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回光返照

    司立軒頓了一下，他有些地方不明白想問清楚，但最后還是沒有說出來，鄭重其事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會的?！?br/>
    交代完7;150838099433546這些，顏忠就像完成了什么終身大業(yè)一樣松了口氣，攥著司立軒的手也突然失去了緊箍的力量軟趴趴地垂向了兩側(cè)，他疲憊地閉上雙眼，低低地說了一句：“現(xiàn)在我就是死，也死而無憾了?！?br/>
    “您不會的，語曼不希望您死。”司立軒的眉心突然跳動了幾下，他努力壓下心中強(qiáng)烈的不安感。

    顏忠卻只是微笑，不再辯解，直到門外走廊上傳來清晰有力的腳步聲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吱嘎－－蘇語曼推開門，看到屋里的人細(xì)細(xì)的眉毛微微一蹙：“司立軒？你什么時候來的?！?br/>
    病床上的顏忠睜開眼睛，朝蘇語曼揮了揮手，蘇語曼立馬變作小白兔狀，一蹦一跳地來到病床前，抱了抱床上的人：“你不是睡覺了嗎，怎么醒了？”

    “睡太多，睡不著了，和立軒說會兒話?！鳖佒医忉尩溃凵裰袧M滿的都是對外孫女兒的疼愛。

    蘇語曼略有狐疑地打量著司立軒：“你們有什么好聊的。”

    司立軒歪著脖子，戲謔的語氣道：“這是我們男人之間的事?！?br/>
    蘇語曼切了一聲，眼睛看向外公：“到底說了什么？還把所有人都趕出去搞得神秘兮兮的?！?br/>
    顏忠也只是微笑地盯著她，學(xué)著司立軒的語氣說道：“男人的秘密?！?br/>
    蘇語曼最終還是沒能從司立軒和顏忠口中，問出半個字和他們之間的談話相關(guān)的秘密。

    不過這些對她來說都不甚重要，重要的是，在醫(yī)院的細(xì)心照料和病人積極配合下，顏忠的病情終于得到了控制，蘇語曼終于可以放心地回公司繼續(xù)工作，她通常只上半天班，剩下半天盡可能地還待在醫(yī)院里陪伴顏忠，直到他出院。

    這天蘇語曼離開醫(yī)院去公司之前，照例和顏忠打過招呼再走，來到他的病房里，顏忠的精神狀態(tài)看上去相當(dāng)不錯，都有心情調(diào)戲來給她輸液喂藥的小護(hù)士了。

    蘇語曼和他天南海北地胡侃了幾句就接到秘書催她快點(diǎn)回公司開會的電話，風(fēng)馳電掣地趕回公司，蘇語曼連辦公室都沒有回直接進(jìn)了會議室里。

    一個多小時的會議結(jié)束，蘇語曼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骨頭都是疼的，一邊伸懶腰一邊和遲邵陽一起往辦公室走，路過的一個會議室新來的行政助理是個青春靚麗的小姑娘，害羞地和遲邵陽打了個招呼，匆匆地捂著臉跑走了。

    蘇語曼用一種怪異地眼神上下打量遲邵陽：“這是你來我們公司禍害的第幾個小姑娘了？”

    遲邵陽輕松地吹著口哨，得意地撩了一把額前的秀發(fā)：“沒辦法，哥的魅力太大，你還記得嗎以前上學(xué)的時候，我書包里天天都能翻出情書來?！?br/>
    這話倒是不假，遲邵陽如今身上這股隨意的放浪不羈也和他年幼時的經(jīng)歷不無關(guān)系，小時候他就長著一張壞孩子的臉，在那個年紀(jì)女孩子們都偏愛壞壞的男生，特別是當(dāng)這個男生長得還不錯的時候。

    景爍在學(xué)校里是模范的好學(xué)生，招惹他的人不多，遲邵陽恰好相反，每回學(xué)校大會點(diǎn)名排名的人名單里絕對少不了他，盡管這樣還是無法阻擋他在女生們中間越來越旺的人氣，每天放學(xué)回家都是蘇語曼最開心的時候，因?yàn)榭倳衅渌嗟男」媚镏浪沁t邵陽的妹妹而找借口來討好她，讓她幫忙送情書。

    蘇語曼自然也少不了要拿好處費(fèi)，一根棒棒糖，一只好看的蝴蝶發(fā)卡，一支漂亮的圓珠筆等等數(shù)不清楚的小禮物擺在她的寫字桌上。

    還是那個時候好啊，幾毛錢的小物什都能讓她開心快活上好幾天。

    兩人嘰嘰喳喳地笑著鬧著往辦公室走去，每每聊起過去就仿佛有著說不完的話題，蘇語曼在醫(yī)院里壓抑了這么多天，終于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說說笑笑了，這對她一個平時就愛笑話很多的人來說是多么的不容易。

    推開辦公室大門的一瞬間，她的笑容僵硬到了臉上，屋里正中央站著一個人，那人背影修長，好看的五官被逆光隱藏在陰影里忽明忽暗，陰晴不定。

    “司立軒？你怎么在這兒，什么時候來的？”蘇語曼一連串的疑問，心想秘書是怎么回事，現(xiàn)在是越來越隨便了什么人都讓進(jìn)，外面的會客室是擺著用來吃的嗎！

    司立軒看到她回來，直接忽視了她身旁的遲邵陽，大步朝她走過來，蘇語曼還沒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什么的下一秒，他突然大力地把她擁入了懷里。

    “蘇語曼，我希望無論發(fā)生什么，你都要記得，你還有我?！彼玖④幍穆曇艉盟莆缫够仨懙溺娐暎懥羺s帶著點(diǎn)沉悶的鼻音。

    蘇語曼頓時有點(diǎn)不好的預(yù)感，不過她當(dāng)時還沒有想那么多，更沒敢往壞的方向去想，她只是以為司立軒一大早的不知道哪根神經(jīng)又抽著了玻璃心碎了一地，心里還在嘀咕怎么跟養(yǎng)了個兒子似的還得一天天哄著才行。

    “什么事啊，你能不能先松開我，我的襯衣都要讓你揉成咸菜干了?！碧K語曼被他摟得很緊，像是要融入到對方的身體里一樣，勒著她喘不上氣來。

    司立軒松開她，雙手卻擎著她的肩膀，眼底隱隱跳動的光斑不是冰冷的碎塊，而像是－－眼淚，司立軒竟然會有眼淚？！

    “你怎么了？”意識到事情不對勁的蘇語曼，心莫名地亂了分寸，腦袋里嗡嗡地響成一片。

    “語曼，外公他－－”

    嘩啦，心臟裂成碎片的聲音，蘇語曼沖出了辦公室，不顧旁人的眼光，眼淚像漲潮的海水般洶涌不絕。

    不，她不相信！她絕對不信！

    早上走的時候，她還和外公打招呼，外公還在對她笑，問她晚上想吃什么讓程媽提前做了送到醫(yī)院里來，他們昨天晚上甚至還在商量，如果沒有意外下周就能出院的話第一站旅游先去哪里。

    她不信好好的一個人，怎么會突然說沒就沒了，一定是司立軒在開玩笑，一定是的！

    “語曼！你等等我！”司立軒使出了渾身的力氣才在停車場追到蘇語曼，用力地?fù)ё∷澳懵犖艺f。”

    “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蘇語曼聲嘶力竭地大吼，伸手去拽車門，可悲地發(fā)現(xiàn)她一點(diǎn)力氣都沒有。

    這時遲邵陽也追了過來，看到蘇語曼歇斯底里的樣子，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司立軒牢牢地把她鎖在懷里，冷靜地對遲邵陽命令道：“你來開車。”

    遲邵陽忙拿出車鑰匙，他開門的時候才驚覺自己的手竟然也在抖個不停。

    蘇語曼的眼淚來的快去的也快，坐進(jìn)車子里時她的眼眶基本上已經(jīng)干涸了，沒有親眼看到她還是無法相信短短的不到半天的時間里，最疼愛她的外公竟然就這么拋下她一個人去了。

    一定是有什么誤會，或許是司立軒聽錯了呢？抱著最后一丁點(diǎn)期待，她甚至不敢多問司立軒有關(guān)的細(xì)節(jié)，怕細(xì)節(jié)聽到的越多事實(shí)就越清楚。

    司立軒剛才為了控制住情緒激動的蘇語曼，臉上被她抓出兩道血痕，這會兒還在往外冒著血珠子，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目光筆直的望著前方，眼神卻沒有平日里那般凌厲精銳，而是有一些呆呆的茫然。

    他也不敢低頭去看懷里的人，一句安慰的話更是說不出口，除了心疼，還是心疼，今后蘇語曼該怎么辦？他們該怎么辦？

    顏忠的突然離去，對他們的打擊比想象中來的要嚴(yán)重的太多。

    趕到醫(yī)院，蘇語曼的最后一絲希望也破滅了。病房外的走廊上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認(rèn)識的不認(rèn)識的，這些都不重要，人群看到蘇語曼的到來，紛紛向兩邊推開，讓出一條過道讓她經(jīng)過，司立軒就跟在她身后，以防她隨時跌倒的時候伸出一雙有力而可靠的大手。

    隔著病房透明的探視窗，蘇語曼看到病房里三兩個醫(yī)生正在撤去顏忠身上的儀器，他們表情沉重，彼此間沒有任何交流，就像在演一幕啞劇，病床旁只有一個離顏忠最近的人，是顏沉厚，他默默地站在一旁流著眼淚。

    病床上的顏忠閉著眼睛，身體安靜的沒有任何起伏，他的表情是安詳?shù)?，甚至是欣慰的，蘇語曼盡管隔著一道玻璃卻也能看到他嘴角淺淺的笑意。

    蘇語曼比自己想象中的冷靜的多，她緊緊地貼在玻璃上，看著病房里的人最后一眼，再看一眼……

    外公，讓我再好好的看看你，如果有下輩子，我希望還做你的家人。

    白布蓋上顏忠的那一瞬間，蘇語曼才從麻木的震驚中緩過來，她尖叫著推開眾人，沖進(jìn)病房里，手指死死地撕扯著白色被單的一角，不肯讓他們把顏忠的臉蓋?。骸八皇撬耍銈儾荒苓@樣對他！”

    “語曼。”司立軒聲音溫柔地哄她把手松開，“乖，外公走得沒有痛苦，你不要讓他擔(dān)心你好嗎?！?br/>
    蘇語曼半跪在地上，抱著顏忠病床的一角，哭得沒有喘息的余力，也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她太痛苦了，迫不及待地想把這種痛苦發(fā)泄出去，然而除了哭，她找不到第二種更快的辦法。

    顏沉厚的表情淡淡的，他也在哭，只不過沒有蘇語曼哭得那樣痛不欲生，他的眼淚就像透明的珠子一顆接著一顆溢出眼角，看著哭得跪倒在地上的蘇語曼，眼神冷漠的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終于死了嗎？

    終于，他們可以不用再假裝相親相愛的一家人了嗎。

    可是為什么，沒有想象中的報復(fù)的快感呢，為什么心里有一塊地方，變得更加空蕩蕩的了呢……

    司立軒費(fèi)力地把蘇語曼從地上拖拽起來，這個往日對他來說輕而易舉地動作，今天卻花費(fèi)了他巨大的一番力氣，蘇語曼任由他攙扶著，像沒有靈魂的行尸走肉一般，表情呆滯地跟在醫(yī)生和移動的病房之后，往太平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