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huán)被徒昱用大斗篷卷成個卷子丟到溫泉池邊的榻子上,邊奮力掙扎邊破口大罵:“徒昱你瘋啦,還不快點把斗篷打開,小爺我關心你突然流鼻血,你居然將小爺卷起來,信不信,哎喲,你還敢用衣服砸我?!北┨缋椎馁Z小環(huán)。
“少廢話,趕快把衣服穿好,想生病喝苦藥湯子是不是?!蓖疥乓矝]好氣。死小子忒不講究,光著泡溫泉也就罷了,居然還光著蹦出來,害得他兩只鼻孔一起往外噴血,丟臉丟大了。師傅不是說明白心意后第一次看見戀人的感覺又酸又甜么,怎么到他這里只剩下氣急敗壞和吵架了。為了不再丟人,徒昱將衣服撇給賈環(huán),他需要到外面去冷靜一下。
“你沒事吧?!辟Z環(huán)穿好衣服后在洗漱齋找到徒昱,他正指揮婆子們擺火鍋和烤爐,桌子上已擺好了兩盤新鮮鹿肉,賈環(huán)口水滴答,鹿肉燒烤最好吃了。不過,“吃這個你不會接著上火吧?”已經流鼻血的小孩兒應謹慎些吧。
“我沒上火,只是來時馬跑得快了些?!蓖疥艖醒笱蟮幕亓艘痪洹?,一定是這樣,他只是因為干冷的天氣才流的鼻血,才不是被小屁孩干瘦的身子驚艷到才失態(tài)的,哼。
“唉,外面是好冷啊。我只要一想到得在正月十五站在外面接貴妃就覺得涼颼颼的,還要頂著寒風逛園子,連酒席和戲臺都擺在院子里……阿切?!辟Z環(huán)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用帕子揉了揉鼻子,“我就更冷了?!?br/>
對此徒昱也沒什么辦法,只能走過來攬住賈環(huán)的肩,看他用水盈盈的鳳眼委曲的望著自己,心里軟成一片。兩人依靠在一起都有點昏昏欲睡,連日來他們都累成夠嗆,徒昱不只要管蝠部情報系統(tǒng)那一攤子事,他還兼管著司徒嚴當皇子時置下的私產。年關將近各地來報帳的管事將他新買的小院子堵了個嚴實,倒置李先生對他抗議了好幾次阻塞交通問題。至于為什么他的院子來人多會阻塞到李先生家的交通,很好解釋么,他新買的家就在環(huán)兒家的東邊,李先生出門通常得經過他家門口才行。
兩人吃飽喝足后更困得抬不起頭來,賈環(huán)鉆到被子里蹭蹭枕頭就睡著了。徒昱也跟著鉆進被窩,將賈環(huán)攬在懷里卻睡不著了,他覺得有些好笑,難怪師傅說他遲鈍,以他從小習武的警覺,身邊有人時怎么可能還睡得著,明明是他早就將賈環(huán)劃入了屬于他的范疇,卻假裝一無所知。
也許是因為他懼怕去愛吧,懼怕愛過了又失去,他對舅舅一點印象也沒有,卻將師傅這些年的思念和痛苦看在了眼里。因愛生憂因愛生懼,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懼??扇缃袼葠凵狭?,就不會接受分離,環(huán)兒注定了一生一世都是他的,無論用什么手段。徒昱深沉一笑,在賈環(huán)的臉上輕啄一下,攬著他睡去了。
再如何不情愿,賈環(huán)在莊子里待了兩天還是得回去應付差遣。等園子終于收拾好時,都已經大年初六了。全家人神情萎靡的坐在榮慶堂里,開最后的碰頭會議。后天宮里的管事太監(jiān)就要來家里驗收工程外加省親程序指導了,大家都頂著一口氣在做最后的掙扎,只要再十天就可以歇了,挺住。
三春和寶釵湘云負責內院丫頭婆子的禮儀指導,首先由小姐妹五個匯報下人們這段時間的學習成果。因薛家對園子的修建出了大力氣,所以后來寶釵以給三春幫忙的名義參與了省親的準備工作。賈母自然見不得寶釵出頭,正好史家最近也盡力與賈家修復關系,于是被當作親情牌打出的湘云,又開始了與寶釵爭鋒斗智的生活。至于賈母最看中的黛玉,人家早就表示受不得寒涼生病了,等開春才能出屋子呢。
賈母就算心里再氣林家也沒時間找茬了,眼看著十五漸近,家里眾人都將心里的弦繃得緊緊的,萬一做錯了什么,自家丟臉面是小,惹惱了皇上可如何是好。自從家里的兩個爵位被降后,賈家人對皇權已經懼怕到了有些神經質的地步。據(jù)賈環(huán)所知,鳳姐當初在饅頭庵住著時就沒敢攬下姑子的委托,更別提放貸了,想來她以后也不會說出造反也沒關系的話了,真的是快被嚇破膽了。賈環(huán)沒想到他的無意之舉能將賈家人嚇得這樣老實,這樣一來日后抄家問罪也能少受些責罰了,讓他沾沾自喜好久。
終于熬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節(jié)的晚上,賈環(huán)為了少在外面站些時辰,早與賈珍商量在從宮里到榮國府的路上安排人手,隨時將鑾駕的位置報告給他們。眾人都聚集在榮禧堂每兩刻鐘聽一次探報,直到入了夜宮里才派小太監(jiān)傳話說貴妃娘娘戌時才能動身呢。賈璉聽了忙將小太監(jiān)請下去用茶飯,鳳姐兒這邊也安排晚膳,大家好歹噎了些進去,免得到時天寒腹空的出了丑。
彼時街上已經擠滿了看花燈逛燈會的人,今年又添了新熱鬧,通往省親各家的酒樓茶肆早已被預定一空,宮里的娘娘上百年不出宮一次,誰也不曾見識過鑾駕的風采,好容易遇此盛況,不飽一下眼福怎么對得起自己。
北方冬季七點時早已黑得不見五指,哪怕成人手臂粗的蠟燭燒了一路也不覺有多亮。賈環(huán)將自己包成了球跟全家老少爺們一起站在西街門外,四周靜謐不聞一絲咳嗽,燭光將人的影子映在墻上,鬼魅森森好生可怕。直到八點多,才遠遠的聽到太監(jiān)拍手和鼓樂之聲,賈環(huán)松了一口氣,總算是來了。
一隊隊的宮奴在賈家爺們面前走過,貴妃的八抬鑾駕直入了榮國府,跪在地上的賈環(huán)等人這才爬起來也跟著進了府。元春更衣已畢又入了園子,她逛園子自然是無需走路的,游坊早已準備好了,只下轎走幾步就可登舟一攬大觀園火樹銀花般的炫麗美景。
賈環(huán)跟著隊伍來到大觀園正殿外站著,不一會兒有個小太監(jiān)將寶玉傳了進去,后又出來傳進了薛姨媽和寶釵湘云,又等了片刻方到爺們問安的時候。賈環(huán)早知入內殿作詩之類的親子活動與他無關,只拉著賈蘭和賈琮跟著賈珍賈璉就成,只是有點可惜黛玉格調清新自然的杏簾在望怕是不能問世了。
“冷?!辟Z蘭比賈環(huán)還要小兩歲,問安出來后被冷風一吹直縮脖子,干脆利落的躲到賈環(huán)身后用他擋風。賈環(huán)正愁找不到個脫身的借口,將賈蘭摟在懷里對賈珍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先帶著孩子暖和一會兒去。
賈珍見安也請了,最后只剩下筵席一項,也不差他們叔侄兩個,點頭指指不遠處的廂房,讓他們別走遠了。賈環(huán)點頭答應,拉著賈蘭一溜煙跑了,后頭還跟著個賈琮。三人一直躲到元春命寶玉將院子里景美之處各賦一首五言律時才出來,躲在賈珍身后看熱鬧。哪想到一個小宮娥突然跑過來叫賈環(huán)和賈蘭,賈珍忙推叔侄倆上前,二人也不敢抬頭,只低頭行禮后接了元春的賞賜。待到小戲子們上了臺賈環(huán)這才偷眼打量起貴妃娘娘,只一眼就差點笑出來,難怪元春喜歡寶玉寶釵,說她們是親姐仨只怕無人不信,瞧那臉盤子圓的。
直鬧到次日凌晨快兩點了,執(zhí)事太監(jiān)才過來啟奏元春到點該回婆家了,依依惜別一番后元春這才哭哭啼啼的走了。賈環(huán)最后跪倒磕頭后差點沒爬起來,還好岳嬤嬤早就知道他有幾兩重,聽見散了帶著個力壯的婆子將他背回了院子。至此,賈家最折騰人的大型活動總算落下了帷幕,賈環(huán)狂睡了兩天才緩過乏來。
元春回宮后也不消停,沒幾日又傳出燈迷給大家看,又讓大家寫燈迷送進宮去給她猜,也不知她是真的閑得鬧心,還是想暗示些什么。賈環(huán)懶得理會這些,他正計劃著要6續(xù)將跟著自己的人放出府去。屈指一算離賈家倒臺子也不過三四年的時間,身邊的人好歹跟了他一場,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們沒下場。尤其是岳嬤嬤一家,岳嬤嬤將他當親兒子看待,對他比趙姨娘不知好多少倍,怎能忍心讓她受苦。
這天自家人閑坐聊天,賈環(huán)笑著開口說想求太太一件事。賈母聽了感興趣的問是什么,王夫人也納悶的看著賈環(huán),心說這孩子可從沒求過人什么事,今兒這是怎么了。
“我昨兒將這幾年攢下的銀子算了算,都快三百兩了,等長大了出門去挑家過日子,也能用來置辦個營生。我想將奶哥哥放出去,先去其它鋪子里學個幾年,我獨立之后也就好來幫我了。”賈環(huán)用理所當然的表情說著未來的打算,絲毫不見總有一天會被趕出家門的憤慨。
王夫人聽了心里熨帖,庶子本來就得離家去過日子的,環(huán)兒連以后的事都打算好了,看來真的沒想過要與寶玉爭什么。賈母聽了也欣慰,難得這孩子做事為人都明白,小小年紀能想到此一層已經很不容易了。她雖看重寶玉,可庶出的孫子也是孫子也盼著他們好,環(huán)兒能看明白自己的位置,和和氣氣的不去與寶玉相爭自然最好不過。
“什么大不了的事,也需用求,告訴林之孝,這事兒我們都允了?!辟Z母笑呵呵的一揮手做出決定,王夫人也含笑點頭。
迎春惜春知賈環(huán)是個有成算的,既將事情擺到明面上,必然已經有了主意,無需她們再擔心什么。探春卻暗然不已,庶子的命運不過如此,這個家是容不下他的,出去了也好,如果她是男兒也會出去的,賈環(huán)能有這個氣性哪怕日后只當個教書先生也算是自食其力了,總比在家里終日混著強。
寶釵聽了心里卻一陣難受,寶玉雖好,卻怎么看都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如今連賈環(huán)都知道為將來打算了,他還懵懵懂懂的。但轉念又想,賈環(huán)就算能立事了也不過是個庶子,讀書也不是好的,能有什么出息,說不定連哥哥都比不得。這樣一想,心里又好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