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使用屏蔽的法訣嗎？”葉璃兒開口問了問劍無殤，后者緩緩搖了搖頭。

    如今施展了法訣，效果也并不明顯。他們飛馳在空中，速度如風(fēng)馳電掣，顯然是卯足了勁兒的御劍。葉璃兒問過之后，就知道自己說了廢話。那些仙人能夠再此等候，顯然是事先摸準(zhǔn)了他們的動態(tài)。若是她施展法訣，固然能躲過兩個時辰?？蓛蓚€時辰之后怎么辦？要知道她一天之內(nèi)只能施展兩次。多上一次便會被神訣排斥，除了白白浪費神力之外，什么作用都沒有。更何況她的神力本就是入不敷出，有哪里有多余的神力讓她如此揮霍。

    “咱們先逃出這一范圍再說。這個里剛剛激斗的地方實在是太近了。一旦金仙援軍趕到，咱們怕是再無生路?！?br/>
    劍無殤知道此時才終于認(rèn)識到了天道的威能。不說其他，單是能隨時定位兩人的位置，就給他們帶來莫大的危機(jī)。可他卻是不明白，天道明明有出手擒下葉璃兒的能力，為何不親自出手。反而派人對他們進(jìn)行圍追堵截？是想要耗費他們的底牌？他們除了巫境的幾十名金仙，還當(dāng)真沒有什么底牌??！

    妖神什么的他并不了解，難不成是小狐貍還有什么制約天道的手段，以至于他不敢出手嗎？若是這樣想的話，倒是還算情有可原。只是這事兒不明不白的，總是讓人覺得心中不安。他細(xì)一回想，這才發(fā)現(xiàn)其實他根本就不了解小狐貍。從相識到現(xiàn)在，他一直都是在被動的接受而已。所有關(guān)于小狐貍的事情，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既沒有緣由，也沒有道理。好似小狐貍就這么突然闖進(jìn)了他們的生活，施施然和他們待在一起相處至今。

    葉璃兒見他面色不對，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是不是傷到哪里了？我剛見你也同他們拼斗了。要不然，你先去乾坤珠里調(diào)息一下，我自己先趕路就好。到時候萬一有什么事情，我再叫你就是?！?br/>
    “沒事的，不妨礙！就是想起些事情而已。”

    葉璃兒見他沒有繼續(xù)說下去的意思，便沒有多問。雖然她平日里在劍無殤面前傻呵呵的，可她卻并不是沒有腦子。更何況既然他不愿意說，她也沒有必要去勉強(qiáng)。

    劍無殤看出了葉璃兒的擔(dān)憂，緊了緊拉著她的手。小狐貍雖然神秘，可終究是沒有害過任何人的。甚至說起來，她還對葉璃兒頗為照顧。至少好幾次救過葉璃兒的性命。他就算是埋怨誰，也不能埋怨小狐貍。

    他雖對萬年前的事情并不了解，可小狐貍所說，也是人心不足惹得禍，自找死路怨不得別人。而且她的諸多作為也全被劍無殤看在眼里。對于自小在名門正派長大的劍無殤來說，小狐貍的種種行徑已經(jīng)算得上是離經(jīng)叛道了。不管是脅迫巫境的手法，還是吞吃金仙的神魂。在他看來都是不能接受的。可他畢竟不是小孩子，也早便洞悉了這世間的種種丑惡。名門正派又能怎樣？名門正派便沒人吞吃神魂了？更何況她本身就是個妖怪，吃人神魂，對比起那諸多名門正派的修士，反倒是不顯得如何奇怪了。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罪孽的種子已經(jīng)在自己的心底滋生。他只知道若是以前的自己，怕是直接便提劍和小狐貍拼個你死我活了。而不是現(xiàn)在的對她心懷感激。難道是自己墮落了嗎？他一次次反問自己，卻是根本沒有答案。不止是他，原本的劍千刃和劍心同樣是嫉惡如仇?，F(xiàn)在不是照樣和巫境的人馬混在一起。孰正孰惡，現(xiàn)在的他們已經(jīng)全然看不分明了。

    “師妹，我是不是做錯了？”

    葉璃兒一愣，全然不明白劍無殤為何突然說出這種話來。

    “我是說，我忽然發(fā)現(xiàn)，我們?nèi)徊幌袷且郧暗奈覀兞?。至少，心不再像了?！?br/>
    她轉(zhuǎn)念一想，雙手拉住了他的手。

    “師兄何必想那么多呢！我們雖然變了很多，可誰人能夠斷言自己一輩子便是一成不變的呢？從開始到現(xiàn)在，不過是求一個問心無愧而已。若不是被人相逼，我們又如何會淪落巫境。若不是淪落巫境，我們又怎會知道這巫境之中，也大多是熱血正義之人。孰正孰惡又何苦看得分明。只要問心無愧，我們自當(dāng)逍遙也就是了！”

    劍無殤一愣，轉(zhuǎn)而便輕笑起來：“師妹這句話說得倒是極是。反而是我著相了。若是我們自己都不自在，那還修個什么仙？孰正孰惡？那天庭麾下，名門正道，全然都是狗屁。一個個不做實事，罪孽深重。就拿那五色觀說，前些年還出了個愛吃幼童的瘋子。這等行徑，凌遲處死都不為過。可結(jié)果呢？不過是張嘴二十便草草了事。這等正道，還不如死絕了！想想當(dāng)初，靈劍宗居然和這些人為伍，我便是怒氣難消?！?br/>
    “師兄也莫要偏激，總歸還是會有些好人的。至少宗門里的各位，心地都是不錯的。”

    “枉我修行多年，竟是不如師妹看得透徹。執(zhí)著來執(zhí)著去，還真是沒有意思?！彼麘K然的笑了笑，看得葉璃兒一陣的心痛。

    “這天庭倒行逆施，一味地針對異己。難怪我早些時候詢問師傅，為什么這世間那么多的魑魅魍魎，他只是對著我笑，說以后自然便會明白。如今想想，倒是真得明白了?！?br/>
    “師兄何苦如此，既然看不慣，拼了性命將其扭轉(zhuǎn)也就是了。待到師妹神訣有成，咱們便徹底消失在天庭的視線里。到時候我們潛心修煉，未來未嘗不可翻了這天?！比~璃兒說得很認(rèn)真，小臉上的神色讓劍無殤看了不禁一愣。

    “你說這話倒是嚇了我一跳。我還從沒想過，娘子竟是還有如此的雄心壯志呢！”劍無殤又笑了笑，這次的表情倒是好了不少。

    葉璃兒一聽他叫她娘子，頓時臉上一紅別過了臉去。顯然是想起了些什么，變得不好意思起來。

    “怎么？我有心想要開導(dǎo)你，你還要取笑我不成？”

    劍無殤趕忙擺了擺手：“不不不，沒有那個意思。倒是苦了娘子，要和我一起做那原本看不慣的魑魅魍魎了?！?br/>
    “你再這么說話，我可是生氣了。什么魑魅魍魎啊！”

    “……”原來她在意的并不是世人的看法，而是那魑魅魍魎的稱呼。

    兩人見了林子，辨明了一下方向，又拐了個彎兒。他們不能直線奔逃。雖然不知道前方有沒有天庭的埋伏，他們還是要不停變換自己的方位，免得被天庭摸到了規(guī)律。

    “師妹，小狐貍為何對你青睞有加？你和她相處時間最久，可是有察覺什么嗎？我總是覺得，這天下哪有天上掉餡兒餅的好事兒？”

    葉璃兒聽到劍無殤提這個問題，不由皺了皺眉。說實話，她從來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今日劍無殤一提起，她頓時就是一愣。是啊！她小狐貍身為妖神，為何要對她青睞有加。而且，自己一個小乞丐，著實是沒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啊！

    “我也不知道，師兄！可我不知道為什么，本能的便選擇相信她。就像我相信師父，相信師娘一樣。這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我能感受到小狐貍是有所圖的，可她卻不會害我！”

    “你當(dāng)真如此相信她？”

    “非常相信！”葉璃兒頂著劍無殤，點了點自己的頭。

    說實話，就連葉璃兒也不知道自己的這種信念是從何而來的。至少她是拿不出什么依據(jù)的。可從接觸到現(xiàn)在，小狐貍已經(jīng)成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她是她的玩伴，救命恩人，更是她踏入神道的領(lǐng)路人。她實在是想象不到，若是小狐貍背叛她，她會是何種的感受。怕是就算身死道消，也抵不上那種痛楚的吧！

    她從沒有想過小狐貍的事情。這些年雖然也聽她說過不少，其中前后矛盾的地方更是比比皆是。可她就是愿意相信她。她不信自己是一廂情愿，更不信小狐貍會對她的情意無動于衷。

    劍無殤看葉璃兒如此篤定，心底便是松了口氣。她能有貼心的朋友著實是不易的，尤其是小狐貍這種能夠為她做出如此犧牲的朋友。那成神的力量種子何其珍貴，她為了葉璃兒的性命直接便拿了出來。自己懷疑她，倒是顯得著實有些過分了。

    他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轉(zhuǎn)頭對著葉璃兒微微笑了笑。

    靈化身著一身黑袍，靜靜地站在林地中央。一枚小巧的令牌被他托在手上，一眨不眨的看著。那令牌造型古樸，韻味十足。正是靈劍宗靈虛以前的隨身物品。他又是看了兩眼，這才揣進(jìn)自己的懷里，緩緩嘆了口氣。

    “說吧！她的近況如何？”

    白靈的身影在他的身后閃現(xiàn)兒出，打量著面前的男子。靈化比之前還要消瘦，顯然在外的每一天對他來說都是一種折磨。白靈太了解他的，靈劍宗是他的一切?？伤F(xiàn)在因為密令，卻是一再對他的宗門暗中下手，這種非人的煎熬在她看來，單是想想都有些受不了?？涩F(xiàn)在，她卻是要和他一起一次又一次的傷害自己的宗門。

    “這丫頭倒是不錯。原本打算著從巫境直接把她接走?？烧l知道這丫頭竟是自己在巫境里拉起了一隊人馬，如今雖在外逃亡。不過有巫境的金仙相護(hù)，危險還是不大的。只要是天庭的舉動有些怪異，不過，這和咱們關(guān)系不大?！?br/>
    “說說你的看法吧！咱們?nèi)耸植欢?，我的意思你更是明白。我們只出手一次！?br/>
    他清冷的聲音讓白靈聽了，只覺得非常的不舒服。

    “你是不是忘記了自己做過什么承諾！你答應(yīng)靈虛要護(hù)持葉璃兒的。我希望你能做到。你可不要忘了，他將她交給你，便等同于將整個宗門都交給了你！你便是如此對待他的遺愿得嗎？”

    “夠了！你真當(dāng)我不知道嗎？那掌門師兄便是死在了葉璃兒的手上，靈空師兄的死更是和葉璃兒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guān)系。我靈劍宗兩位掌門，皆是死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你還要我按照原計劃行事？原計劃原計劃，我受夠了這所謂的原計劃。在我所知道的計劃之中，可從來都沒有兩位掌門的身死！”

    “靈空算到了！”白靈的聲音很淡然，她在敘說事實。

    “憑什么？你告我憑什么？”靈化深吸了一口氣，說話并不客氣：“那可是妖神啊！別人都妄圖撇清干系的存在。你們都這么信任她！為什么？你們?yōu)槭裁炊既绱诵湃嗡窟@宗門如此眾多的弟子，難道就沒有一個可以傳承宗門衣缽，為什么偏偏選她！”

    “巫境之人，全都是萬年前撇清干系的?！?br/>
    “…”白靈淡然的話語，讓靈化無話可說。

    “選她，是因為她可以！”

    “我時常會想，若是換一種選擇，兩位師兄是不是就不會死。我們靈劍宗是不是也不會走到現(xiàn)在的境況?？恐鴼⒙咀约旱牡茏觼碜屪陂T脫身，這是何種的諷刺?。∥椰F(xiàn)在每日都會花上不少的時間來凝視自己的雙手?！?br/>
    他看著自己的手，仿佛上面沾滿了鮮血。

    “我的手上，都是同門的鮮血??！我的耳邊，都是他們的哭喊，他們的嘶吼??！只要一閉上眼睛，便是我宗門那尸山血海。他們在我的腦中盤旋，簡直一刻都不停歇。我怎能不懷疑？我怎能不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白靈看著面前的男人，知道他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自責(zé)之中。這件事她全程參與其中，哪能不知道他心中的感覺。她的心也在滴血啊！可這么多事情都已經(jīng)做了，如今若是半途而廢，前面的所有犧牲，豈不是全都白費了嗎？

    “這件事，你要想清楚。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對，什么是錯了。我不再勸你任何話。你若是想走自己的路，三思而后行吧！我只說最后一句，希望你能對得住宗門這百年來所做出的犧牲?！?br/>
    靈化抬起頭，死死盯住了白靈的眼睛：“我只想知道，為什么你們都說她可以？為什么？”

    “因為她有超脫這個世界的可能！因為她已經(jīng)踏足了神道！因為她若是一旦成長起來，便是連天道都可以隨手滅殺的存在。我這么說，你滿意了嗎？”

    “為了這個可能！即使宗門死絕，你也甘心嗎？”靈化的話讓白靈心中一顫，再也說不出話來。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