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皇宮，輝慶殿。

    齊帝坐在大殿之上，在堆滿的奏折的桌子上，隨手翻開一本，看了一眼就扔到了一邊，手邊還有很多被他隨手扔一邊的奏折，他銳利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怒意。

    一旁躬身站著的劉全不動聲色的將熱茶端了起來，“圣上，您喝口茶，這天干物燥的?！?br/>
    齊帝接過茶，眼眸中的怒意沒有消失。

    “你倒是每天都笑盈盈的，生的快活?！?br/>
    劉全身子躬的更低了，但是臉上的笑沒有減少。

    “老奴這一輩子最快活的事就是能侍奉在陛下左右，能天天看到陛下，老奴當(dāng)然開心快活?！?br/>
    齊帝冷哼一聲，臉上的怒意卻消失了。

    “你想看到朕，但是有些人可不想。朕只是念及謝少師對袁老太師的一片孝心允他在榮州多留幾日，就有人坐不住了，一個兩個的都開始跳腳?！?br/>
    劉全不吭聲，只是在旁邊聽著。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侍奉在圣上左右，不是因為圣上抱怨的時候他有好的解決方案，而是他最會裝聾作啞。

    解決問題有朝中大臣，根本不需要他一個太監(jiān)。

    待齊帝獨自運了一會氣，劉全開始巧妙的轉(zhuǎn)移話題，笑著說道

    “老奴謄抄了幾首詩，但是看不太懂，陛下您別嫌老怒愚笨，幫著悄悄。”

    “還有你看不懂的詩詞？朕聽人說，你身上總揣著詩集?！?br/>
    “哎喲，陛下可別拿老奴打趣了，老奴幾斤幾兩您還不知道嗎？”

    在帝王身邊，不能單純的聰明，但也不能不聰明，而是要聰明但可以裝作自己不聰明。

    齊帝就喜歡劉全這點。

    短短幾句話，就讓他剛剛的不悅一掃而光。

    劉全看齊帝沒有拒絕的意思，雙手將謄抄好的詩詞呈上。

    劉全時不時的就會弄些新奇的玩意拿給齊帝看看解解悶，有詩詞，有字畫。

    齊帝跟往常一樣，隨手翻開看看。

    “這兩首題畫詩，還不錯?！?br/>
    “嘲竹，雖有些夸大，但也不無道理?！?br/>
    齊帝的視線再次移動，在某一處停留下來。

    “野火燒不盡，春風(fēng)吹又生?！饼R帝的目光流露出欣喜之色。

    劉全一直在認(rèn)真觀察齊帝的表情變化，這一抹欣喜之色很快就被他捕捉到了。

    “這首詩源自榮州鄉(xiāng)試的解元之手?！眲⑷磔p聲說道。

    齊帝政務(wù)繁忙，科舉乃是國之大事，他會過問，但不會事無巨細(xì)到鄉(xiāng)試考生的試卷內(nèi)容。

    但到了會試階段，質(zhì)量好的文章就會直接呈到齊帝面前，讓他親自過目。

    不過，齊帝對這個榮州解元有印象。

    謝威安當(dāng)時強(qiáng)勢的直接將林凡從不取提為解元，還只是口頭說說，他也不是獨斷專行，當(dāng)天他就將事情的原委和林凡的策論都派人呈給了齊帝，得到齊帝應(yīng)允，才最后拍板定了，只是別人并不就知道后面的部分。

    所以齊帝對榮州的解元并不是一無所知。

    但是無論角度多與眾不同，也只是能在帝王的眼中停留一個瞬間而易，畢竟只是解元，能不能進(jìn)來大殿，真正的走進(jìn)帝王的視線還不一定。

    齊帝聽到劉全的話只是微微點頭，算是對榮州的解元又加深了一分印象。

    后面還有兩首。

    齊帝的視線從詩的題目上掃過，臉上露出一抹輕蔑。

    又是一首馬屁詩。

    袁宏義即將進(jìn)京復(fù)職，當(dāng)?shù)貙W(xué)子肯定爭相巴結(jié)他。

    齊帝正想越過此詩，突然目光一滯。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臉上的輕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贊許。

    能寫出這樣的詩句，寫詩之人到底是不是巴結(jié)權(quán)貴的小人已經(jīng)不重要了。

    后面是一首閨怨詞。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br/>
    這一定是一位新婚不久的婦人所作，齊帝雖看的閨怨詞不多，但也承認(rèn)，這首詞寫的不錯。

    劉全一直觀察著齊帝，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看完了，趕緊雙手又將詩詞接了回來。

    “陛下覺得這幾首詩詞如何??？”劉全笑盈盈的問道。

    “尚可?！?br/>
    雖然只有兩個字，但是劉全知道，這已經(jīng)是相當(dāng)高的評價了。

    他這次解悶的玩意兒算是找對了。

    “搜羅這幾首詩，你也廢了不少心力吧?！饼R帝雖坐著，但是聲音卻從居高臨下的方向傳來。

    紙上的詩詞有題畫詩，有出自考場，有送別的，還有閨怨詞，風(fēng)格各異，題材也不同，但質(zhì)量都不錯，甚至比以前劉全給齊帝看的詩詞都好，肯定要花費些功夫去找。

    劉全不敢貿(mào)然領(lǐng)功，笑著說道，“老奴一點也沒費勁，這些詩詞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齊帝性格深沉內(nèi)斂，城府極深，平日里根本看不出他表情的太多變化，即便是整日在身邊守著的劉全，也要細(xì)心觀察揣摩才能略知一二。

    但是此刻，齊帝的表情驟然而變，驚訝的神色寫在臉上。

    “一人所寫？”

    “正是。”

    齊帝突然想起來，剛剛只有一首詩劉全說了作者是榮州的解元。

    那么，其他幾首應(yīng)該也是這個解元所寫。

    林凡......

    齊帝對他的印象再次增加了幾分。

    ......

    榮州。

    當(dāng)?shù)毓賳T送走了考官，心情復(fù)雜，但很快又進(jìn)行了表情管理，再次看向謝威安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一副和顏悅色恭恭敬敬的模樣。

    “謝少師，不知您有何吩咐我們的？”袁刺史走后，新的刺史還沒到榮州，現(xiàn)在的榮州大小事務(wù)由董司馬代為管理。

    “沒事，你們不用管我?！?br/>
    董司馬和幾個同僚對視了一眼，滿臉的不可思議，沒有離開的意思。

    “你們榮州的政務(wù)不忙嗎？還有時間在外面閑逛?！?br/>
    謝威安的語氣很平淡，但是卻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董司馬他們愣了一下，趕緊落荒而逃，趕回自己的辦公場所。

    學(xué)子們沒有瓜可以吃，也就各自散了。

    謝威安沒多做停留，在學(xué)子們一聲聲的問好中，徑直離開了。

    只是路過林凡的時候，瞥了他一眼。

    林凡也注意到了，迎上了謝威安的視線，跟著別人一起輕聲喊了一聲，“謝少師?！?br/>
    謝威安收回視線輕“嗯?！币宦暋?br/>
    這是謝威安在此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對學(xué)子的問好做出了回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