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禮下課后匆匆收好教案，驅(qū)車趕往趙啟明處，對于劉艾櫻一案，顧思禮著實沒有什么興趣，但老師近幾年側(cè)重研究犯罪心理學，故而很關(guān)心這一類刑偵案件，也曾多次協(xié)助警方破案，對于老師的請求，顧思禮當然樂意幫忙。

    接上老師后，二人一同前往警局，劉鐵成等人早已在會議室中靜心等待。趙啟明、顧思禮落座后，張同迫不及待的打開幻燈片，將案子最新進展進行講解：“根據(jù)上次的推測，我們分別調(diào)查走訪了陳永昌提及過電影院及餐廳，但因時間久遠，兩處監(jiān)控錄像已覆蓋銷毀，而這兩處均為人流量極大的場所，相關(guān)工作人員也對數(shù)月前的情形無任何印象，所以這一線索相當于終斷。但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我們找到另外一目擊證人，是陳永昌、劉艾櫻所住小區(qū)的一位拾荒大爺鄭元慶，據(jù)鄭元慶回憶，他曾見劉艾櫻將兩袋垃圾丟入垃圾桶內(nèi)，不多時，陳永昌將其拾回，鄭大爺一度以為是女主人劉艾櫻誤將什么重要之物不慎丟棄，男主人陳永昌發(fā)現(xiàn)后將其找回，也算是正常行為。但此后，多次看到陳永昌將劉艾櫻丟棄的垃圾撿回，才引起注意，記憶猶新。這一情況，正與我們的推測不謀而合，足以證明陳永昌在此案中誘導過劉艾櫻，使其相信自己患病。同時，我們找到了曾冒充過劉艾櫻小學同學的張曉霞。張曉霞，外來進京打工者，因一直懷有明星夢，故而經(jīng)常徘徊在影視學院、電視臺門口，希望遇到伯樂賞識從而走進劇組拍戲。在一日午后，陳永昌尋到她，告訴她電視臺正在錄制一檔真人秀節(jié)目，盛情邀請她參加，并給了她劇本及一萬元報酬。這才有了劉艾櫻遇到'老同學'卻不相識這一場戲。針對他們二人提供的證據(jù)，我們在昨日下午審問了陳永昌，陳永昌對于誘導劉艾櫻懷疑自己患有精神分裂癥一事供認不諱，但堅稱是夫妻二人感情不合，企圖以此為借口離婚，才做出此番行徑。卻不想劉艾櫻在院中遇害?！?br/>
    “如今，年輕人離婚是一件十分簡單的事情，閃婚閃離的也不在少數(shù)，為何陳永昌會用如此復雜的手法達到離婚目的？”趙啟明提出心中疑慮。

    “據(jù)陳永昌講，他原本算是鳳凰男，從偏遠地區(qū)考入某大學，畢業(yè)后是劉艾櫻父親為其安排工作，并解決了他的戶口問題，所以陳永昌才與劉艾櫻結(jié)婚，但婚后生活發(fā)現(xiàn)劉艾櫻極其霸道任性，忍受不了這樣的性格，但又顧及劉父曾經(jīng)的幫助，才想出此計，設法離婚?！睆埻忉?。

    “這么說來，是劉父幫助陳永昌在先，陳永昌與劉艾櫻結(jié)婚在后？那么，為何劉父會這樣幫助一個陌生人？”顧思禮也有不解，開口詢問。

    “是這樣的，劉艾櫻的父親曾在陳永昌老家插隊，并住在陳永昌家中，受陳永昌爺爺照拂多年，顧念此種情誼，才為他安排工作解決戶口，并將小女下嫁于他。”張同繼續(xù)解釋。

    “我們目前沒有查到陳永昌與王青，王青與劉艾櫻有任何交集，也許真如陳永昌所說，他只是想以劉艾櫻患病為由提出離婚。可能是我們將案情想復雜了，如果真如那天我們的推測，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交換殺人?！眲㈣F成歸納道。

    “不，不會是交換殺人，這不符合任何交換殺人的特征。”趙啟明摘下眼鏡，揉著額角，道：“王青早于劉艾櫻入院一年，如果不是認識陳永昌，與陳永昌聯(lián)手設計，她為什么會提早住院等待劉艾櫻的到來？如果按照陳永昌所說，那么，我們曾經(jīng)做出的一切推測都將被推翻。”

    “是的，可是我們現(xiàn)在找不到二人有關(guān)聯(lián)的證據(jù)，所以這次請您二位前來，是想重新給王青進行診斷，看看王青到底是否患病，是不是真是錯手殺人，會不會是上次我們做出的判斷略有草率？”劉鐵成小心詢問。

    “昨天你們審問陳永昌時一定進行了錄像，我想要看看錄像帶，判斷他是否說謊，小顧在心理應激微反應方面頗有研究，或許可以給你們帶來新的線索?！壁w啟明提出建議。

    王青曾在闡述殺人事件經(jīng)過時，記憶清晰，邏輯條理，言語也并不混亂，就連劉艾櫻罵她是騙子的那一句話，她都清楚記得，這不應該是精神分裂癥患者的發(fā)病狀態(tài)。正常情況下，大部分患者發(fā)病后都不會記得發(fā)病時的情況，從而，顧思禮判斷出王青并未患病。而在他們一行人與王青對完話后，王青做出了一個明顯的眉角上揚動作，這也是一個人說謊后的神情。所以此時，顧思禮也依舊堅持自己的觀點，附和趙啟明的提議。

    很快，張同尋來錄像帶，眾人觀看，皆無話?；璋档臅h室中，空氣猶如凝固一般，唯有視頻中不斷傳出的陳永昌自述。

    趙啟明操控著小遙控器，針對有疑問的地方，反復進行播放。一個審訊視頻看了近兩個小時方才看完。

    “小顧啊，先說說你的看法！”話閉，趙啟明轉(zhuǎn)向顧思禮，眾人也隨著趙啟明的目光望向顧思禮。

    此時，顧思禮正在一張a4紙上寫寫畫畫，聽到老師詢問，停了筆，開口道：“僅從這段視頻來看，我很難看出陳永昌有哪些地方是在說謊。不過我們可以通過表情看到陳永昌內(nèi)心變換的過程?！?br/>
    顧思禮拿過遙控器，將視頻退回到最開始：“自己妻子被人殺害，理應是憤怒且傷痛的，但是陳永昌僅表現(xiàn)出傷痛的一面，卻無憤怒的一面，從始至終沒有催促過警方盡快將兇手繩之以法?！?br/>
    “沒錯，我們經(jīng)?？吹剿勒呒覍倏拊V，要求將兇手正法，并發(fā)生圍毆兇手或嫌疑人的情況，但是陳永昌卻從始至終沒有出現(xiàn)這種憤怒，在我第一次見到他時，就產(chǎn)生了這樣的疑惑，所以才會懷疑他是幫兇之一?！壁w啟明贊許的看向顧思禮，并進一步作出補充：“不過，陳永昌給出我們一個答案，就是與妻子感情不合，那么，二人感情不合，為何又會出現(xiàn)悲痛之色？所以，這種情緒只是他的偽裝之一?！?br/>
    顧思禮看趙啟明說完后，繼續(xù)開口：“我們看陳永昌這個表情，眉毛上彎，雙唇分開，下頜下垂，這是一個明顯的緊張神情。那么，我的第一個問題是：對于一位遇害者家屬而言，為什么會出現(xiàn)如此緊張的神情？”

    顧思禮按著快進鍵，再次將畫面定格：“我們再來看這個表情，肌肉松弛，眉毛舒展，顴骨肌引導嘴巴上仰，這是一個典型的放松神情。為什么在陳永昌將誘導妻子一事和盤托出后會出現(xiàn)這樣一個輕松的表情？”

    看著眾人陷入沉思，顧思禮再次將畫面定格：“我們把其他表情定為基線的話，再來審視這個表情，鼻翼微縮，眉頭下垂，輪匝肌致使眼部肌肉緊張，而嘴角卻收抿，可以看出這是一個明顯的表情變化，是不想過多講話的神情，那又是什么讓陳永昌不想再去過多講述？結(jié)合前文，我們得知此時他正在敘述劉艾櫻父親如何與自己的家人相識，那在相識過程中，又有什么是他不想說出而刻意隱瞞的呢……”

    顧思禮將視頻中陳永昌頗具變化的表情，一一進行分析，有理有據(jù)，入木三分。趙啟明看著愛徒神情欣慰，而劉鐵成卻緊皺眉頭不言聲。

    “插隊曾是一個時代中大部分人都經(jīng)歷過的事情。而劉艾櫻的父親卻將唯一的愛女嫁于插隊時的老鄉(xiāng)作為感謝，這一點確實難以解釋。”張同撓著頭說道。

    “我研究犯罪心理學這么多年發(fā)現(xiàn)，有時表面毫無關(guān)系的二人，可能會牽扯到兩代人的恩怨，所以你們可以從劉父入手進行調(diào)查，也許會有新的線索?！壁w啟明再次開口，并給出結(jié)論：“陳永昌在審訊時定有所隱瞞，還需要你們進一步調(diào)查。而對于王青是否患病一事，我依舊保留原有觀點。前日無事，我再次去了王青所住的精神病院，與她的主治醫(yī)生及院中交好的病友深聊過，可以確認王青裝病行兇，妄圖逃過法律制裁?！?br/>
    聽聞趙啟明教授如此說，劉鐵成再次分配人手展開深入調(diào)查。張同將趙啟明二人送出，一再表示感謝。

    顧思禮開車駛?cè)胫鞲傻?，詢問道：“老師，您回學校？還是直接回家？”

    “回家吧，不早了，回家吃飯休息?！壁w啟明抬手看了看表，告訴顧思禮。

    “正好許久未見師母，今天正好順路拜訪?！鳖櫵级Y尋思等下買些禮品，看望師母。

    “怕是不能隨你所愿，你師母和前幾日和麻友跑去國外旅行，還要幾日才能回來。”趙啟明笑答。

    “那老師晚上回去吃什么？”顧思禮也跟著笑起，在師母心中，麻將排名第一，旅游排名第二，養(yǎng)的寵物狗排名第三，老師和兒子怕是要排在十名開外，以前老師就經(jīng)常抱怨。

    “你師母早就安排兒子、兒媳回來家住，專門負責喂狗遛狗，我也能湊合著混口吃喝?！壁w啟明搖著頭，無奈道。

    “那等師母回來，我再去拜訪，順道看看師母帶回什么伴手禮?！鳖櫵级Y開著玩笑。

    “你到從不吃虧！”趙啟明笑看愛徒：“對了，我前日再去精神病院，遇到一人，怕是你會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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