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四九章

    婚禮上，依然熱鬧非凡，唐啟慕再度拿起酒杯，他不知道喝了多少杯，才會想起這樣的往事。女鳳全文字無廣告那個時候的她，絕望而又悲傷，就像只小刺猬。后來，他領(lǐng)養(yǎng)了這只小刺猬，給了她一個家，讓她身上的刺漸漸消融，讓她跟其他女孩一樣，綻放出幸福的微笑。只是，她當初的絕望和悲傷，又是誰給的呢？

    ***

    晚上睡得并不好，唐嫣知道，只要遇到唐啟慕，只要想到往事，她晚上就會睡得不安穩(wěn)。多年之前的夢魘，如影隨形，她逃不開，避不掉，夢里，母親縱身從高樓一躍而下，鮮血汩汩，她整顆心都在發(fā)顫。

    唐嫣困厄地睜開眼睛，走到窗邊，陽光正好，正是*燦爛的季節(jié)。她的目光從紫色的花枝跳躍到白色的花枝上，目光卻是倏地一頓，不遠處的花壇，白色的路虎安靜地停著，那是她再也熟悉不過的車型和車號，這么多年，他都沒有換過。

    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這個人？別說，他是在擔心她，早就過了要他擔心的年紀，這么多年，他對她的，是恩情，他沒有義務(wù)委屈自己接受她，事實上，她已經(jīng)給他帶來了太多的負擔了，不是嗎？

    走回*邊，只覺得渾身綿軟無力，躺在松軟的枕頭上，腦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想，她拉著他的手，問：“哥哥……我是不是在做夢，做了一場很可怕很可怕的夢？”

    他蹲下身子，目光誠懇，似又帶著憐惜，他沒有再開口，只是把她抱進了懷里。

    他的懷抱很溫暖，溫暖得她鼻尖發(fā)酸，嗚嗚地哭起來：“爸爸媽媽到底怎么了……為什么都不要我……爸爸不見了，媽媽也不見了，我怎么辦，嗚嗚……”

    “別怕……有什么事，我都會幫助你?！?br/>
    他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那天，她就是這樣不住地哭，而他也就這樣一直蹲著，一直到她苦到累了，睡著。

    醒來的時候，是一個陌生的房間，睜開眼睛就有太陽的光亮，她坐起身子，慌亂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不是自己的家，那是在哪兒呢？

    “你醒了？”門被推開，是一個中年美婦，端著牛奶走了進來，“肚子餓了吧？早餐都準備好了，也不知道你喜歡吃點什么，牛奶面包可以嗎？”

    “……”她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中年美婦走近，在*邊坐下，溫和地微笑，“小姑娘，這里是我家，你不用害怕，啟慕帶你回來的，這段時間你就把這里當做自己的家，安心地住下來吧……”

    “……”唐嫣動了動唇，卻也不知道說什么話。端過牛奶，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喝著。

    中年美婦沒有說什么，只是微笑地看著她。她的眼神很溫和，像媽媽一樣的溫和，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媽媽，她一怔，也止住了吞咽的動作，眼淚也吧嗒吧嗒地掉落下來。

    “怎么了？”一道溫潤的嗓音，唐嫣只是看到黑亮的皮鞋幾步就到了她面前，他蹲下身子，關(guān)切地看著她，“怎么了，是不是早餐不合胃口？”

    “是啊，如果想吃什么，阿姨給你去做?！?br/>
    “……”唐嫣搖頭，聲音哽咽，抬眸望著唐啟慕，“哥哥……你不是答應(yīng)過，要帶我去看媽媽……是不是……”

    “是?！彼穆曇袈犉饋碛行┏林?，他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乖乖地把早餐吃完，就帶你去，好不好？”

    她的眸光一下子發(fā)亮起來，幾下子就把手里的面包咽了下去，睜著亮晶晶的眼睛：“哥哥，我吃完了?？梢匀タ磱寢屃藛幔俊?br/>
    “可以?！彼⑽⒐创剑ζ饋淼臅r候，陽光照在他臉上，俊逸非凡。

    醫(yī)院里的氣息總是很沉重的，那樣的白，壓得人透不過氣來。白色之間，還有制服的深藍，也許是因為唐啟慕的關(guān)系，她對于這樣的顏色漸漸地不那么排斥。

    看到唐啟慕牽著唐嫣的手走進來，大家的目光都有些驚異，他的手心干燥而又溫暖，拉著她走到一個房間的門前，柔聲道：“你一個人進去，可能會害怕，我陪你進去，好不好？”

    她還沒有回答，一道聲音插入，伴隨著高跟鞋的脆響：“啟慕，她這么個小孩子，進去會大聲哭鬧的。萬一又咬人怎么辦？你帶她進去，合適嗎？”

    唐嫣淡淡地看了說話的女人一眼，如果她沒記錯，她姓莫，她握緊了唐啟慕的手，低聲道：“哥哥，你放心，我不會咬人，也不會哭鬧。你能帶我進去見媽媽嗎？”

    “好?！彼男θ莞蓛魷嘏?，像是大雪初霽一般，她也沖著他微微一笑，他怔了怔，想必是沒有想到她也能在瞬間變得堅強，他不知道，那是他給的力量。

    房間里很安靜，一塊白色的布蓋著，唐嫣閉了閉眼睛，她知道，那下面躺著的就是她母親，她已經(jīng)不在了，她親自選擇了葬送自己的生命，從高高的樓層一躍而下，從此就跟痛苦永別。

    “媽媽……”她緩緩地蹲下身子，“我知道，你已經(jīng)到另外一個世界去了，你拋下我，到另外一個地方，一定是有原因的……我知道，你一定也舍不得我，是沒有辦法，是不是？……你……你放心，我會好好的，我會很勇敢很勇敢……見了你以后，我就去找一個孤兒院……”

    有些泣不成聲，唐嫣抽噎著擦掉自己的眼淚：“媽媽，你放心，我在孤兒院里，一定會照顧好自己……”

    “沒有孤兒院。”一只大手按住了她的小手，唐嫣錯愕地回頭，唐啟慕還是蹲著，大拇指揩去了她臉上的淚水，“沒有孤兒院，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你不用去孤兒院，跟我回家?！?br/>
    “啟慕，你瘋了？”女人著急的聲音，還是那位姓莫的女人，疾步走到了他們面前，看了唐嫣一眼，一把就將唐啟慕拉開，那聲音雖然是壓低的，也是聽得分明。

    “怎么能讓她到你家呢？你知道不知道收養(yǎng)一個孩子，那不是收養(yǎng)一只小貓或者是小狗，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明明知道她的爸爸……”

    “我知道?！碧茊⒛酱驍嗨脑?，“莫阿姨，我已經(jīng)決定了?！?br/>
    “決定？你一個孩子，怎么決定？你都沒有跟你爸你媽商量一下，怎么能做得了這個決定？你自己不過是個孩子，怎么去照顧一個孩子？再說了，這種家庭的孩子……”

    “莫阿姨，謝謝你的關(guān)心，我決定的事情，不會改變，我爸我媽那邊，我會自己去說的?！?br/>
    “……”

    唐嫣不知道自己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在聽到這樣的對話之后，她怔怔地看著白布，這個男人，跟她不認識吧？而且，他還那么年輕，不過就是跟著來長長見識的，竟然要領(lǐng)養(yǎng)她？

    那位姓莫的女人像是還有很多話要說，把唐啟慕拉到了陽臺上，她聽不到他們說話的內(nèi)容，但能看到女人神色焦急，試圖說服著什么，看不到男人的臉，也猜不出他的表情。

    她沒有關(guān)心他們談?wù)摰慕Y(jié)果，他們從陽臺走過來的時候，她還是握著母親已經(jīng)僵硬的手，沒有看他們。她不敢掀開白布，不敢去看那張臉，她只想把母親最美好的樣子，留在記憶里面。

    她沒有問過唐啟慕，是不是要收留她這個問題，在心里已經(jīng)打定主意要去孤兒院。孤兒院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能去的地方，雖然等待她的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她也會習慣，也會接受。

    母親的葬禮過后，她拿出了家里的行李箱，把衣服整整齊齊地疊好放了進去。家里還有一本房產(chǎn)證，父親的好友告訴她要把這個東西放好，所以她把房產(chǎn)證小心地放進了行李箱里面。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走出家門，還不時地回頭，感覺自己就像是流浪的小貓小狗。

    “東西都收拾好了？”在她的目光還回望在自己曾經(jīng)溫暖的家時，手上忽然一空，轉(zhuǎn)過頭，唐啟慕已經(jīng)拉過她的行李箱，臉上，還是那種大雪初霽的微笑。

    “你不是……”

    “先不急著回家，出去看看，還有哪些東西是需要買的?！彼皇掷欣钕?，一手牽過她的手，走到車子面前，打開后備箱，把行李箱放了進去，“房間都已經(jīng)打掃好了，就在我房間的隔壁，家具什么的都有，一些必備的用品還是要買的。我看先去毛絨玩具店，給你買個跟上次一模一樣的娃娃，好不好？”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身子是半蹲著的，她看清了那雙眼睛，狹長的漂亮眼睛，黑亮溫暖，嘴角勾著微笑的時候，俊逸到讓人屏息。

    “……”她抽了抽鼻子，低聲道，“哥哥……上次不是說……帶我回家，不好嗎？”

    “我什么時候有這樣說過？”唐啟慕擰了擰眉，“好像沒有吧？”

    “上次你跟那個阿姨……”

    “那只是她的意思，帶你回家的是我，不是她。所以……不用放在心上，嗯？”

    他打開車門，唐嫣還是站著，沒有邁開腳步，只是看著他。

    “怎么了？”他折回來，還是半彎著高大的身子，“還有什么問題，我們坐到車上去談，好不好？”

    唐嫣手指不住地卷著衣角，半晌才抬起頭來：“哥哥……你真的想好了嗎？那位阿姨說得對，我跟你……非親非故，你真的要領(lǐng)養(yǎng)我嗎？那不是領(lǐng)養(yǎng)一只小貓或者小狗，我……我會很麻煩的?！?br/>
    “我不怕麻煩?！彼嗔巳嗨哪X袋，“而且，你也不麻煩?！?br/>
    “你怎么知道？”她抬起眸子，看到他含笑的黑眸，又微微低下頭去。

    “因為我知道，你會很乖。你會努力上學，用心讀書，可能還會幫媽媽分擔一些家務(wù)?！?br/>
    爸爸？媽媽？她再度錯愕地抬起頭，發(fā)聲有些困難：“爸爸……媽媽？”

    “我的爸爸媽媽，就是你的爸爸媽媽?！彼麄€人蹲下來，目光與她的平視，“你還小，有很多問題現(xiàn)在我還不能跟你說清楚，但我不是壞人。我?guī)慊丶?，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以后可以跟著我姓唐，當然，如果你不愿意，你還是可以用以前的名字，白嫣?！?br/>
    “唐嫣？”她睜著亮晶晶的眸子，“如果跟著你姓，就叫唐嫣？”

    “嗯?！彼^她的手，把她小小的身子塞進車子，“這個問題可以再討論，現(xiàn)在我們要去買東西了，看到喜歡的，就跟我說，明白嗎？”

    她咬了咬唇，他已經(jīng)幫她扣好了安全帶，車子勻速向前行駛，她看著他的側(cè)臉，近乎完美的五官，剛毅的線條，他開車的時候很專注，目光只是注視著前方。

    “還在擔心嗎？”他笑了笑，臉轉(zhuǎn)過來，“唐嫣，不要怕，我決定的事情，不會改變。我說了讓你進唐家，就會為這句話負責任。知道嗎？”

    “我決定的事情，不會改變?！蹦锹曇粼诙叿磸?fù)回響了幾次，唐嫣苦澀地勾唇，是的，他就是一個這樣的男人，從來不會改變什么心意。她搖了搖頭，手機鈴聲猝然響起，她緩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早已淚流滿面。

    怎么發(fā)不上去??？郁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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