

    醒來時，她以為自己在做夢，本應(yīng)該躺在青石板的地上，卻躺在柔軟的床上，而床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你醒了?！睖赝袢貥O心疼看著玉芽，“我準(zhǔn)備烏梅湯，白粥，小菜，還有你愛吃的糕點，要不要起來吃點？”

    玉芽渾身酸痛勉強(qiáng)爬起來，望了眼桌子上的食物，聞到香味，咽了咽口水。

    換以前她肯定高興得直接下床大快朵頤，現(xiàn)在不會，她壓住心里對食物的渴望，謹(jǐn)慎道：“夫人，奴婢起床就去洗衣房，不會讓您和冬青姐姐為難?！?br/>
    溫婉蓉原打算磨磨她的性子，沒想到這一下打狠了，矯枉過正，輕聲道：“洗衣房不用去了，我會跟冬青說另做安排。”

    玉芽暴曬加上大哭，嗓子又疼又啞，能不說話盡量不說話，乖巧地點點頭。

    溫婉蓉摸摸她的頭：“你看看桌上的和不和胃口，想吃什么叫小廚房做?！?br/>
    玉芽看都不看，就搖搖頭。

    溫婉蓉嘆氣：“你知道昨天誰送你回來的嗎？”

    玉芽繼續(xù)搖頭。

    溫婉蓉：“是許世子送你回來的，他說不放心你，一直站在門外沒走?！?br/>
    玉芽想想，說：“奴婢等會就去給世子爺磕頭謝恩?！?br/>
    溫婉蓉說磕頭謝恩就不用了，指了指椅子上幾件男裝：“這都是許世子的衣服，脫線的地方，你縫補(bǔ)起來，算是報答他昨天的幫忙?！?br/>
    玉芽點點頭。

    溫婉蓉?fù)?dān)心她誤會加深，把心里想法都告訴她：“你知道冬青為什么罰你嗎？”

    玉芽點點頭，又搖搖頭。

    溫婉蓉繼續(xù)說：“你沒錯，但我也說過你，平時跟我說話就算了，跟冬青她們一起得注意，你注意了嗎？”

    玉芽不吭聲。

    溫婉蓉拉過她的手拍了拍：“你知道當(dāng)初我為什么把你送到祖母身邊去，就是想讓你嫁個好人家，可好人家意味什么？意味你該忍的時候要忍，有合適的機(jī)會才能說，不是由著性子往前沖?！?br/>
    玉芽退縮：“奴婢不嫁好人家行不行。”

    溫婉蓉笑她傻：“玉芽，就算尋常人家，照你的說話態(tài)度，跟長輩或者夫君那么說，一樣挨打。貧賤夫妻百事哀，我希望你能過衣食無憂的生活，如果隨便找，在府里找個小廝都行，那樣，你一輩子都是奴仆，乃至你子子輩輩都是奴仆，你想嗎？”

    玉芽不是想不想，而是不敢想。

    溫婉蓉嘆息一聲，說出真實意愿：“如果可以，我想把你許配給許世子。”

    玉芽愣怔片刻，覺得天方夜譚，低頭自嘲：“世子爺怎會看上奴婢?！?br/>
    溫婉蓉反問：“你不努力怎么知道？”

    玉芽想想，算了：“奴婢又傻又沖，到時沖撞了世子爺，甚至侯爺都不知道，更完蛋?！?br/>
    溫婉蓉笑笑，摸摸玉芽額前劉海：“你知道自己弱點，就想辦法改正，別胡思亂想，起來吃點東西，恢復(fù)體力，把許世子的衣服縫補(bǔ)好再說?！?br/>
    頓了頓，又道：“知道你委屈，喏，桌上兩份點心都是買給你的，你要不吃，我可拿給冬青分了?！?br/>
    玉芽這輩子最大愛好，除了吃沒別的了。

    剛才各種委屈，還是敗給兩份點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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