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首相安吉爾和內(nèi)閣大法官莫亨坐在曼達(dá)國的某處別墅內(nèi)，神色凝重。
莫亨依舊喝著一杯黑咖啡，從來不管自己能不能睡著。而安吉爾捧著一杯熱牛奶，在房間里四處踱步，不時看向墻角的的時鐘，上面的滴答聲既吸引著他的視線，又讓他心煩。
“我們從來監(jiān)控不了黑塔，首相，除了伊恩家族，沒有人能接近他們。”莫亨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似乎被咖啡苦到了：“如果現(xiàn)在就換人，很容易打亂我們的計(jì)劃?！?br/>
“我們不是原來就計(jì)劃換人的嗎？”安吉爾的嗓音有些沙啞，就像一只受困的猛獸：“伊恩家族遲早會和黑塔一起，逃避上議院的監(jiān)管。法師和科威市不一樣，莫亨，上議院給不了法師想要的，只有黑塔之主才能?！?br/>
“但現(xiàn)在，突然有了個最合適的人選?！蹦喟驯臃畔?，靠在椅子上，嘆道：“本來一切都要往前走的，卻不得不因?yàn)橐炼魉氖啦攘藙x車。”
“你確定伊恩沒有單獨(dú)和黑塔之主見過面？”
“樞密院的人調(diào)查的，但沒有證據(jù)證明沒有。首相，就算是樞密院，也無法掌控黑塔。培養(yǎng)一個法師，實(shí)在太過困難了?！?br/>
“如果還是讓伊恩接手黑塔，那么他們就有了準(zhǔn)備的時間。莫亨，你要明白，我并沒有在恐懼黑塔的強(qiáng)大，我是怕我們的陣營分崩離析。”安吉爾苦著一張臉，唉聲嘆氣：“你說伊恩四世怎么就回來了呢？”
“首相大人，我們只是做事的人……”莫亨湊近首相，壓低聲音說道：“你也聽到了，這場布慌需要按部就班的進(jìn)行下去，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找到潛藏在水底的魚。不朽一頁……就是那第一條魚?！?br/>
安吉爾如夢初醒一般地抬起腦袋，沉默片刻，才喃喃自語道。
“是啊。”
。。。
另一邊，回到宅邸的伊恩，關(guān)上大門，靜靜的看著伊莎和涅墨西斯，也不說話，就這么看著。
夜已經(jīng)深了，公館外傳來烏鴉的叫聲，如果伊莎現(xiàn)在不去點(diǎn)亮燈火，公館很快會被詭異的黑暗籠罩，如同深淵。
但伊恩的心情，可能比深淵還黑暗。
“呼。”半晌，他長出一口氣，身子瞬間軟了下來。伊莎上前去扶，把伊恩挪到大廳的鋼琴附近，靠著琴坐了下來。
伊莎看著他的雙眼，欲言又止。
“你今天看到你們的老板……不朽一頁去上議院了？”伊恩休息了一會，才問道。
伊莎回想起今天在上議院門口發(fā)生的事，那個穿著黑色法師服的老人像幽靈一樣穿過鐵門，走過杜克·格蘭特的面前，后者的駿馬打了個響鼻，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動作。
沒有人看見不朽一頁！
但，那個老人路過她旁邊時，很客氣的扯了扯他的兜帽，權(quán)當(dāng)打過招呼。
黑塔之主，不朽一頁，他的威名傳遍四海，但伊莎只在畢業(yè)典禮上見過一面。
如果不施展魔法，他看上去就和普通的老人無異。
但在這戒備森嚴(yán)的上議院，他依舊能如履平地，這已經(jīng)不是普通的法師能做到的事。伊莎是知道的，上議院從科威市采購了一批精密的儀器，專門防范魔法。
聽了伊莎的話，伊恩才意識到，不朽一頁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存在。
如果他想要?dú)⑹紫?，或許對方根本無法招架。
“盧卡斯·格蘭特，這個人你了解嗎？”伊恩慢慢站起來，走向餐廳。他第一次感受到在這個公館里的安全感，伊莎點(diǎn)亮了所有燭火，餐桌上擺著盛開的玫瑰花。
“前幾代的陸軍大臣，格蘭特家族的老人，據(jù)說實(shí)力深不可測?！?br/>
“他今天也去茶會了?！币炼飨肫鹚募∪猓m說有一種同為軍人的熟悉感，但如果對方要把他當(dāng)成敵人，自己或許擋不住那沙包大的拳頭。
這種感覺……就好像盧卡斯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萬軍之王。
“少爺，您是覺得……”
“我是覺得他們兩個人的出現(xiàn)，都不是巧合?！币炼髡f道：“他們就想看看活著的我?！?br/>
伊莎給伊恩泡了一杯紅茶，水霧繚繞，伊莎雙手擦了擦管家服，涅墨西斯靠在墻邊，一直沒說話。
“但是我已經(jīng)說過了?！币炼髡Z氣漸漸加重，啪的一聲放下茶杯，甩掉手里的水珠，方才抬眼對伊莎說道：“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就是那么回來的，他們偏要糾結(jié)是誰讓我回來的，是什么力量讓我回來的，我也只能回答四個字，我！不！知！道！”
“少爺，我相信你說的是真話，但是放在別人……他們就算愿意相信，也不敢相信，因?yàn)槿绻麄兿嘈拍闶菍Φ摹悄悴痪褪敲皂樀?，神的代理人？”伊莎湊上前說道。
“我就不該信他的，別讓我逮到他?！币炼魑站o雙拳，腦海里浮現(xiàn)出那個神秘人的兜帽和壞笑，抬頭看向夜空，或許對方就在冥冥之中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首相、黑塔之主，這些事情只是讓他厭煩，厭煩自己是被人觀察，任人宰割的角色。
“涅墨西斯，明天去幫我買一份報(bào)紙。伊莎，過兩天想辦法幫我聯(lián)系帕爾薩，我需要一些格蘭特家族的資料。還有，我們還要繼續(xù)找那兩位森精靈小姐，不管她們有沒有罪，先找到再說?！?br/>
一邊說著，伊恩一邊離開餐廳，留下冷掉的紅茶，和呯的一聲摔門聲。
萬籟俱寂，伊莎輕輕一揮手，窗外烏鴉的叫聲戛然而止，餐廳里只剩下涅墨西斯細(xì)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你今天其實(shí)是買了報(bào)紙吧，在少爺走出來之后?！币辽聛恚o自己倒了杯茶。
“瞞不過您，伊莎小姐。”涅墨西斯從西服里掏出一張被撕下來的報(bào)紙，保留了上面伊恩布慌的最新結(jié)果。
那個，審判他是否為神的布慌。
真實(shí)：謊言 = 83678：79010.
真實(shí)反超！
“這些都是不足道的投票，三大家族，還有黑塔和科威市，可以輕輕松松匯聚上千萬的布慌值。”伊莎扶額，看著報(bào)紙皺起眉頭。
“說明真正的貴族還沒有人動?！蹦魉拐f道：“我聽說曼達(dá)國有不少隱藏的富豪，很多歷史上的布慌儀式，都有專門的人去請他們押注，來影響市場。”
“他們不會看我的面子的。”伊莎嘆了口氣，手指燃起一道火光，燒掉了這份報(bào)紙：“他們認(rèn)同伊恩三世，而不是我?！?br/>
“那我們至少應(yīng)該穩(wěn)妥點(diǎn)，伊莎小姐，少爺現(xiàn)在太激進(jìn)了。”
伊莎下意識的看向伊恩的房間，半晌，又嘆了口長氣。
“我們做仆人的，最重要的是實(shí)現(xiàn)主人的想法。不是說他們絕對不會錯，而是總是有正確的辦法，讓即使是錯誤的目標(biāo)，也能走向勝利的終點(diǎn)。”伊莎站起身，開始收拾桌面：“涅墨西斯，我說這些你可能不一定懂，但也請你相信我，至少少爺現(xiàn)在是對的，他的所作所為，符合我理解的伊恩家族的使命。如果說真的有人把另一個靈魂送到了我們世界，那或許，就是我們認(rèn)識的人。”
伊莎輕輕拍了拍手，火光驟然熄滅，只留下涅墨西斯泛著紫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十分詭異。
而今天晚上，伊恩做了一個噩夢。
他看到自己又回到初見不朽一頁的那個晚上，那個深邃的通道，兩側(cè)亮起的火光，似乎照亮了隱藏在黑暗中的一些人。
是虛偽的安吉爾，是尖嘴猴腮的財(cái)政大臣，還有健壯如牛的盧修斯，和蹲在天花板，死死盯著他的大法官莫亨。他就想黑夜里的貓頭鷹，不管伊恩怎么走，他仿佛一直在盯著他。
他看穿了自己的謊言。
伊恩往前走去，漫長的甬道全是那些貴族的嘴臉。他們仿佛都戴著面具，臉上寫的，全是兩個加粗的大字。
謊言。
今天回來的路上，伊恩甚至巴不得把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復(fù)制下來，仔細(xì)研究。他們說的話信息量太大，以致于他無法辨別出那些是真，哪些是假。
他只希望自己唯一說的兩句話，沒有被任何人抓到把柄。或者說，伊恩根本沒有把柄，他擔(dān)心他們的懷疑主義會臆想出無數(shù)對他不利的結(jié)局。
但很快，他的不安就愈發(fā)濃郁了。
噩夢的源頭，并不是甬道兩側(cè)的上議院貴族，而是腳邊不斷蔓延的，濃稠的血液。
他聞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但他沒看到熟悉的戰(zhàn)場。
血腥味，來自盡頭的大廳。纖塵不染的地板上，一道濃郁的鮮血，正如毒蛇一般蜿蜒前行。
從對面的王座，一直蔓延到伊恩面前。
在夢里，伊恩被自己的意識牽引著，慢慢往前走。
但一直走到血泊的盡頭，他也沒看到任何東西。大廳內(nèi)除了一灘鮮血，和鑲滿寶石的王座以外，空無一物。就像憑空出現(xiàn)一汪血泉，正不斷的往外冒出鮮血。
但當(dāng)伊恩低頭，看到鮮血里的人影，那張如老樹皮一般的臉，伊恩突然覺得十分熟悉。
黑塔之主，不朽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