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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爺,少爺,今天去哪里呀?”

    宗申感到,宗舒十有八九會去看斗雞、相撲、商迷、蹴鞠。

    “走,去書院,講書去?!弊谑嬲f道。

    一提到講書,宗申立馬提起了精神。少爺講的《射雕英雄傳》那可真是吸引人啊。

    他平時跟著少爺,把汴梁城里講書的地方都逛遍了,凡是有名的都聽過,但哪兒有少爺講的精彩?

    剛剛出院子,就見林靈素牽著頭驢走過來。

    “師父,昨日沒有準備拜師之禮,今日,送驢一頭,權當坐騎。”林靈素恭謹?shù)卣f道。

    又是驢!這畜生…看起來,讓人頭疼啊。

    北宋的馬太缺了呀,好馬都在金、遼、西夏人的手里,互市通道都關閉了,馬匹也進不來。

    再說了,金、遼、西夏都不愿意給。把馬都給你了,你的騎兵強大了,我們還怎么搶你?

    所以在北宋,禁軍里騎兵只占七分之一,其他都是步兵。

    馬匹缺乏,人們就用驢車或牛車。驢子比牛跑得快些,所以就成主要的代步工具。

    沒有一定的財力作保障,連驢都騎不成。因為,驢的價格也升上去了。

    “徒兒有心,為師領了?!弊谑骝T上驢背道:“宗申,你那頭驢,先歇一天。兩頭驢換著來。”

    你那頭驢?宗申聽著怎么像罵人的話,你那禿驢。

    “師父,前幾日在樞密院察看輿圖,有個地方,應該有石炭?!绷朱`素走過來,拿出一個手繪的草圖。

    顯然,樞密院的輿圖算是軍事機密,不能隨便拿出來,林靈素只好自己手繪了大致的方位。

    圖上連名字都沒有,簡陋得不能再簡陋了。

    林靈素正想解釋呢,宗舒說道:“這個地方,肯定有石炭?!?br/>
    林靈素大喜,竟然向宗舒施了一禮。畢竟,他的想法得到了承認。

    “只不過,這地方的石炭,我們現(xiàn)在還用不成。過去是西夏的地盤,后來被遼國搶走了?!弊谑嬲f道。

    林靈素這下子真的吃驚了,就這么一個草圖,只是大概畫了一下山川與河流,師父就馬上說出了地方。

    這看圖的功力,不要說他自己,就算是樞密院那些從前線歸來的將軍,也不一定比師父強。

    朝廷對武將非常忌憚,因為開國皇帝就是武將出身,就是憑武力黃袍加身的。

    在邊關時間長的將軍,一般都會把他們調(diào)回來,放到樞密院,沒有軍權,就是個賦閑的高級參謀而已。

    林靈素居然在地圖上找到了石炭,這也讓宗舒吃驚不小。

    這個地方早就從大宋的版圖上劃出去了,林靈素應該不會去過。

    光看圖就知道這里有石炭,說明這道士還是有一定水平的。

    “徒兒,你和蘇夫子,熟悉嗎?”宗舒想起來一個問題。

    史料上講,高俅與林靈素都曾給蘇東坡當過書童,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靈素曾有幸侍奉蘇夫子幾年。那是在高指揮使入京之后?!?br/>
    林靈素答一送一,順帶著把宗舒對高俅的疑問也一并解決了。

    蘇東坡是宗舒最敬佩的文學大家,在他身邊熏陶幾年,能差到哪兒去?

    宗舒又想起來一件軼事,林靈素給徽宗寫過一首詩,是諷刺蔡京和童貫的,結果得罪了兩大權臣。

    林靈素是堅決主張抗金的,因此被蔡京和童貫合起來陷害,沒辦法之下,辭職返鄉(xiāng)。

    宗舒問道:“你聽說過這樣一首詩嗎?

    蘇黃不作文章客,童蔡翻為社稷臣。

    三十年來無定論,不知奸黨是何人?!?br/>
    這首詩的意思是,蘇東坡、黃庭堅等人已經(jīng)不在了,像童貫、蔡京之流都當上大官了!

    三十多年了難道還看不出來,這兩個貨,就是奸黨啊!

    那時的林靈素真敢說!

    宗舒最反感林靈素的神神叨叨、裝神弄鬼,但對這家伙的立場還是很佩服的,嗯,三觀,奇正!

    林靈素忽然拉緊了繩子,勒住了驢頭,定定地看著宗舒。

    嗯,這眼神,怎么這么曖昧,看著心里頭毛毛的。這徒兒,不會是搞基吧?

    “師父,請恕靈素之前的冒犯!蔡修找我與您比試,蔡家權勢滔天,徒兒不得不從,實屬無奈。今日得聞此詩,方知師父您身在江湖,心在廟堂,品行高潔,志向高遠,靈素自愧不如?!?br/>
    林靈素的一番話,讓宗舒渾身輕飄飄的,坐在驢背上就像是坐在五彩祥云上,想飄!

    林靈素忽然在驢前面向宗舒跪下了,咦,拜師禮不是行過了嗎,這是來哪一出?

    林靈素鄭重地磕了幾個頭道:“師父,靈素請求,今后做您的書童,隨伴左右?!?br/>
    哈哈,林靈素又給自己送來了枕頭!本來,宗舒對宗申早有安排。

    書童的位置還沒空出來呢,這就有人盯上了。

    蘇東坡的書童,給自己來當書童了。哈哈,太有面了!太拉風了!

    給蘇東坡當過書童,年齡也應該和高俅差不了多少,怎么看起來也就是30歲出頭的樣子?

    對了,道士嘛,最注重養(yǎng)生,看起來年輕。

    宗舒得意之下,忽然想到剛才林靈素說的“今日得聞此詩”,這詩,難道不是你林靈素自己寫的嗎?你怎么忘了?

    回想了一下,宗舒這才意識到,林靈素給徽宗做這首詩的時候,是兩年之后了。

    宗舒本不想做文抄公的,這次真的是無意的。抱歉了,徒弟,侵犯你的版權了。

    林靈素感到,外界的傳言并不可信,師父宗舒就是個典型的例子。

    誰說他是京城第一文盲?文盲,能隨意做出這首詩嗎?

    而且從詩里看,宗舒顯然對蘇東坡推崇有加,這讓林靈素倍感親切。

    同時,宗舒直接把蔡京和童貫定為奸黨,真是大快人心啊。但是,又有幾個人敢說出來?

    但是師父宗舒,不僅說出來,而且做出來!直接和蔡京的孫子硬剛!還指著童貫的鼻子讓他滾。

    林靈素自覺沒有這個膽子。

    能寫出這首詩,能推崇蘇夫子,這樣的人難道不能當自己的老師嗎?

    當然,能。

    至此,林靈素徹底從失敗的陰影中走出來了,拜在宗舒門下,他心悅誠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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