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層樓與陳舊的土瓦房,就像居住在里面的人一樣,貧富差距極大,犬牙交錯在一塊。擁擠的巷道出來的,不是身上破舊的人,就是身上光鮮的人。
街的對面,是統一色調的黃墻黑瓦,兩層高的商鋪。
正中間位置,就是肉鋪。祝大球學屠宰不行,屠夫就讓他賣剩下的肉。
他的生意很不好。一方面是因為很怪,肉鋪前面掛著一塊招牌:只賣一斤;另外一方面,一般人舍不得買;有錢人,不稀罕。
斜對面,羅忙忙的飯店墻邊,一個喝醉酒的滿臉胡子的老漢,地坐在那里打飽噎。全身鼓鼓囊囊的,抽出煙袋,從骨囊里抓出一把煙絲,塞進煙鍋里,手指一搓就點燃了。
一個身材窈窕的女子,一襲水紋連衣裙,戴著櫻花紅帽子。彎鉤長眉毛,耳垂又白又厚。漂亮的臉蛋,嘴唇紅潤,像個富家小姐,左看看右瞅瞅,好像沒見過這樣的街道似的。顯得很招搖。
祝大球正觀察這兩個人。另外一邊,快步走來一個年輕人,站在肉鋪前。
“這位仁兄,不像賣肉的?!?br/>
濃密的黑發(fā),豐腴微黑的臉,在光照下,有一種動態(tài)的美感。眼睛卻充斥著一種說不出的野性。
“那你說,我現在是在干嘛呢?”
祝大球將割肉刀,插進羊肉骨中。
“我想認識你,這肉我全包了。”
年輕人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卷錢,放在案板上,“這大約有萬把塊錢,買你的肉,應該綽綽有余?!?br/>
祝大球心想:這人出手好闊綽。
“這肉,我全要了!錢不是問題!”
沖過來一個女子,說著從白包里抓出一沓錢,拍在案板上,“這錢比他的厚,自然比他多!”
這就是那位逛街的富家小姐,祝大球好像聽過這種囊囊的鼻音。
“凡事講究個先來后到,我相信這位仁兄,不是見錢眼開的人?!?br/>
“買東西,不是價高者得嗎?”
她簡直是豪闊,直接把包袋掛在祝大球脖子上,“這里全是錢,把鋪子買下都夠了!”
這女子,就是雙面教主奚恒沁,她勢在必得。統領一方人,她都感覺沒有這樣勢氣。
另外一個人,自然是欒會施。兩人用眼神廝殺了一會兒。
周邊有人,不好直接動手。他們的目標就在這里,更不可能退縮的。
兩人身上散發(fā)出的磁場,讓太陽光中的微塵越加紊亂。
祝大球呆若木雞,這是怎么回事?
“這里只賣一斤肉,賣的錢也不是我的,你們——”
“你住口!”
兩人異口同聲,各退一步。奚恒沁雙臂平展,欒會施左腳橫踏,右腿前躬。
雙方劍拔弩張,都打算把祝大球騙到私下的地方,慢慢交流?,F在發(fā)現了競爭對手,誰也不想退讓。
“你們兩個別有用心的人,別擋著我做生意!”
祝大球一看兩人姿勢,就知道他們是來找自己的。原來雙面教主長這副模樣,現在失了能力,先假裝不認識。
兩人沒有動手,卻心思一致的抓住祝大球的手腕,想搶先一步帶他走。
祝大球識別出他們都動機,只是他們速度太快,痛的手腕快被掐下來了。
“你們兩個住手,趁人之危算什么慧人!我現在毫無還手之力,難道你們倆是笨蛋嗎?”
兩人驚詫萬分,祝大球確實沒有生出反抗之力,但也不愿松開他的手腕——這可是到手的肥羊!
后面撲來兩股勁力,速度極快。兩人立即放手,反身接一掌,卻接了個空氣。
朱再續(xù)立即將雙手別到身后,像無事人一般。掃一眼肉攤,道:
“祝藝,這么長時間,一點肉都沒賣出去?”
祝大球一邊點頭,一邊吹被抓紫的手腕。
奚恒沁不管對方是誰,道:“祝藝,你是逃不掉的!這錢,我每天買你一斤肉!”
“我也是?!?br/>
欒會施特意選另外一個方向離開。
朱再續(xù)揶揄道:“沒想到你都這樣了,還是一塊上好的精肉——去叫羅忙忙來收肉吧,讓他去做慈善。”
“這么多錢,怎么辦?”
“那兩個找茬的人,帶走一斤肉了嗎?”
“沒有?!?br/>
“他們買的是你這個人,不是肉——把錢給啟榆,讓她高興幾天,反正你時日不多了?!?br/>
朱再續(xù)剛走兩步,看了一眼抽煙的老漢。老漢仰頭,悠悠的吐出三朵連環(huán)煙圈。
“說不定你能多活幾天?!?br/>
朱再續(xù)大步流星的走了。
祝大球將錢全塞進白包,去叫羅忙忙來拉肉。剛關上鋪子,啟榆就來了。
“我當上小學老師了!”
她興奮的宣布,祝大球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你從哪里買的這么精致漂亮的包?”
“賣肉賺的。來了兩位白癡財主,見我一表人才,割肉超群,頭腦一熱,就把錢給我了!呵呵?!?br/>
祝大球笑的憂郁,將包放在啟榆手中,又道:“拿著這筆錢,帶著你媽媽離開這里。找到你哥哥,離開這個國家?!?br/>
祝大球漫無目的閑走。啟榆打開包,滿滿全是百元大鈔,反而嚇的心砰砰跳。立即合上,跟在祝大球后面。
“現在我有點不想離開這里了。這地方越來越好。來了一位教母,她辦了公益學校、每周固定施舍窮人食物,關心老弱者,還給受迫害者疏導心理?!?br/>
“隨便你。用這錢過點好日子吧。從今往后,你就當不認識我,我也從來沒有見過你?!?br/>
祝大球一邊心痛,一邊遏止著眼眶中不爭氣的咸水。
“你不喜歡這里,我們就一起離開這里。也用不著說這種絕情的話。”
啟榆以為他為這錢受了很大的委屈,才心情不好。
“你去準備吧,我想靜一靜?!?br/>
祝大球知道自己走不了,先讓她把錢花出去,到時候她不走也得走。
“你別到處亂跑。我先把錢放姨娘家,我?guī)闳ヒ粋€地方?!?br/>
祝大球不知不覺來到琉礦區(qū)的大道上,遇到一群衣衫襤褸的人。
為首是一個矮胖墩,看起來敦厚,耳朵眉毛邊上,整整齊齊覆蓋著頭發(fā)。
手中是一只圓肚子大鐵球,四條腿,他不斷的轉腿。他是另外一個“鬼門關”劉興村。
祝大球立即讓在一邊。末尾是周繼,向祝大球含笑致敬。
“你們這是要干嘛?”
“祝兄弟,我們已經改惡向善了?,F在帶著他們,接受圣母慈悲的關愛。”
祝大球不解,望著曠遠的火山群。斜陽下,升騰的煙霧,就像散不去的往事。
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跟我走吧,符節(jié)國的大牢一直為你空著?!?br/>
奚恒沁悄無聲息的站在祝大球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