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是見很空蕩的事,當你切身體會,就會明白當人已經(jīng)逝去,留下最多的不是傷痛是空蕩。一種難以言明的空蕩,越是心愛的人越是明白。
我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看著對面墻的雪白,聞著四處的消毒水的刺激味道藥味,還有難以形容的“病人”的味道,空蕩蕩的不知究竟要擺出怎樣的表情才好。
叔叔的遺體被很快的進行了火化,辦了喪事。我在阿姨的撕心裂肺里看到抱著叔叔遺照的杜競航蒼白著臉木然的雙眼,看著不同年紀的男的女的唏噓感嘆世事無常,他們中有些女人流了淚,倒不是全為叔叔,不過感懷自己罷了,他們的年紀終究也一天一天的大起來。父親走在我的身旁,摟住我的肩什么都沒說。眼睛酸澀,想要流淚,又忍回去。
喪事辦在叔叔以前所住的鄉(xiāng)下,人總歸講究落葉歸根。紅漆漆就的棺槨似乎還有著油漆味,金黃色紙疊成的金元寶在潮熱的空氣里一點一點化為灰燼。杜競航直挺挺的跪在墳坑旁邊,直到有人叫他去給自己的父親添第一鏟土,后又跪下,挺得筆直鋒利。我看不見他的臉,只看到他面前被不斷鏟起的黑色泥土漸漸掩蓋住紅色的棺槨,只看到黑色的泥土與他身上雪白的刺眼的孝服形成最鮮明的對比,襯得他與我們都格外的蒼白無力。阿姨輩幾個婦人拉扯到一側(cè),哭的聲音嘶啞衣衫凌亂帽歪帶斜。
父親帶著我向阿姨和杜競航致意,道句“節(jié)哀!”,只是人命的空虛哪是那么輕巧的字就可以掩蓋掉的。
回去的路彎彎繞繞,有著沉重的沉默,路上雷陣雨又“啪啪”的落在車頂上,好像是一大筐的黃豆從高空灑落,悶聲的響,聲聲砸在心頭,無端的焦躁不安。父親放慢了車速,雨刷在玻璃上不停的刷過,還是不能透過那種煙雨看清街邊風景。就像杜競航,他現(xiàn)在隔著又何止一重煙雨,我又怎么看清他。
“爸爸?!蔽肄D(zhuǎn)過臉看著父親,“當初奶奶去世時你也那么難過嗎?”
“也那么難過,不過我那時候有了你也有了你母親,年紀也更加大,接受死亡多少都會更加容易些?!?br/>
“阿姨呢?”
父親把車停在街道邊,抱住我道:“想做什么就去做,爸爸一直在的。”
“嗯?!蔽抑刂攸c頭,摟抱回去。
阿姨搬回他們以前在縣城的住處,我去看阿姨,發(fā)現(xiàn)阿姨都有些呆呆的,坐在院子里望著哪個方向不說話,杜競航端著碗拿著勺子一勺一勺的給阿姨喂下去??匆娢页霈F(xiàn)在門口,杜競航看了看我點了頭繼續(xù)給阿姨喂飯。我那時才發(fā)現(xiàn)杜競航的改變,在我的印象里杜競航是爽朗愛笑的愛混的,也是溫柔的會作怪的,更加是義氣的。如今眉眼鋒利單薄,表情寡淡,看著就薄情冷冽。
我執(zhí)起阿姨的一只手放在掌心,阿姨反應(yīng)許久才轉(zhuǎn)臉看我道:“哦,小格啊?!?br/>
我笑起來,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與往日無二,只是要更加溫暖,叫:“阿姨?!?br/>
杜競航搬著板凳坐在客廳門前,右手夾著煙,姿勢老練苦悶,從繚繞的煙霧中望著阿姨道:“我再想想?!?br/>
我沒有再說什么,坐到阿姨身邊,給她梳頭。杜競航畢竟是男孩子,很多事都做不來,雖然他已經(jīng)努力做好了,但阿姨的頭發(fā)還是亂糟糟的。梳好頭我蹲下去問:“阿姨,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阿姨依然是愣愣的沒有回答。
那日我就回了市里,想準備一些東西等杜競航和阿姨搬回來,可我沒想到那么快。阿姨嘔著血被推進醫(yī)院的急診室。
我沒想到會那么快,明明下午我才勸杜競航為了阿姨的身體搬回市里住,不過五個小時阿姨就進了醫(yī)院。在同一間急救室外,我同杜競航又一同被拒之門外,等待著門內(nèi)或許的喜訊或是噩耗。
沒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