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青瑤撐著搖搖晃晃的身體昏昏欲睡,兩個膝蓋已跪的麻木失去知覺。
這一次溫嵐平是真的發(fā)怒了,平日里不管怎么責(zé)罰,也不會嚴(yán)重到讓溫青瑤不吃飯的跪上一夜,今日如此生氣也是因為發(fā)愁溫青瑤一天天的長大,如此秉性日后如何嫁人。
春末初夏的夜晚,陣陣涼風(fēng)吹來,溫青瑤不禁打了個寒顫。
隨之一件冰藍色的披風(fēng)披在了溫青瑤身上,一陣墨蘭香,有點甜甜的,暖意襲來。
溫青瑤回頭,正好撞見一雙漂亮的深灰色瞳仁,燦若星河,長長的睫毛使得眼睛像蒙了一層霧一樣,朦朦朧朧。
“蘇羨予,你怎么來了?”溫青瑤的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她的喜怒哀樂從來都不用去猜,一看便知。
“來看看你反思的怎么樣了?!碧K羨予故作無所謂道。
溫青瑤倒不以為然的樂呵著,她知道蘇羨予從來都是心口不一。
溫青瑤一臉壞笑的向蘇羨予身邊挪了挪,調(diào)皮的伸出小手抬起他的下巴,與之對視,”怎么?夫君放心不下你的嬌小娘子?半夜來相會?“語氣里滿是戲謔。
“噓——。”
蘇羨予微涼的手指輕輕覆上少女粉色的小嘴,手心立馬傳來少女嘴唇的溫?zé)幔倥宄汉每吹捻永镉持娜蓊?,不覺耳根子一紅,又裝作云淡風(fēng)輕道,“你怎么終日沒個正行,我可是翻墻進來的,前面在大堂你也聽見你爹怎么說的,可別讓他知道,不然又要加重你的責(zé)罰了,到時候我可不管你?!?br/>
溫青瑤那一聲夫君,倒叫叱咤風(fēng)云,對敵從來都是面不改色的少年將軍亂了心。
“嘴上說著不管不管,可哪一次當(dāng)真過。想不到少年英雄的小將軍竟然是如此的說一套做一套,若是傳了出去,還不叫這鳳錦城內(nèi)的人笑掉大牙?!睖厍喱幮︻伻缁?,嘴巴片刻不饒人。
“你呀,這嘴就沒有片刻饒人過?!贝未翁K羨予都說不過溫青瑤,只得敗下陣來。
有時候蘇羨予就在想這小丫頭伶牙俐齒,錙銖必報的,他到底覺得她哪里好了?要處處護著她。
“你可帶吃的來了?”溫青瑤眼睛放光,直勾勾的盯著蘇羨予藏在身后的手,父親吩咐誰也不準(zhǔn)給她吃的,這已是深夜,早就餓的前胸貼后背,現(xiàn)在唯一的希望只能放在蘇羨予身上了。
蘇羨予輕咳一聲,從身后拿出食盒,”晚上廚房做多了,就給你帶了一些?!鄙裆悬c慌亂,深怕自己的小心思被溫青瑤看穿,不然她指不定又要怎么嘲笑自己一番。
蘇羨予可是還未回府便已經(jīng)開始擔(dān)心起她了,腿受傷了,又不給飯吃,以后個子能長高嗎?于是一回府,便一頭扎進廚房,吩咐廚娘準(zhǔn)備溫青瑤最愛吃的食物。
“少將軍,府上可是來了什么重要的客人?”廚娘邊做飯邊好奇的問在一旁忙活的蘇羨予。
蘇羨予慌亂的解釋道:“沒.......就是.....就是我自己有些餓了,你快做吧?!?br/>
廚娘嘀咕著這些飯菜何時見過少將軍吃過呀,見他不愿說,也便沒在多問。
此刻的溫青瑤餓的已經(jīng)不行了,已顧不的蘇羨予的那些小心思了,迫不及待的打開食盒,一陣香味撲面而來,滿眼都是她平時愛吃的菜肴,還有她最愛的烤雞。
“你家的廚娘可真厲害,居然知道我喜歡吃什么?!睖厍喱幮Σ[瞇的夾起一塊烤雞放進嘴里,滿嘴香味。
蘇羨予被溫青瑤這么一打趣,竟開始更加窘迫起來,“真是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溫太傅日日讓你反思,可你越反思這嘴倒是越厲害了。”
溫青瑤吃的歡愉,也不同他計較。只是吃著吃著余光一瞟,便瞟見蘇羨予腰帶微鼓,漏出點藍色。
她伸手掏出來一看,發(fā)現(xiàn)竟是一個繡著鴛鴦的藍色香囊,上面的鴛鴦繡的極好看,想必繡這香囊的女子一定是一個溫柔大方,心靈手巧之人,想到這兒,溫青瑤不禁有些生氣。
“蘇羨予,你這是紅杏出墻?!睖厍喱帇蓳P著手里的香囊嗔道。
“休要胡說?!?br/>
“哪這是誰人送你?”
“你妹妹,婉心小姐給的。”
溫青瑤一聽溫婉心的名字,瞬間覺得心口堵得慌,氣不打一處來。這個溫婉心真是從小到大什么東西都要同她爭,不管是吃的穿的同她搶,這些她溫青瑤都不在乎,可現(xiàn)在居然連她看上的男人也不放過,真是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你喜歡她?”溫青瑤咬牙切齒的問道。
“沒有沒有,我同她不過見過數(shù)面,連她樣子都記不大清,又何談喜歡?!碧K羨予趕忙解釋,若這姑奶奶發(fā)起火來,恐怕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既不喜歡,那為何收這香囊?”溫青瑤不依不饒。
“是今日她硬塞我的。”蘇羨予覺得委屈,這件事他著實冤枉。
“她塞給你,你就要?不是看上別人了是什么?”溫青瑤賭氣似得扭過頭去,氣鼓鼓的不再理蘇羨予。
蘇羨予趕忙解釋,“我還沒來得及還給她,她便跑了?!?br/>
“你欠的風(fēng)流債可真是多,上月是別家小姐送繡帕,這一月又是婉心妹妹送香囊?!睖厍喱幰宦曒p嘆,“我這將來要上位將軍夫人可真是要一路過關(guān)斬將了?!?br/>
“你就那么想當(dāng)將軍夫人嗎?將軍要常年征戰(zhàn)在外,日后你必定是會獨守空房的,那有什么好的?!闭f這話時,蘇羨予本想調(diào)侃一下溫青瑤??墒窃捯怀觯约旱褂悬c傷感起來了,若日后青瑤真的嫁給他,他卻不能常伴左右,時時刻刻護著她,那得是多么悲傷的一件事情呀。
溫青瑤對于這一點倒是不以為然,“不怕,因為我會好好習(xí)武,同你征戰(zhàn)四方。我才不要同那些整日黯然神傷的婦人一般,我要時時看著你,守著你?!睖厍喱幷f的認(rèn)真,臉上半分笑也沒有,而這句話也并非玩笑,她一直是這么想的。
蘇羨予心里暖暖的,他什么也沒說,就靜靜的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張揚的小丫頭,幻想著她長大后的模樣。
“你明日將這香囊還給婉心妹妹,改日我繡一個給你?!睖厍喱帉⑾隳以靥K羨予腰間。
“你?你會繡?”蘇羨予一副不可相信的表情。
自他認(rèn)識溫青瑤起,便從未見過她碰過那些針繡女紅,也實在沒聽過她會繡東西。
“不會繡,那我不會學(xué)嗎?”溫青瑤冷哼一聲,對蘇羨予的不信表示反抗。
蘇羨予不禁腦補了一下溫青瑤端坐在窗前拿著繡針安靜繡花的樣子,蘭心蕙性,輕聲細語的對他說:夫君,今日怎回的這么早,可否餓了,想吃什么,我替你去做?!?br/>
一想到這里,蘇羨予突然打了個激靈,覺得好可怕,搖搖頭晃掉那些不切實際的畫面,還是這樣活潑的她比較可愛。
“你這是什么表情?怎么?看不起我?”溫青瑤揮著筷子,張牙舞爪。
蘇羨予笑笑,這才是他熟悉的溫青瑤,真實的溫青瑤。
“沒有,我哪敢呀。若是你替我繡了,我便日日帶在身上,上戰(zhàn)場也帶著?!甭曇羟謇?,帶著說不出的性感。
“這還差不多。那我給你繡個什么?”
“什么都好。”
“那我也給你繡個鴛鴦,可好?”
“啊,會不會太為難你了?”
“蘇羨予,你看你還是看不起我?!?br/>
“沒有沒有,你繡,你繡成怎樣我都不會嫌棄?!?br/>
晚風(fēng)清涼,溫家的祠堂內(nèi)卻一片溫暖。
蘇羨予一直陪著溫青瑤跪在蘇家祠堂。
入了后夜,溫青瑤累極了,便倒到了蘇羨予懷里沉沉的睡了去。
夜深人靜,只聽的少女輕微的呼吸聲和少年慌亂的心跳聲。
蘇羨予默默的對著溫家的列祖列宗許了兩愿:一愿青瑤常健,二愿如同梁上燕,與她歲歲長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