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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珅腳不沾地,衣角揚起雪粒,如同神話里昆侖山西王母的白鶴。
尹卿側著頭看著小小的女孩子,負擔起自己全部的重量,竟然依舊速度迅疾。他看著云珅如玉般的額頭上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鬼使神差的低下頭去,把臉貼在女孩微熱的額頭上,輕輕淺淺的濡濕感,從兩人相貼的地方蔓延開去。
尹卿幾不可聞的發(fā)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云珅瞳孔縮了縮,尹卿的臉較之這雪山之巔的寒風,也冷得不遑多讓。
這個男孩子的毒,已經(jīng)深入骨髓了。
尹卿在這一刻,心里感到無比的寧靜。沒有爾虞我詐勾心斗角,不需要自己不露心跡的淺笑和懵懂,不會被看不見的黑暗與陰謀陽謀包裹窒息。自己好像再也不用回去了,回到那個地方。這個八歲的男孩子,第一次在陌生人前卸下心防。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這個女童,是一個有十多年軍旅生涯的女兵,她的一生也沒有像她的父母一樣走向權力的中心,只是在第一線付出無數(shù)的血汗,身上自有一股軍人的干凈和正直,這生長在她的靈魂里。如此才吸引了他,吸引了從一出生就陷在權利的泥淖之中的人。
云珅感到尹卿的身體慢慢地放松下來,繃得直直的脊背已經(jīng)全然松弛。她想起了她十幾年的軍旅生涯,這是她來到異世第一次感到全然的信任,就像還擁有戰(zhàn)友把背部的空當交付給她的時光。她也知道,這一刻,若是殺了他,輕而易舉。云珅抬眼,只看到尹卿溫潤的下頷線。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云珅感到自己額上的那張臉已經(jīng)凍結成冰,才終于來到了自己的住處。腳剛一落地,云珅推了推依舊環(huán)著自己的人,“到了,下來只覺得身側的人書的松開了自己,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她走上前去,尹卿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細小的冰晶,嘴唇愈發(fā)得紫了,牙齒在唇上留下深深的齒痕。云珅搭著男孩的脈,暗叫了一聲不好。這一路疾行冷風,將尹卿體內的幾種毒素催發(fā)了!而這個男孩,或者說這個男人,竟然一路上沒有發(fā)出任何的聲響!這是何等的自制力!
此時的尹卿就如同一只布娃娃任云珅擺布。他清醒著,卻沒有睜開眼睛,六種毒素在七筋八脈中相互沖撞,倏爾五臟六腑似被冰凍,倏爾像在火上炙烤,如同一把把鈍了的刀在心臟脾胃上磨開一道道傷痕。尹卿感到喉頭涌上一股濃濃的鐵銹味,他咬著牙,把血咽了下去。
云珅再次運氣,扶起對自己來說已經(jīng)相當高大的男孩向屋里走去。感受著尹卿身上傳來的一陣陣痙攣。
云珅將尹卿扶到自己的床榻之上,轉身要走,被尹卿一把拉住。床上的男孩咬著牙,頭發(fā)散在月白的錦被上??壑偏|手腕的手指指節(jié)蒼白冰冷。云珅心中一軟,撫著尹卿的手說:“我?guī)湍阒笏?,一會兒就回?br/>
尹卿微微睜開了眼,琥珀一樣的眼睛里氤氳出一片霧蒙蒙的光。云珅柔聲又說了一遍:“我不走,煮完藥就回來
尹卿的手又緊了緊,終于是放開了,一片溫熱離開了掌心。他頓時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
云珅回來的時候,看到男孩將貂裘鋪在床上,一襲青白長衫臥在貂裘之上,身體微微蜷曲,頭發(fā)被冷汗打濕黏在側臉上。像一只受傷的小獸。
云珅走過去,手在碰到男孩的那一刻收了回來。將藥端回廚房里用水溫著。想了想,去藥房挑了幾株藥材,又將昨日小黑獵來的狍子開膛破肚,用雪水洗凈了,分成四份,做起晚飯。這是沒有行家里手看見,若是見了,定會責罵此等頑童如此糟蹋天材地寶,那隨手挑來的幾株藥材竟是五百年的雪參,兩百年的天山雪蓮,六百年的靈芝,四百年九天根,百年龍舌花,其中尤以九天根和龍舌花為最。九天根雖為普通藥材,任何一座高山都有生長,但是百年之上是極其難得,一百年的九天根市值四千兩白銀,而兩百年的價值四千兩黃金,四百年可當天價。人們所得世間尚存的龍舌花不過二十株,皆為皇家貴族珍藏之秘藥,有無與倫比的抗毒之效,何況百年之花。這五株雖多為補藥,但九天根中和了藥性,使大補之效不至于過于迅猛,能讓人體最大限度吸收。如此奇藥,被云珅隨隨便便拿來當蔬菜煮肉,當真是糟踐至極!
尹卿醒來的時候,已是薄暮冥冥,門外的積雪把清清冷冷的光反射到房里。她還是沒有回來。尹卿的嘴里微微的發(fā)苦。
他下床走了出去,差點跟端著碗低著頭的云珅裝個滿懷。他看著只到自己腰間的小女娃,心里一片溫軟。她回來了,他想。
云珅好不容易找了塊板端著幾個盤子,一路晃悠悠地走到房門口,剛想舒口氣,差點被撞翻,怒氣可想而知:“喂喂!看路!”只覺得手上一輕,看著男孩子微彎嘴角,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這個外表四歲,內心三十的女人,心跳頓了一下。
——
“你為什么會這樣?”
從男孩把飯菜從女孩手上接過的那一刻起,兩人之間就彌散著一股奇怪的氛圍。跟感情絕緣的女軍官和一個八歲的孩子也自然不明白這樣的氛圍從何而來。云珅覺得有些奇怪和局促不安,開口打破了這樣的氛圍。
尹卿對奇怪氛圍渾然不覺,微笑著咀嚼四種做法的狍子,聽到這話,臉微微一沉。
云珅感到氣氛愈加局促:“你不說沒關系……”
“下毒
“嗯?”云珅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
“嗯……我嬰兒時期被侍女下毒,五歲時候同父……同爹去獵場被毒箭射傷……”男孩依然笑容淺淺,音調緩緩。
“夠了
云珅覺得很憂傷。雖然自己本身并未體會過多少的親情,今生更是連自己的親生父母叫什名誰也不知道,前幾年問及,天機算總會避而不談。漸漸云珅也不再去關心??墒茄矍暗倪@個男孩,父母在身邊,卻會被人陰害至此,幼年幾次面臨生死大關,無數(shù)名藥硬生生把他的生命拖到現(xiàn)在,也終于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她覺得很殘忍。
“夠了……你不要說了……我會治好你的云深擱下筷子,在桌上發(fā)出“啪”的一聲。
“你?”
尹卿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微微上挑的尾音激發(fā)了云珅的怒火,“你不相信我?”
“并不是。只是……”尹卿的嘴角又忍不住往上揚了揚,心里在想,這女孩看著冰冷成熟,原來也還是小孩子心性,這么容易便怒了?若是云珅知道了,不知會不會氣死?小孩子心性?老娘三十多了!
“我會盡快讓師傅回來的。在此之前,你再不愿意,還是由我來醫(yī)治云珅站起來走了出去,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
尹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貌似,自己把這小祖宗給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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