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四九連忙解釋：“意思就是如果你會彈琴的話，就會顯得很有學(xué)問,很高雅,很有才藝……”

    郭嘉終于忍不住微皺起了眉頭：“你說喜歡琴就是為了這個？”

    江四九從他的語氣之中,總算發(fā)現(xiàn)自己可能失言了,趕緊補(bǔ)救：“.琴呢，可以陶冶情操，可以提高自我,還可以……可以……”詞窮了。

    郭嘉替她續(xù)道：“還可以借琴消愁、借琴怡情?！?br/>
    江四九裝作她也是這個意思：“對對，我也想這么說。”

    郭嘉問道：“那么,你從前聽過誰彈琴嗎？”

    江四九回答：“聽過?！毙南耄骸洞航ㄔ乱埂肥枪~，還是琴？

    郭嘉道：“那么你喜歡什么曲子？我彈一曲給你聽。”

    江四九順口就道：“《春江花月夜》？”

    只見郭嘉把這個名字在嘴底念了兩遍：“《春江花月夜》……《春江花月夜》？”他臉上慢慢地浮現(xiàn)出幾絲尷尬之色,“此曲何人所奏？為何我從來也沒有聽說過？”

    江四九心想：此曲乃是我高一時在學(xué)校的元旦晚會上的聽到的,誰奏的我哪里記得清？只好胡謅了：“乃是家父在妾身小時候延請的一名西席所奏?！?br/>
    郭嘉見她眼光上飄,知道她在說謊，，他只是不明白為何她連這個問題也要說謊：“那么此人定是一名隱逸之士了？”

    江四九眼神又下飄：“大概是的，我也不知道。”

    郭嘉也不戳破她，把話題引向正路：“那么，我換一曲好嗎？”

    江四九如逢大赦，連忙站起身來：“好好，請請?！?br/>
    郭嘉不覺失笑：“那得這么快呢？你且坐到我身邊來，看看我的指法，將來學(xué)起來心里也有底。”

    江四九張大了嘴：“?。窟€要學(xué)？”談到學(xué)習(xí)二字，她手都軟了。『雅*文*言*情*首*發(fā)』

    郭嘉也起身，坐到她剛坐過的席子上，示意她坐過去道：“你不是說喜歡彈琴，而且彈琴又可以陶冶情操提高自我么？——坐到這里來?！?br/>
    江四九無奈地道：“哦?！?br/>
    坐好之后，她望向郭嘉，只見后者跪坐于她的身側(cè)，風(fēng)姿儒雅，氣度不凡。

    轉(zhuǎn)過來時，又見桐木黑漆的琴面上，映出了他溫潤如玉又銳若飛星的眉目。

    從他的臉容和神情之上，你絕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猶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床煌?，更摸不著。

    江四九覺得，自己以為他比荀彧好相處，也許只是一種錯覺。這個人其實(shí)是可親不可近的——不然的話，為什么她會不自覺地就聽了他的話？

    郭嘉行云流水一般，左手按弦，右手撥弦，手指之靈動優(yōu)雅，動作之優(yōu)美流暢，讓江四九看得目瞪口呆，連曲調(diào)之中那一份癡絕的濃情都沒能聽進(jìn)去。

    一曲終了，江四九良久才如夢方醒：“郭先生的琴藝，實(shí)在是出神入化，太厲害了！”

    郭嘉微微一笑：“此曲名為《鳳求凰》?！?br/>
    江四九作為電視界資深人士，當(dāng)然聽過這個名字：“這個我知道，就是司馬相如彈給卓文君聽的！”

    郭嘉頷首：“不錯。此曲的確就是司馬相如追求卓文君之時所奏，當(dāng)中極盡纏綿深摯之意，實(shí)在是男女情曲中的典范?！憧芍覟槭裁匆獜椊o你聽？”他說這話時，那雙宜嗔宜喜的雙眼瞬間閃出無限深情，望定了江四九。

    可惜江四九在他提出問題之時，轉(zhuǎn)過臉去思考問題了：“為什么要彈給我聽……為什么呢……”她忽然道：“我知道了！”

    郭嘉輕輕地道：“那……你說說看，是為什么？”

    江四九自以為是地道：“郭先生一定是想讓我學(xué)會這一曲，然后再彈給曹昂聽！”

    郭嘉本來以為她會很上道，沒想到她還在想著曹昂，心里不覺想道：此女和荀彧信上所描述的大不相同。此中是有什么誤會，又或者真如荀彧所說，她是在作假？

    他正這么想，忽聽江四九又道：“可是，司馬相如后來不是想娶小妾嗎？這個男人根本就不專情，他的曲子我不想學(xué)。不如你教我……”

    她使勁地想了想：“就教我高山流水吧！”

    郭嘉心道：不想這番試探之后，還是有一些收獲的。不過說她為人奸狡，不太像；可說她為人單純，看起來也不大像。難道她真是情場高手，這正是一種委婉拒絕我的方式？——不愿意學(xué)《鳳求凰》，說司馬相如始亂終棄，又說要學(xué)《高山流水》，莫非這是在暗示我，她只愿與我兩人做一對知己，而不愿意做情人？看來此女并非如表面看來這么不解世事，反倒有幾分心機(jī)。

    回過神時，只見對方仍一臉“單蠢”地看著他。郭嘉心道：如果你是裝的，我倒要看看你想裝到什么時候！

    江四九完全不知道，自己剛剛所說的話，會成為郭嘉和她“斗爭”的開端。

    卻聽郭嘉又道：“你可知道，瑤琴與其他樂器的不同之處？”

    江四九以為他要教自己彈琴的知識，心想來到古代學(xué)一學(xué)彈琴也不錯，郭嘉這個人雖然有點(diǎn)高深莫測，但是畢竟對自己還算可以，又要從他那里得到曹昂的消息，連忙狗腿地問：“妾身不知，還望郭先生相告。”

    郭嘉道：“其余的樂器，是聽的人越多越好，唯有瑤琴恰恰相反。如我剛才所說，撫者乃是自抒胸意，不大愿意被人聽見。如果知道有人偷聽，就不操了。因?yàn)閾嵴叩南才罚鶑那俾曋袃A瀉出來，若被懂的人聽到了，就如同窺見了自己的心事。因此操琴多挑在僻靜冷落的所在?！@也是為何剛剛我要屏退小云的緣由?！?br/>
    江四九配合地道：“哦！原來如此。”她一會兒低頭看看琴，一會兒轉(zhuǎn)頭去看郭嘉，毛毛糙糙的，整個坐不住。

    郭嘉轉(zhuǎn)頭看她：“不過，我卻無意中被陌生人聽過琴音，卻又不知道她是否窺見了的我的心事，因此一直惴惴不安，想要問個明白?！?br/>
    江四九問：“那你為什么不去問問呢？”

    郭嘉又笑道：“如今我不正是在問么？你那時聽我的琴音，可聽出來什么沒有？”

    江四九最怕這種考試一樣的提問，偏偏又不能不回答，想了半天，勉強(qiáng)應(yīng)道：“我覺得……琴聲之中，好像十分復(fù)雜，又很矛盾、也很猶豫……”她緊張地瞥了郭嘉一眼，只見對方并未動怒，相反臉上出現(xiàn)了深思的表情，而且看她停了下來，還催促道：“說下去?！?br/>
    就在此時，江四九想起來左慈說過，如今的歷史已經(jīng)可以隨意改變，此時不引用詩詞，更待何時？那么，“矛盾”、“猶豫”的詩詞有……

    可這回想了老半天，也想不出，她于是轉(zhuǎn)移話題：“郭先生如今身居何職？”

    郭嘉笑道：“無官無職，一貧如洗——我還以為，剛剛我當(dāng)真要等成望夫石了。”

    江四九俏臉一紅：“我……”

    郭嘉望著她的暈紅的麗容、動人的羞色，不由暗贊：單就容貌而言，此女確實(shí)已在美人的巔峰。只是這性格委實(shí)令人捉摸不透，而且，這種兩面到無論哪一面都像真面的感覺，仿佛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見過似的，自己到底何時曾見過這樣的兩面人呢？

    那邊江四九心想：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沒有官職又很窮而且跟荀彧來往，難道又是那種“懷才不遇”類型的？啊——有了，當(dāng)即正色（難得正色）道：“妾身有一語，送與郭先生?！?br/>
    郭嘉好不容易見她正色，心下微感詫異：“哦？”

    江四九抬頭晃腦、抑揚(yáng)頓挫地吟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長風(fēng)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jì)滄海！”吟完之后，她不安地注視著郭嘉的神情，心想：不好意思郭嘉大大，里頭好像還有好幾句，被我給忘了，不過重點(diǎn)在后面兩句，那可是李白的千古名句啊，你要是懷才不遇還不感動的話那是不可能的……

    但她看到郭嘉仍只是微微一笑，道：“多謝江小姐對在下的提點(diǎn)和鼓舞，但我昨天撫琴之時，并非為自身所嘆。我自辭官以來，的確未逢明主，但我絕非甘于雌伏之人，自然會多做打算，等待時機(jī)成熟之日，勢必一飛沖天。”他秀眉一軒，鋒芒畢露，但隨即一松，剛才的神情仿佛只天邊的驚鴻般一閃而過，他的臉上，又恢復(fù)了一向的內(nèi)斂，還轉(zhuǎn)移了話題：“不過，江小姐能說得出這番話來，可算得上是我的知己了。我昨日還在想，是哪位才子在竊聽我的琴音呢？卻沒想到，出現(xiàn)的不是一位無趣的所謂才子，卻是一位錦心繡口的美人，真是幸運(yùn)已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