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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玥澤原本笑著邀功,立即就發(fā)現(xiàn)她的臉色不對,剛要問她怎么了,小姑娘忽然就動了。她從他手里把那只碗搶了過來,看也沒看直接就放到了一旁的木墩上,然后小手拉起他的大掌,拽著他就朝著林子里的一個方向跑了起來。

    陸玥澤發(fā)懵,不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順著小姑娘的力道就跟著她一路狂奔。兩個人踩著濕漉漉的泥土,穿梭在林子里,沒頭沒腦地跑。

    不知道他們兩個究竟跑了多遠,小姑娘忽然就停住了,然后放開了陸玥澤的手。

    她又軟又小的小手離開他的掌心,陸玥澤有些不舍得。他氣喘吁吁地站在小姑娘的身邊,眼神一直盯著她的小手,瞬間有種想要把那只小手再抓回自己掌心的沖動。不過,好在理智還在,他忍住了。

    小姑娘轉(zhuǎn)頭,看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陸玥澤,立即就急了,又拉起他的手,把他往前面拽了拽,又雙手推了他一把,差點把他推了個踉蹌。

    陸玥澤此刻是真懵了,完全不知道小姑娘這是要干什么。

    與滿臉都是迷茫陸玥澤不一樣,小姑娘表現(xiàn)的很急,她時不時地回頭,好像是有什么東西要追來了似的。她發(fā)現(xiàn)陸玥澤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就更急了,又朝他跑了兩步,使勁地推他。

    陸玥澤終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讓他快走。

    他問她:“發(fā)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趕我走?”

    小姑娘眉頭皺得更緊了,臉上的表情也更加地焦急不安,她什么都不說,就是一個勁地推陸玥澤,指著林子里的一個方向,意思是讓他往那里走。

    陸玥澤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小手,一字一句地問她:“究竟出了什么事?你為什么要讓我走?”

    小姑娘這次是真的急了,推著陸玥澤功夫,還時不時地回頭看。她朝著陸玥澤搖頭,又狠狠地推了他一把,然后站在原地,堅決地搖著頭,努力地趕著他走。

    陸玥澤皺了皺眉頭,嘆了一聲道:“既然你讓我走,我就走,你多保重?!?br/>
    小姑娘點了點頭,眼眶卻紅紅的,眼神里是一股陸玥澤看不懂的情緒。他緩緩轉(zhuǎn)身,邁步離開。

    之后,他聽到了背后響起了搖鈴聲,越來越遠,很快他就聽不到了。

    陸玥澤在樹木錯雜的林子里走了一段路后,總覺得心里頭有些不安,尤其小姑娘最后的那個眼神,那么復(fù)雜。

    究竟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嗎?

    陸玥澤越想越不放心,最后一咬牙,索性轉(zhuǎn)了身,大步朝著他來的方向跑了回去。

    他要回去,如果不回去看看小姑娘,他總覺得自己的心里不安生。

    他按照記憶順著原路,很快就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聲,小姑娘住的地方就在小河附近,他很快就要到了。

    忽然,遠遠的傳來了一陣嘈雜聲,有雜亂無章的搖鈴聲,還有一群人嘰嘰哇哇大吵大鬧的聲音。

    陸玥澤的心里咯噔一下子,這些鬧人的聲音就是從小姑娘住的地方傳來的,小姑娘果然是出事了。他顧不上許多,抬腿就朝著那些聲音的方向狂奔。

    他穿過幾棵合抱粗的大樹之后,就看見了小姑娘。她站在火堆旁,身后就是放著那碗魚肉的木墩,她的面前圍滿了人。那些人都穿著西夷搖族特有的服飾,每個人都滿臉憤怒,手里拎著棒子,一步步地朝著小姑娘逼近。

    小姑娘似乎有些害怕,身體發(fā)抖,膽怯地不自覺地向后退,退了兩步,她就已經(jīng)無路可退了。

    那些拎著大棒子的族人嘰嘰哇哇地吼著什么,陸玥澤根本聽不懂,不過他能看得出,那些人越吼越憤怒,也不知道誰起了頭,有幾個人拎著木棒就朝著小姑娘狠狠地揮了過去。

    陸玥澤倒吸了一口氣,一個健步就沖了上去,跨過那個木墩,一把就把小姑娘摟進了懷里,迅速地轉(zhuǎn)了個身,把自己的后背向外,結(jié)結(jié)實實地擋了好幾棍子。

    手腕粗的木棍毫不留情地扎在了陸玥澤的身上,他忍不住地悶哼了一聲,手臂不自覺地收攏,把懷里的小姑娘抱得更緊了。

    小姑娘被陸玥澤箍在懷里,見他挨了打,緊張地去抓他。她的小手一碰到他的腰,就摸到了一把濕,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滿手的紅色,全是陸玥澤的血。

    陸玥澤腰側(cè)的傷口裂開了。

    小姑娘急得要哭了,抱著陸玥澤推他,讓他躲開那些人。

    可是,那些人像是打紅了眼睛,原本極為憤怒不已地要打小姑娘,結(jié)果忽然冒出了一個人擋在了他們面前,護住了小姑娘,怒氣更重了,下手也更重了。

    小姑娘發(fā)現(xiàn)陸玥澤被打得越來越狠,終于是急哭了,眼淚順著臉頰噼里啪啦地淌個不停。陸玥澤抱著她,努力地安撫她,咬著牙說:“別哭,我沒事!”

    他與小姑娘說了一句之后,就朝著那些蠻不講理動手打人的族人們用南夷話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們這么多人,為什么要打一個小姑娘?”

    那些人中有人氣得不輕,大吼著:“打她?打她是輕的?我們還要她給我們族人的神明殉葬呢!她殺了我族人的神明,只有死路一條!”

    “都給我住手!什么神明?!她殺了什么?!”陸玥澤大吼著,死死地護著懷里的小姑娘,生怕她也挨了棒子。

    “我們族人的神明就是那條魚!她竟然敢膽大包天地把我們族人的神明煮了吃了!”

    神明是那條魚?他燉了吃的那條魚?

    他直言道:“那條魚是我……”

    燉的,要殺要剮,沖我來!

    可是,陸玥澤的話還沒有喊完,小姑娘頓時急了,小手去捂他的嘴,拼命地把他的嘴捂了個嚴嚴實實,把他的后面的話都堵在了嘴里。

    那些憤怒的族人并沒有注意到那個小姑娘和陸玥澤的這個舉動,依舊是大吼著:“她是神明的妻子,她有責(zé)任照顧好神明!自從她嫁給神明的那一天,這就是她神圣的職責(zé)!神明為我們族人帶來了幸福,帶來了安康,也帶來了黃金!可是她,竟然敢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們必須要殺了她,以撫神明之怒!”

    “殺了她,殺了她……”

    “神明的妻子?!”陸玥澤聽了那些人的話,眼睛都瞪圓了。

    古有河伯娶妻,今有河魚娶妻!

    他不可置信地去看懷里的小姑娘,難怪她嫁了人,卻生活在這種地方!難怪他在這里與她住了幾天,都沒有看見她的夫君!

    原來她的夫君是一條魚,還是一條已經(jīng)被他燉了的魚!

    他心疼地低頭去看小姑娘,她的小臉上全是淚水,小手卻死死地捂著他的嘴,拼命地跟他搖頭,不要他把是他煮了那條魚的真相說出來。

    她是在護著他!她是怕他說出了實情,那些族人連他也不會放過!

    陸玥澤此刻是徹底明白了,難怪剛才小姑娘那么急著要趕他走,她是要保護他!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

    可是,她那么弱小,抱在懷里,小小的一團,還不及他的胸膛一半寬,她竟然會如此地護著他!

    族人越說越憤怒,所有的族人都在聲討小姑娘,甚至那些與與小姑娘一樣身帶搖鈴的婦人們,也義憤填膺的。

    陸玥澤忽然大吼了一聲:“都給我住手!”

    他抱緊小姑娘,忽然轉(zhuǎn)過身,面向了那些族人。他問他們:“你們說她嫁了給你們的神明的?”

    “是!”族人們連看著他們兩個人的目光都是兇殘的。

    陸玥澤抱著小姑娘的手臂,不自覺地緊了幾分。他看著那些族人,找到了其中一個看似首領(lǐng)的人,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們的神明能為你們帶來什么?是黃金嗎?她的夫君,你們的神明已經(jīng)死了,她現(xiàn)在就是一個寡婦了。把她改嫁給我,我給你們足夠的黃金!”

    縮在陸玥澤懷里的小姑娘,身子不自覺地抖了抖,眼睛頓時瞪得又大又圓,比以往任何時候瞪得都圓,滿臉的震驚。

    “你、你說……你要給我們足夠的黃金?”那個首領(lǐng)似乎不相信,懷疑地盯著陸玥澤。

    “對,把她改嫁給我,我給你們足夠的黃金。這就是你們神明的旨意,上天注定,是你們的神明通過它的死,把自己的妻子改嫁為你們換得黃金!這是你們神明為你們的犧牲!”

    陸玥澤揪著“神明給黃金”胡說了一通,生怕那些人不信,換成單手抱著小姑娘,直接從懷里掏出了一個荷包,扔到了那個首領(lǐng)模樣的人手里?!斑@是二十兩黃金,我隨身攜帶的,先給你們,荷包里面有我的信物,你們可以隨時來找我要黃金,只要把她改嫁給我,要多少我都給你們!我的名號,你們這些西南之地的人應(yīng)該是聽過的,我是陸玥澤,西南商道上的陸爺?!?br/>
    “你……你是陸爺?傳說中,西南商道上,金山成堆的陸爺?”

    陸玥澤突如其來地偷襲,讓小姑娘絲毫沒有防備。她嚇得不輕,眼睛瞪得更圓,小嘴張得大大的,卻一聲都沒有發(fā)出來,就那么睜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陸玥澤輕咳了兩聲,掩飾著自己的尷尬,與她說了聲:“抱歉?!?br/>
    然后,他輕手輕腳地把她放到了干草上面鋪著的外袍上,又把他之前枕著的那捆干草塞到了她的頭下,朝她笑了笑,“地上涼,你在這里睡?!?br/>
    他雖然受了傷,可是常年的強身健體加上多年的走馬幫經(jīng)歷,這點傷對他來說已經(jīng)不算什么了,抱起一個輕飄飄的小姑娘,那簡直就是不費吹灰之力。

    只是,她比他想的還要輕。

    小姑娘被陸玥澤放到了木板之上后,一動不動,像一個木頭人似的。

    陸玥澤忍不住看了她幾眼,厚著臉皮說:“我也知道這樣不妥。不過,你看我受了這么重的傷,就算是有什么壞心思,也干不了什么壞事,你就放心大膽的睡吧!反正這里也沒有別人,你不說,我不說,就誰都不知道了?!?br/>
    他說的這段南夷話有些長,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句式用的對不對,小姑娘也只是跟他眨著眼睛,也不知道她聽懂了沒有。反正,他行走商道這么多年,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不拘小節(jié),什么男女之妨的他也不在意。他默默嘆氣,他就怕人家小姑娘在意。

    小姑娘只看了他幾眼,目光就從他的臉上移到了他的腰上,緩緩的伸手去摸他的傷口。

    陸玥澤先是一愣,見小姑娘極其仔細地檢查他的傷口,直到確認他沒有大礙才收回了手。他好氣又好笑,問她:“難道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你就聽懂了一句我受傷了?”

    小姑娘不愛說話,無論他說什么,她都不說話。

    陸玥澤緩緩地躺了下來,躺在了她的身側(cè)。這個草棚很簡陋,他們也沒有被子可以蓋,好在并不是那么冷。

    小姑娘沒有表現(xiàn)出不樂意,閉著眼睛,準備睡了,反倒是始作俑者睡不著了。他從小到大,二十好幾了,這還是第一次離一個姑娘這么近,還是一個這么安靜的姑娘。

    他微微側(cè)頭,偷偷地打量她。她很好看,比他見過的所有姑娘都好看。她的皮膚白皙,西夷搖族的人都有這樣的特點。她閉著眼睛,又黑又長的睫毛隨著她的呼吸忽閃忽閃地顫抖。

    他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心疼了起來,開口問她:“我昨晚是不是就被你帶回來,睡在這里了?”

    他的外袍都被洗干凈晾干了,他昏迷的時間肯定不短,至少昨天晚上他應(yīng)該就是在這里過的夜。

    小姑娘果然沒有睡著,他一開口問話,她就睜開了眼睛。她朝著他點了點頭,證實了他的猜測。

    陸玥澤心里很不是滋味,心疼地問她:“那么,你昨晚就是……那么睡在地上的?”

    小姑娘猶豫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陸玥澤的目光落到了她赤.裸的雙腳上,她的腳很小,腳踝上那只金子做的搖鈴格外的明顯。

    她是嫁了人的,可是,為什么她的夫君不好好疼她?

    他有些惱怒,“你的夫君就忍心讓你睡地上?讓你住這種地方?他人呢?”

    小姑娘安靜地看著他,只看了很短的時間,就閉上眼睛,繼續(xù)睡覺了,根本沒有回答他的話。

    陸玥澤覺得自己的胸口悶悶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壓著,很難受,比他腰側(cè)的傷口還難受。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第二日醒過來時,小姑娘已經(jīng)不見了,只有他一個人躺著了木板床的干草上。他的外袍依舊被疊的整整齊齊,放在了他的床頭。

    小姑娘給他用的草藥很起作用,早上時已經(jīng)比前一日好了許多,沒有那么疼了,他甚至在自己捂著傷口,能順利地下了木板床去如廁,天知道他忍了多久!

    小草棚附近根本沒有茅房這種高級的配置,所以陸玥澤也不講究,直接尋了個樹根就解決了自己的問題。

    這里是西南之地,到處都是合抱粗的大樹,樹冠很高。周圍的一切都是濕漉漉的,地上的泥土也是濕漉漉的。小草棚就搭在幾棵樹之間,隱約能聽到潺潺的流水聲,這里應(yīng)該離河不遠。

    陸玥澤有點口渴了,他也不知道小姑娘什么時候回來,索性也不繼續(xù)留在這里等她,大步朝著流水聲走了過去。

    踩著濕漉漉的泥土,繞過幾條大樹,他就看到了一條河,曲折蜿蜒,河水清澈,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小姑娘。她赤著腳,踩在軟軟的河邊沙灘之上,彎著腰,正在從河里撈什么東西,臉上掛著笑,眉眼彎彎,顯得極其開心。

    她笑起來很好看,陸玥澤遠遠地看著,也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他走過來的動靜驚動了小姑娘,小姑娘回頭,看見是他,笑著朝他使勁地招手,然后歡快地拎著東西就跑了過來,悅耳的搖鈴聲瞬間在整個林子里響起。

    他看著她光著腳踩在濕漉漉的泥里,嚇了一跳,急忙迎了過去,生怕她踩到了石頭之類的尖銳之物,傷了腳。

    小姑娘似乎對于自己光著腳的事情十分的不在意,她跑到陸玥澤面前,氣喘吁吁地站定,高興地把自己手里拎著的東西舉到了他的面前,讓他看。

    是藤條編的魚簍,里面抓了不少小魚小蝦。原來小姑娘就是為了這個高興,陸玥澤夸了她一句:“你真能干?!?br/>
    小姑娘笑得更歡了。

    陸玥澤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辦到的,他不過就去河邊捧著河水喝了幾口,回來就看見小姑娘竟然生起了火,支起了鍋,把那些小魚小蝦都放到了鍋里,煮起了香噴噴的魚塘。見他回來,她還朝著旁邊的一個木頭墩子上拍了拍,那意思是讓他坐在那里等。

    陸玥澤就真的坐在了一旁,看著她忙活。

    她光著腳,像是一只歡快的小蝴蝶似的,圍著生著火的,殷勤地把鍋里面的小魚小蝦翻來翻去,最后盛了一碗,遞到了陸玥澤手邊。

    陸玥澤接了過去,喝了一口,味道十分的鮮美。其實,魚簍里的魚蝦不算多,她把那幾條最大最鮮美地全都盛到了他的碗里。

    小姑娘看見陸玥澤喝了之后,更加開心了,自己也捧起了自己的那只碗,慢慢地喝了起來。

    陸玥澤一邊喝,一邊打量著她。

    她輕輕地吹著自己的手里的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里面熱乎乎地湯,唇角掛著笑,好像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陸玥澤仔細回憶,似乎他認識她以來,她一直都不說話,甚至連個聲響都沒有發(fā)出過。

    她,大概是不會說話吧?

    兩個人美美地吃了一頓之后,小姑娘就來檢查陸玥澤的傷口。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