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兒...”窮苦漢子慢慢向躺在床上一動(dòng)不動(dòng)的女子走去，像一個(gè)犯錯(cuò)的小孩，有些手足無措。
“她說...你死了？”窮苦漢子忐忑地喘著氣，注意力全在妻子身上，說道：“你起來！讓她看看。媳婦兒？媳婦兒？！”
他顫抖的雙手，慢慢伸向女子。
“啊...!!”窮苦漢子發(fā)出哀聲。
只見被翻過來的女子，滿臉煞白，面部已經(jīng)帶著尸斑。寒冷的月光打在臉上，卻叫不醒這個(gè)永遠(yuǎn)沉睡的人。
“媳...婦兒？”窮苦漢子忍著哭意，顫抖地叫著女子，他不敢相信這躺在床上的人已不是人。
“你醒醒！你醒醒??！我...帶你...去吃老陳家的陽春面！你還沒吃過呢！”男子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
......
老陳將面館地上的椅子放在桌子上，地也打掃好了。
林楓和趙吏坐在一起，平淡地喝著酒，這酒喝盡了，老陳的活兒也干完了。
“疼嗎？”趙吏突然發(fā)聲，那聲音說不出來的冷漠。
老陳聞言面無表情，慢慢地轉(zhuǎn)過身來。
林楓看這趙吏，只見他不知何時(shí)身上的氣質(zhì)已經(jīng)變化，一身修為看起來更是深不可測。此時(shí)正襟危坐地端坐在那里，淡淡地看這老陳。
“我說砍頭疼嗎？”
林楓聞言眉頭一皺，忽然想起來他們在閑談中，昨天白天的時(shí)候，南市口有人被殺頭。莫不是...
“有點(diǎn)！呵呵...”老陳抬起頭，看著寒冷的月光照進(jìn)屋內(nèi)，笑了笑，“可想想。明天閨女就要出閣了，呵呵...就不覺得疼了！”
林楓聞言嘆了一口氣，只聽見旁邊趙吏說道：“你像個(gè)好人?！?br/>
“我是好人?！崩详惼届o地說道。
“可你拿刀抹了兩個(gè)人的脖子?！?br/>
......
與此同時(shí)冰冷的屋內(nèi)，窮苦漢子跪在土炕旁，已是泣不成聲。
“兄弟！我不跟你逗了。你跟我走吧！啊？兄弟？你跟我走吧！”老女人難得認(rèn)真起來，不再開玩笑，勸著窮苦漢子。
窮苦漢子現(xiàn)在神經(jīng)錯(cuò)亂，雙眼來回逡巡，不知道找著什么。他聽見老女人如此說，下意識說道：“我，我為啥要跟你走？我還得找吃飯的家伙呢！我還得干活呢？我，我還得養(yǎng)家呢。”
“你不用干活養(yǎng)家了，你老婆已經(jīng)死了?！崩吓死事晞竦溃曇魷厝?，想平靜一下那個(gè)無處安放的心。
窮苦漢子搖著頭，“沒有！她沒死！只要我干活掙錢給她買好吃的，給她買藥，她就能好！”語氣中帶著幾分堅(jiān)定幾分詢問，生怕老女人說她媳婦死了。
他無法接受！
他無法接受！
老女人站在他身后，身影有些模糊，但是那聲音還是非常清晰，“兄弟！你不用再吃苦了。我不是鬼！你才是鬼呢啊！”
“轟！”窮苦漢子腦袋里面記憶的碎片全部拼命涌現(xiàn)出來。
老女人聲音也有些悲意，她向窮苦漢子說道：“你抬頭看看屋頂！那上面掛的，不是你嗎？”
窮苦漢子慢慢抬起頭，只見屋頂上垂下一道白綾，上面掛著一個(gè)身穿粗布薄衣，頭戴圓頂小帽，雙目緊閉的人。他面無痛苦，卻一臉悲意，雙手無力下垂，他仿佛正告訴別人，他再也沒有能力打更敲鑼，再也不能給媳婦兒帶回來一碗老陳家的陽春面。
“唉...這世道！”老女人嘆聲道。
窮苦漢子這才知道，原來自己已經(jīng)死去多時(shí)了。他坐了下來，心中的凄苦無人傾訴，涕泗橫流地啜泣起來。
老女人走到他身邊蹲下身，“兄弟！我知道你苦！活兒丟了！養(yǎng)不起媳婦。你也不想活了，大姐帶你走吧。你這輩子，苦受夠了。下輩子，投個(gè)好胎。啊？”
“嗚嗚嗚...”窮苦漢子嚎聲大哭。
......
“我是好人！但我也是個(gè)窮人。明天閨女要出閣了，我這個(gè)做爹的，總得給閨女備一份像樣的嫁妝吧？”老陳瞇著眼睛輕聲道。
趙吏面無表情說道：“你沒錢了，所以你向老吳借了貸?！?br/>
“呵呵...”老陳笑了笑，繼續(xù)說道：“我靠著這個(gè)小面館，也只能填飽肚子。多一分都沒有?！?br/>
“哪怕嫁妝薄點(diǎn)呢？”趙吏道。
“那可不行！”老陳肯定道，“我閨女啊！身體弱。伺候不了公婆。所以我想備一份沖（四聲）一點(diǎn)的嫁妝，過門之后呢，我閨女不受欺負(fù)。我閨女跟我這么多年了，沒過上一天好日子。”
老陳嘆氣，手指著空氣說道：“他們逼我還錢，我呢！就賺一點(diǎn)還他們一點(diǎn)。有一天，他們讓我上門?！崩详愊肫鹆穗y以啟齒的事情，笑瞇瞇的眼神開始變得狠厲起來。
“我就去了！可剛一進(jìn)門，就看見他們倆在那兒喝酒吃肉，一邊吃一邊笑！我，我看見他們就惡心。他們吃的喝的，那都是窮人的血汗錢。他們讓我跪下給他們磕頭！說，有好事跟我說。”老陳眼神越來越狠厲，林楓聽得直皺眉，心中似乎也被這老陳感染。
突然！老陳邊說著邊跪下了，腦袋還往地上撞，嘴里說著：“我就給他們跪下了，我給他們磕頭。我磕頭...我磕頭...可他們還說，說看我這小店，跟本就還不起他們的錢。他把我的閨女賣到窯子里去，跟窯子已經(jīng)說好了。他們還說，他們還說，我的閨女天生就是拿來賣的?！?br/>
“混賬！該殺！”林楓站起身，身上暴戾之氣彌漫。
趙吏也迅速站起身，警惕地看著林楓，只因?yàn)槎松砼缘淖酪我呀?jīng)瞬間灰飛煙滅。
“哈哈...”老陳慘笑道，“我求他們！別把我閨女賣了?？伤麄儾煌?。我求他們，他們不同意！我求他們，他們不同意??！”
“我...我...我?！崩详愇罩^，好似手里面拿著一把刀，就在那里比劃著，到這里誰都明白了。老吳家兩口是被他殺的。南市口被砍頭的那人，也是他。
他早死了！他現(xiàn)在就是鬼。只是心中的執(zhí)念還在這里，想要看看他姑娘出嫁。
這世道！人鬼不分！
“我們是窮人！我們本本分分！我們靠我們的體力來賺錢，來養(yǎng)家！我們雖然窮！但我們不是畜生！”老陳跪在那里嘶吼。
“可你賠上了一條命！”趙吏緊閉著眼睛不忍直視，老陳話落，他睜開眼睛輕輕說道。
老城迅速站起身，向趙吏大吼道：“我不后悔！我殺了那些帶票子，我救了很多像我一樣的窮人。”老陳說完，就跪下狠命地向趙吏磕頭，爬著拿起趙吏的腳，用衣袖給趙吏擦起皮鞋。
“老陳！”林楓喝叫了一聲。
老陳不理林楓，眼睛直直地看著趙吏說道：“這位爺！求您件事行嗎？明天一早！我閨女就要出閣了?？晌铱床灰娝?，您能幫我看一眼嗎？如果您能幫我看她一眼，我就放心了。我閨女她叫，她叫‘鳳蝶’！”
“趙吏！今天必須帶老陳走嗎？別以為我不知道，老陳殺了人，你們肯定會讓老陳先受罰后投胎！”林楓的話看似商量，但語氣卻是咄咄逼人。
“地府之事自有規(guī)章！你難道要阻鬼差辦事嗎？”趙吏眼睛突然泛白，身體突然爆發(fā)出強(qiáng)大的氣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