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一笑:“沒想到你的那個朋友對你來說如此重要。只是,他難道厲害到能幫你走出幻境?”
安冷耀搖了搖頭,對他說:“不,是我與他之間的友情時刻溫暖著我。你既善讀人心,想必也已通過幻境的場景了解了我的身世。我本是孤兒,幸被人收養(yǎng),但可惜養(yǎng)父也去世了。我在魔界本是最卑微的存在,但越冥雖身為魔王,卻對我以兄弟相稱,處處維護(hù)我,讓我不得不感動。我在幻境里時,本想放棄一切,永遠(yuǎn)停留在這里,但我想到了越冥,想起這份友情,這讓我不得不振作起來,去面對一切?!?br/>
黑衣人一怔,安冷耀說的不錯,自己已了解了他的一切。但安冷耀不知,他既善讀人心,那么便更能透過人心,看到許多不被了解的真相。他早已在布下幻境的時候,就已經(jīng)明白為什么安冷耀的養(yǎng)父會死,為什么安冷耀在魔界地位低下……甚至,越冥看到的幻境他都一清二楚。
只是,他不想把這一切都告訴安冷耀和越冥。也許未來的某些結(jié)局早已注定,因為那本是多年前種下的“因”??墒?,至少在現(xiàn)在,暫且先給他們二人一段美好的友情吧。
“安冷耀,你既然這么看重這份友情,那么,你會不顧一切地維護(hù)它嗎?”黑衣人問。
“會。”安冷耀沒有一絲猶豫地說出了答案。他當(dāng)然會珍惜這份唯一屬于他、給他溫暖與希望的友誼。
“你回答的這么不假思索,難道不曾想過有一天,你的想法會變嗎?”黑衣人問。
“怎么會變?”安冷耀反問,“你都已經(jīng)讀過我的心,自然明白我的想法?!彼麑嵲诓欢谝氯藶槭裁磿@么問他。
黑衣人看著他對友情堅定的神情,不禁回想起了當(dāng)年的自己,如何固執(zhí)地相信真摯的友誼可以是永恒的情誼。但到最后,所有的一切都隨著那個人的離去而結(jié)束了。其實,在好多時候,他也想為自己營造一個幻境,然后就沉醉在那片虛幻的境像里,不再出來。
若是能重來一次,他定是也會像現(xiàn)在的安冷耀,用盡一切辦法維護(hù)友情,保護(hù)朋友。只可惜,當(dāng)年的他,并未明白友情于他的重要。
可笑,實在可笑,他擁有讀心的能力,可以讀懂六界一切生物的心意,卻在當(dāng)年唯獨沒有讀懂自己的心思,沒有讀懂什么于他才是最重要的。
安冷耀看著黑衣人略帶憂傷的神情和迷茫痛苦的眼神一時之間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他輕聲問:“你怎么了?想到了什么嗎?”
黑衣人回過神來,恢復(fù)了往日的冷淡:“沒什么,時候不早了,你又身體不好,早些休息吧。”他說著,站起身子要離開這里。
往事如煙,何必再提?
“等一下?!卑怖湟_口叫住他。
“還有什么事?”黑衣人回過頭看著安冷耀。
“我能否知道你的名字?”安冷耀問。他知道這個黑衣人終日一身黑衣,還用黑紗遮住了面容,定是不愿讓別人認(rèn)出自己??珊谝氯藥土怂@么多忙,他很想知道他的名字。
黑衣人愣了愣,似乎已經(jīng)有很多年沒有人問過他的名字了。自從他守在這個洞穴里,年復(fù)一年,日復(fù)一日,縱是時間不肯停下步伐,但時日久了,竟也感覺不到它的匆匆離去。他有時覺得自己仿佛夾在了時間的夾縫中,孤身一人,只擁有無盡的空虛,甚至要忘了自己是誰。
但今天,這個小小男孩的一句問話,竟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熟悉。許多年前,那個人也曾一遍遍問自己叫什么名字。
良久,當(dāng)安冷耀以為自己不會收到答案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涼城?!?br/>
臨夜和越冥告別了零時之后,二人一路西行去尋找靈芝。臨夜見天色已晚,打算找一個地方先住下來。但越冥想起魔界的情況不敢再耽擱時間,想盡快上路。
“我知道你現(xiàn)在很焦急?!迸R夜說,“這里我雖熟悉,但一到黑夜也會潛藏著我無法預(yù)料的危機。天黑對我們行動不利,而且你也已經(jīng)累了,不如休息一晚再作打算?!?br/>
越冥想了想,覺得他的話也有道理,于是點下頭。
臨夜本想帶他去預(yù)言女王奧雪的住處去借宿一晚,但臨夜轉(zhuǎn)念一想,越冥身份特殊,畢竟是魔界的人,不宜讓太多人知道,就在樹林里點起一堆篝火,將就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晨霧還未散開,兩個男孩就再次踏上了征程。
越冥見臨夜一直都沉默著,不由得想打破這種寂靜,也想問他一些問題以解心里的疑惑。
“喂,臨夜,昨天我們遇到的那個叫‘零時’的人為什么這么聽你的?你說一句話,他就不再多言什么了?!痹节の⑽?cè)頭對臨夜說。
臨夜步伐稍慢了一些,問:“你問這做什么?與你尋靈芝這件事有關(guān)嗎?”
“你不要誤會。我只是覺得你并非常人,上次你幫了我,我就已覺得你身手不凡。這回在異度空間,你又僅憑幾句話安撫了那個追我的人,更讓我覺得你在神界有著不一般的地位。”越冥解釋說。
“我……不過是靈王手下的人,并非有多么大的權(quán)力?!迸R夜低聲回答。
越冥見他話中略有遲疑,心里明白恐怕這個人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不過,這也沒什么,畢竟,他自己不也是選擇了隱瞞身份嗎?
“哦?!痹节ばα诵Γ叭绱丝磥?,靈王身邊的人也不可小覷呢?!?br/>
臨夜淡淡一笑,沒有再多說什么。
之后,兩個人一路無言。又過了不久,他們來到一大片空地之上,這里遍地是金黃色的植物。這些植物像是樹木的枝桿一樣,千奇百怪,周身環(huán)繞著金色的光芒。
越冥的胸口有悶悶的感覺傳來。事實上,剛才在路上他便有這種感覺,但到了這里,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了。
“唔……”越冥捂住胸口,難受的發(fā)出了輕微的聲音。
臨夜從懷中拿出了一個淡紫色的珠子,放在越冥手上:“風(fēng)剛忘記提醒你了,由于這里生長靈芝的原因,靈氣四溢。你是魔界的人,難免會有不適。這顆引靈珠你收好,它可以幫你抵御靈氣?!?br/>
“多謝?!痹节そ舆^了引靈珠放在身上,果然好了許多。
臨夜這才走近這片長滿靈芝的地方,他張開雙臂,體內(nèi)發(fā)出無數(shù)由淺紫色組成的光絲。那些光絲四散而開,逐漸覆蓋在這片靈芝的上方。
越冥從未見過這樣的力量,但他明白臨夜這么做一定與取得靈芝有關(guān)。
那些淺紫色的光絲四處動蕩了一會兒,最后逐漸集中在一株靈芝上。
臨夜見狀,雙手同時向上一抬,那株靈芝就浮在了空中,飛到了臨夜手上。
“給你。”臨夜將靈芝交給了越冥。
越冥接過靈芝,小心收在了身上。他看著臨夜,不知該說些什么來感謝面前這個幫了他如此大忙的人。更何況,這個人還是來自于神界。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迸R夜仿佛看到了他心底的想法,隨后他又解釋了一下自己剛才的舉動,“這里的靈芝各有各的生長期限,若是隨意摘取,不到它的生長期限,取出后就會枯萎,毫無用處。我剛才的做法是找生長期滿意的那一個靈芝。”
“原來是這樣?!痹节せ腥淮笪颉?br/>
“我知道你還有要辦的事。昨晚聽你說,你的朋友還在洞穴里等你,你從這里往東走就可以走到那個洞穴?!迸R夜說,“我剛才給你的引靈珠可以讓你們不必自來時走那么多彎路,你們可以直接翻過這里的山,這只珠子會為你們抵住一些靈氣,這樣用不了多久便可回到魔界?!?br/>
越冥點了點頭,回答:“臨夜,大恩不言謝。我今日欠你的人情,日后一定奉還?!彼节牟粫屓税装讕土俗约旱拿Γ谛睦锇蛋党兄Z,若有朝一日,臨夜需要自己幫忙的時候,他也會赴湯蹈火、義不容辭。
臨夜彎了彎唇,淡聲說:“你快走吧,不要再耽擱了?!?br/>
其實,他明白,于情于理,他都不該幫助這個男孩。神魔兩界恩怨糾葛,他是再清楚不過了。但從他第一次見到這個男孩開始,從男孩的身上,他看到了與平日里父親口中描繪的不一樣的來自于魔界的人。他相信這個人與自己聽到的那些冷酷兇殘的魔不一樣。他相信他不會有不好的動機。
可是,多年以后,當(dāng)臨夜再次想起今日今時的場景之時,他不禁想,若是一切重來,他定不會選擇幫助這個人。天下烏鴉一般黑,魔就是魔,永遠(yuǎn)是冷漠無情。只可惜,當(dāng)年年少的自己還沒有認(rèn)清這一點,以為這個男孩是與那些人不一樣的。
越冥也不敢再耽誤,告別了臨夜之后匆匆上了路。
幸好有臨夜的指引,所以他沒有費多少的時間就回到了山洞里。安冷耀見他平安歸來,又驚又喜,想不到他在短短一日就成功拿到了靈芝。
“冥,你有沒有受傷?”安冷耀問。
“我好得很。幸有能人相助,這一路總算是有驚無險?!痹节ばχf,“對了,你怎么樣?”
“雖然還沒有完全恢復(fù),但總算不會再造成行動不便什么的。所以,我們可以放心上路了?!卑怖湟f,“對了,你剛剛說是什么能人幫了你?”
越冥故作一副神秘姿態(tài),對安冷耀說:“你一定想不到,是上次我與你提到幫我驅(qū)逐了神鳥的那個來自于神界的人?!?br/>
“是他?”安冷耀也是一愣。他想不到一個神界的人,竟會向越冥伸出援助之手。
“好了,等我回去的路上再與你細(xì)說?,F(xiàn)在,我們要趕快回魔界把靈芝交給葉長老和我媽媽?!痹节ひ裁靼姿麄兂鰜砹诉@么久,音千落和葉謙一定很擔(dān)心他們二人。
正在這時,黑衣人從洞穴深處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