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正好,靈鳳宮到寶元殿,一路上要經(jīng)過兩條回廊小徑,待得好不容易穿過了第一條時,傾歌一把將裙裾放開,使勁地前后甩著酸痛的手臂。
太后娘娘回宮,所有宮中大大小小的主子奴才,除了犯了事兒的,全都去宮門口迎接去了。
然而,及至此時,傾歌心里仍舊記掛著那日的事。
她深知那人必不簡單,再想起那日他的話,總覺得,背后似乎暗藏玄機。
當(dāng)時他問自己關(guān)于哥哥的事,她因心中有所避忌,所以只胡亂編了些話回他,可是,他的回答……
莫不是,哥哥此番只是有驚無險?
不知道為什么,傾歌總覺得,那人雖看起來神秘,卻似乎對她并無惡意。
她甚至懷疑,那日那人那天或許根本就是存心在那兒等她的,更有甚者,她一直糾結(jié)心中的,選秀前夜給她送錦囊妙計的那個神秘人,就是他!
如若果真如此,那她是否可以求他幫自己想法出宮?所以,連著好幾日,她都在那處荷塘等他。
可是,好幾日過去了,卻不見他再來。
她正發(fā)呆的當(dāng)口,小蟻子那奴才就找來了,說是太后突然回宮,所有人都到寶元殿接駕去了。
眼看日頭已將近正午,她本擬直接自荷塘那處趕去寶元殿的,沒曾想三個丫頭當(dāng)即不依不饒地硬要將她連拉帶勸地拽回了靈鳳宮。
時間所剩不多,三個丫頭齊心協(xié)力,找衣服的找衣服,配朱釵的配朱釵,待到最后紫娥為她梳了個發(fā)髻再將她推到鏡前時,傾歌才來得及看清自己的那身打扮。
一襲紫色羅裙曳地,肩若削成腰若約素細(xì)腰,一頭青絲高高挽成美人髻,發(fā)間一支七寶珊瑚簪,眉若黛畫,膚如凝脂。
前前后后,果真有了不同。
“哎呀,娘娘這幾日臉色一直隱見蒼白,得再撲些粉才好?!?br/>
紫娥說著,正要跑將去翻找紅粉,外面就傳來了小蟻子的聲音。
“主子,來不及了,其他各宮娘娘都到了?!?br/>
秋螢一怔:“不是說的正午嗎?”
“話雖如此,可咱們娘娘是新妃,理應(yīng)比別宮娘娘早到才是?!?br/>
說話的是夏蟬,她說完,紫娥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當(dāng)即將找到的紅粉放回了梳妝盒里。
匆匆開口道:“別個也便罷了,娘娘方才在荷塘那兒濕了鞋子,得換雙繡鞋才行。”
面對這些繁瑣的衣飾,傾歌平日個只恨不得自己身為男兒身,便是入了宮封妃之后,也是撿著簡單的穿戴,因而今日這一身,實在將她累了個嗆。
無奈幾個丫頭堅持這是儀式如此,傾歌無法,只得暫時受了這折磨。
神思至此,遠(yuǎn)處突然傳來了幾個丫頭說話的聲音。
“據(jù)說上次拔得頭籌的是三賢王,這次不知道是誰呢?”
“是啊,上次三賢王夫婦一起合奏的那一曲,可在宮里傳了好一陣子呢,大家都說他們鶼鰈情深,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兒呢?!?br/>
她們口中的上次,當(dāng)是三年前的二月二,蕭宸景和姐姐一起在宴上合奏的那一曲,在宮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對此,傾歌也有所耳聞。
從前,就常見他們二人在王府彈奏,琴瑟和鳴,便連她這個不懂音律的人,聽在耳里也覺得甚是悅耳。
正在心底思慮著,就聽見那邊又道。
“只是可惜了,那夜那么風(fēng)光,前腳皇上才封了賞,后腳三賢王妃就不行了,哎,聽說還是個小王爺呢?!?br/>
“真的假的,不是說孩子還在肚子里就死了嗎?”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當(dāng)初我一個遠(yuǎn)方表親在三賢王府當(dāng)差,說是產(chǎn)婆親自抱出來的,確確實實是個小王爺,可惜一生出來就不睜眼,那產(chǎn)婆抱著又是倒立又是拍那孩子屁股倒騰,都沒用呢?!?br/>
傾歌沒曾想會在這些宮人碎嘴里聽到這個事兒,姐姐確實是在進宮回來之后的一個月之后難產(chǎn)而死的,可是,那孩子到底是否生了出來,是男是女,她卻一直未曾聽聞。
她想著,正想上前細(xì)問清楚,遠(yuǎn)處偏巧傳來一陣賽過一陣的驚呼聲。
傾歌應(yīng)聲望去,就見幾個宮女撐著梯子,正交頭接耳地將頭仰得高高的看著房頂,一個個神情新奇,時不時又隨著那宮女陡然的傾斜而驚叫出聲。
傾歌抬頭,這才發(fā)現(xiàn)一個宮女正形如蟾蜍一般手腳并用地趴在那房梁上面,此時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移動著,傾歌一怔,順著她移動的方向,正看見不遠(yuǎn)處房梁上立著的一個毽子。
恰在此時,耳邊又是一陣驚呼,抬眼,那宮女一個失足,在房梁上翻滾著眼看就要跌落下來。
耳邊是的的驚呼聲越發(fā)驚慌失措,傾歌收回心神,一把放下手中提起的裙裾,一個飛身,終于趕在那宮女跌下房梁之前,一把將她卷進了懷里。
然而,從前她帶著秋螢施展輕功的時候都是將她抓在手里,從下而上,而今卻是將這個宮女抱在懷中,又是突如其來,借力的方式不對,輕功也不可同日而語。
傾歌臂膀支撐不住那個力道,眼看兩人馬上就要一起摔在堅實的地面,她一咬牙,渾身發(fā)力,終于趕在落地之前將那宮女和自己的位置翻轉(zhuǎn)過來。
如此,不過頃刻,傾歌便率先著地,隨著重重的一聲鈍響,塵土飛揚間,兩人在地面上狠狠滾了好幾個來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