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頭二十三年所在的那個“未來世界”里,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那令全球華人為之瘋狂、歡喜的日子,已變得不再那么讓人熱衷。雖然節(jié)日依然是那個節(jié)日,人也同樣是那些人,但是,我們稱之為春節(jié)、年三十又或是新年的喜慶熱鬧氣氛,已經(jīng)蕩然無存。
木無感情的一家人,淡漠冷清的年夜飯,千年不變的電視節(jié)目,還有,就是那震耳欲聾的鞭炮轟鳴……這些,早已讓我忘了什么是春節(jié),什么叫熱鬧,什么才算是喜慶。
其實,從另一個“我”的記憶里,我得知,原來他這二十三年來,居然也沒有感受過什么是真正的春節(jié)。
可憐的孩子——本人雖然已經(jīng)忘記了那種感覺,可是畢竟還經(jīng)歷過,哪里像他,連一丁點的感覺都沒有。(呃,我在這自豪什么呢?)
雖然出云莊里有一個喜歡熱鬧,不,說的直白一點,是喜歡吵鬧的楊竹堯,可我們莊主楊運生卻是個喜歡安靜的人,再加上一個以“冰靈美人”著稱的美女楊苑歆,我想,他是想吵鬧也吵不起來吧。所以,在“我”記事的這十八年里,楊竹堯有將近十個年頭的三十之夜是在“我”的房里度過的。(哦,大家可不要想歪了,那個“我”和楊竹堯之間絕對不是某種不正常的關系,切記,切記。)
但是,如今,在我的眼前,雖然莊里大部分的弟子和下人都趕回了自己的老家,可一頓有近五十人在一起吃的年夜飯,我還真沒感受過呢。
而且,令我感到奇怪的是,對于我的出現(xiàn),對于絳兒與我之間不尋常的親昵,所有見到的人,卻是一臉的見怪不怪。
我發(fā)誓,我從沒有見過他們,而夢緣也曾告訴過我,因為我的身份很是特殊,所以我的“軟禁”也從沒向幫里的諸人提過。那么,他們的這種鎮(zhèn)定, md,還是近五十人的鎮(zhèn)定,也太可怕了吧。
在酒席開始的時候,夢緣拉我在她身邊坐下。
對于她的安排,說實話,我,有些不好意思,倒不是因為我與她的距離有多曖昧,只是,夢緣所在的這一桌,是主席啊。同桌的除了夢緣和夢妗之外,都是一些半截身子埋進土里的老頭,和他們一起吃飯,好沒有趣味性,如果不是有絳兒在身邊陪著我,我早就……
咦,等等……哦,對不起,我說錯了,這一桌不全都是老頭,那坐我下首的,就是一個年輕人,而且還是我認識的年輕人,我記得他當日對我說過,他叫做……恩,叫什么來著……啊,對了,孟,孟林海,“夢緣山莊”的大長老:孟林海?。ê媚贻p的大長老)
嘿嘿,我這人,對男人的記憶力為什么總是那么差?壞習慣,壞習慣,要改,一定要改。
眾人落座。
然后,夢緣舉杯而起,做新年致辭。
望著女孩豪爽激昂的一面,我不禁愣在那里——這個丫頭,這個媚艷無比的丫頭,那天,真的哭了嗎?
我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女孩另一邊的夢妗,這個時候,我真的有點懷疑,她們倆,是不是還有第三個姐妹——一個會哭的姐妹。
恍惚間,夢緣的祝詞很長。但是,末尾的一句話傳入我的耳中,卻一下子把我從迷糊中驚醒——“蘇潭主,你既然來了,為什么不和令徒出來與我們一見呢?”
我精神為之一振,蘇潭主?蘇月音?——難道,夜依,她,來了嗎?
我的疑問并沒有持續(xù)多久,從大堂門外緩緩而入的這不屬于人間,卻獨屬于我周日的美麗,除了夜依,還會有誰?
只是,她的眼睛……
我的心一涼、一緊、一陣撕裂的痛楚——完了,真的完了。
雖然還是同樣的溫娩可人,雖然還是同樣的不屬于人間,但是,那雙即使我閉上眼睛也能從中感受到的對我充滿濃濃愛意的清眸,已經(jīng)不見了——她,已經(jīng)同樣不再是屬于我的夜依。
難道這就是真正的夜依嗎?——那個被譽為琉璃潭年輕一代中最有希望超越乃師的蘇.夜.依?
“沒了啊,絳兒,這個世上會認為我好的,大概,只剩下你一個人了吧?!蔽肄D過頭,喂,絳兒,你也是女人耶,至于看另一個女人看得那么入迷嗎?
不經(jīng)意的環(huán)掃間,我突然發(fā)現(xiàn),廳中的諸人,包括夢緣兩姐妹,居然依舊是那種鎮(zhèn)定的讓人害怕的表情——kao,面對如此絕色卻不動心,竟然還能保持這分鎮(zhèn)定,這些家伙,還是男人嗎?
男人?!
我一怔,對了,我剛才怎么沒注意,這堂中將近五十個人里,居然只有夢緣兩姐妹和絳兒三人是女子,其余的,都是男人。
不對勁啊,有陰謀,對,一定有什么陰謀。
我轉回頭,向著夜依的方向望去。
雖然不知道原因,雖然可能有些自大,但是,我敢確定,在夜依走進堂中的第一步開始,在她的目光投進堂中的第一瞬開始,她,就看到了我——近五十個男人里,她,第一眼發(fā)現(xiàn)的,就是我。
女孩的笑靨展開,旁若無人的穿堂而過,就這么來到我的身邊,然后,在光天化日(呃,現(xiàn)在好象是晚上吧)之下、在眾目睽睽之中,她,湊上小嘴,在我的唇上輕輕印了一口。
雖然這一記淺吻在別人眼中可能香艷無比,可是,我知道,這一吻,對我而言,所代表的,不是香艷,而是,死亡。
可是,我的心,卻是出奇的平靜。
于是,我溫柔的握住女孩的柔夷,臉上的溫柔化成一絲最真的笑容,輕輕道:“夜兒,好久不見了,你的傷,好了嗎?”
女孩的笑靨甜美動人,身子前傾,偎縮在我的懷里,“好相公,夜兒的傷,好了啊?!?br/>
“可是……”我的臉故意一板,“……你讓相公等了好久?!?br/>
女孩輕笑出聲,如梨花綻放,“對不起啊,好相公,夜依也不想的。可是,相公太厲害了,我一直等到現(xiàn)在才敢來見相公的?!?br/>
“哦?”我做出一個夸張的表情,“相公真的那么可怕嗎?”
“怎么,相公還不知道自己的可怕嗎?”女孩學我做出一個夸張的驚訝的表情,“相公可能不相信,夜兒的傷其實在一個月前就已經(jīng)好了,可是,在夜依內傷初愈的那一個月里,夜依不敢來見相公,夜依甚至只要想到將來會殺死相公,都會感覺心很痛呢?!?br/>
“那么,現(xiàn)在呢,心不會痛了嗎?”我的目光中沒有害怕,有的,只是無盡的心痛與愛憐。
女孩搖搖頭,“不,還是很痛啊?!彼哪樕犀F(xiàn)出一絲絳兒特有的頑皮笑容,“不過,夜兒知道,相公是這個世上最疼夜兒的人,所以,為了夜兒的將來,相公是不會怕死的,對嗎?”
“你這小丫頭,對你相公的心思摸得到是挺準嘛?!蔽倚χ谒秦S滿的圓臀上拍了拍。
女孩低呼了一聲,把小腦袋向我的懷里又縮了縮。
聽著我們兩怪異的對話,看著我們兩曖昧的動作,堂中諸人臉上的鎮(zhèn)定消失,卻俱是一種驚疑不定。
想想也對啊,演繹出如此溫馨場面的男女主角,對白上卻充滿了了溫柔的死亡氣息——這種場面,應該,不是一般人所能接受的呢。
“夜依小姐……”絳兒的聲音冷不丁的冒了出來。
我一怔,這小丫頭,夜依來了,你不趕緊逃命,還在這兒做什么?
面對眼前琉璃潭年輕一代的第一高手,絳兒的臉上毫無懼色,但一臉真誠與慌張的交融卻讓人我見猶憐。
“……請你不要殺公子,好嗎?其實,公子對你真的很好,他每天,哦,不對,他每時每刻都在想你的。他會留在這里,根本不是想傷害你,他,只是想見你一面的啊?!?br/>
“我知道啊,相公怎么可能會害我?”夜依從我懷中露出一個頭,望向女孩,微笑道:“小妹妹,你是誰???”
“我是絳兒,是……伺候公子的,小丫頭。”雖然毫無懼色,可承受著夜依不自覺放出的氣場,女孩還是顯得回答的有些吃力。
“好啊……”夜依佯怒,瞪著美麗的眼睛望著我,“相公好花心,夜兒才離開你不到四個月,你居然又收了個這么可愛的女孩子?!?br/>
“哈哈,那是因為你相公我魅力無窮啊?!蔽夜首鞔蟊娗槿藸?。
“魅力無窮才怪?!迸琢宋乙谎?,重新面對絳兒,“絳兒……是吧,有件事我要告訴你……雖然我會殺了相公,雖然我還沒有和相公正式結為夫婦,可是,我蘇夜依已經(jīng)對天發(fā)過誓,生是他周家的人,死也是他周家的鬼,所以,如果今天相公死了,那么,從今以后,我蘇夜依是不會再嫁人的,這一點,你,能做到嗎?”
“當然能做到?!迸⑼χ€沒有完全成熟的胸脯,回答的卻是異常的干脆。
這時,夢緣似乎終于找到了一個開口的時機,那聲調冷得連近距離的我都有些發(fā)抖,“殺人?夜依小姐,雖然您和令師可以毫無聲息的突破我夢緣山莊的‘天目大陣’,可是,您,似乎有些太目中無人了吧?”
“不是我們目中無人……”蘇月音的聲音也適時插了進來,“只是,你們這些人,好弱啊。”
“好弱?”夢緣繼續(xù)冷笑,有些嘲諷的盯著蘇月音,“那么,您知道他們是誰嗎?”
“當然。”蘇月音滿不在乎的一甩頭發(fā),蓮步前移,向著夢緣走來,邊走邊道:“這一桌是天劍門的胡門主和齊、劉兩位劍老,外加‘天劍紅云陣’的啟陣六童;這一桌嘛,應該是綾羅閣的林彩主和孟、郭兩位彩使,還有院里的‘十二絳香護’;另外,這一桌的應該就是武夷清香院的鄧院長和孫、南兩為長老。哦,我忘了,還應該加上黎莊主這一莊的‘篾天八衛(wèi)’和四大長老?!疤K月音邊說邊行,當最后一個字吐出的時候,她已經(jīng)到了夢緣的身邊
夢緣的身邊,這句話大概沒有什么位置概念,其實,這里,也就是大堂的最深處,換句話說,蘇月音,現(xiàn)在,已經(jīng)自己來到了眾多高手的環(huán)圍之中。
“不過,月音何德何能,居然勞動這么多白道的高手前來歡迎。”蘇月音的笑容依然是那么成熟、美麗。
“歡迎?”夢緣心中有氣,“那么,請問蘇潭主,您憑著什么接受這次歡迎呢?”
月音不答,慢慢揚手,素手在胸前輕輕動作兩下,接著,一股極為強大的氣息以她為中心,四周擴散,無差別的向著身周諸人同時罩去。然后,她的手掌微亮,一道淡紫色的氣芒從中爆出,瞬間覆蓋全身——從我這個角度看,她的身子似乎也在這淡紫色爆出的同時染上了一層青紫。
堂中頓時一片騷動。
下一刻,月音的聲音從一片紫紅中傳來,手掌的亮芒也越來越刺眼,“夢緣小姐不是想知道月音憑借的是什么嗎?其實,月音憑借的,只不過是……‘鏡花水月‘!”
話音方落,淡紫色氣芒轟然炸開?。?!
在這一片淡紫的華光中,夜依依得我卻是更緊。
然后,她的小嘴偷偷的湊到我的耳邊,兩手遮住半張臉,神神秘秘的低聲道:“好相公,,夜兒,要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