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顧無言的沉默片刻,傅明隨的第一句話是:“剛剛那男孩兒是誰?看著挺年輕。”
許姝不知道他提起這個是做什么,悶悶回答:“一個學生而已?!?br/>
“學生……其實和你年紀都差不多?!彼剖怯行┮苫蟮貑枺骸耙郧白x書的時候,沒碰到喜歡的么?”
“……都說過沒有?!彼麄冊缇突ハ嘟淮^前任了啊。
許姝被他捉摸不定的態(tài)度搞的有些崩潰,煩躁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傅明隨沒說話,沉默著把人拽了起來。
他不顧許姝一雙手剛剛摸過賴賴的皮毛,潔癖都沒了,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在腰前,低頭親吻她的后頸。
這種極為親昵的動作,一般都是前戲。
許姝微微一顫,素了許多天的身子不自覺的就有些發(fā)軟。
可理智尚在,這樣只會讓她覺得更羞恥。
“傅明隨!”她掰不開他的手指,惱怒道:“你干什么?”
難不成叫她回來什么也不說……就是為了做這種事么?
“想你了?!备得麟S站在她背后,看不分明神色,聲音有股低低的蠱惑:“搬出去住四天了,還沒消氣么?”
才……四天么?
許姝恍惚,總覺得有好久好久了。
大概是因為沒有聯(lián)系,便莫名覺得度日如年。
可真切的生氣,也不是能被這么哄兩下就哄好的。
“傅明隨?!痹S姝握著他的手,不許他更進一步,嚴肅道:“我不是跟你鬧脾氣的?!?br/>
她都搬出去住了,這次‘鬧’肯定要鬧出一個滿意的結(jié)果來。
她想要傅明隨正視她,尊重她。
傅明隨垂眸看著許姝,目光是說不上來的復雜,幽深,看的許姝莫名其妙的同時又覺得后脊梁骨一陣的發(fā)麻。
說不上的……一陣不安。
他鮮少在她面前展現(xiàn)這般有‘攻擊性’的眼神,她不明白是為什么。
仿佛幾天不見,傅明隨的態(tài)度像是她做錯事了一般。
可他們吵架的原因,分明是他不問不說不解釋。
許姝搞不懂他的態(tài)度。
不過很快,她就懂了。
傅明隨笑了聲,修長的手指撥弄她的長發(fā),許姝的發(fā)梢蕩落在鎖骨間,他順著伸了進去。
“小姝。”在她低低的嬌吟聲中,他淡淡地問:“每次我們做/愛時,你都想些什么呢?”
許姝身子一顫,十分不理解傅明隨這個問題,光是聽著……都覺得十分羞恥。
可看向他的神色,卻沒有半分說笑的模樣。
她忍不住問:“為什么這么問?”
“就是好奇……”傅明隨指尖揉捻著她的頭發(fā),聲音有種自嘲的冰冷:“我們每個發(fā)生關(guān)系的夜晚……”
“那個時候,你是在專心致志的享受?”
“還是琢磨著在我不注意的時候,吃避孕藥?”
許姝一愣,片刻后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有種如墜冰窖的手腳發(fā)冷。
她耳鳴了一樣聽不清傅明隨在說什么,自己卻雙唇張合著想說話,卻又覺得此刻說什么都是徒勞……
房間里安靜到落針可聞,死一般的窒息。
傅明隨是怎么知道的?這件事她做的非常隱蔽。
許姝面色蒼白,此刻只好奇這件事。
傅明隨沒讓她好奇太久。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許姝蒼白的臉頰,指下的皮膚觸感細嫩,卻冰冰涼涼。
“你放在床頭盒子里的藥,我打開過。”他告訴她:“不小心打開的。”
卻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發(fā)現(xiàn)了天大的秘密。
同時也釋放出那些控制不住的黑暗面——他覺得愚蠢,猜忌,諷刺……
在傅明隨的人生中,很少會感受到自己是滑稽的。
可在許姝身上,他嘗到了這種滋味。
而講起來發(fā)現(xiàn)的緣由,那就更顯得好笑了。
傅明隨比許姝年紀大了幾歲,閱歷更不知道多了多少,鬧別扭的那天他一開始因為煩心事多,確實是心浮氣躁。
可冷靜下來細想一想,就能明白許姝是因為什么不開心。
無非女孩兒覺得他不夠重視她,這不能叫鬧別扭,反倒是一種在人心尖兒上撓癢癢的撒嬌罷了。
傅明隨當天晚上沒直接去接人,是想著也讓許姝冷靜一下好好休息一晚上,他處理完傅坤沉那邊的事,第二天就可以去學校接她。
為此,他還請了阿姨特意打掃了家里,精心‘布置’了一番,想讓許姝回來能有好點的心情。
什么東西都想換新的,臥室里的床單,被罩,采用了沒多久的熏香……
然后傅明隨收拾東西的時候,就看見了許姝放在床頭盒子里的‘維生素片’。
他拿起來晃了下,發(fā)現(xiàn)里面沒剩幾片了。
第二天上班時,傅明隨特意路過市醫(yī)院季白那里,打算去開兩瓶同樣的藥,畢竟許姝之前說過,她有吃維生素片的習慣。
可季白拿過去做了下檢測,出來就皺著眉指責他:“隨哥,不是我說你,你怎么想的?”
他這不明不白的一句話讓傅明隨皺眉,也沒客氣:“說人話?!?br/>
“這是避孕藥啊?!奔景装阉幤咳o他,有些無語:“你不做措施,讓老婆吃藥?。俊?br/>
時至今日,傅明隨都很難用言語來描述自己那一瞬間的感覺。
迎著季白指責的目光,他真有種無處遁形的滑稽。
捏著藥瓶的指骨用力到發(fā)白,甚至額角的青筋都隱約浮現(xiàn)——成年后,他就鮮少有過這種情緒外露的憤怒。
季白都被他陰沉的眉目嚇到了,磕磕巴巴地問:“隨哥,你,你怎么了?”
“沒什么?!备得麟S很快讓自己平靜下來,淡淡道:“這事兒別說出去?!?br/>
交代完,他就捏著藥瓶離開。
發(fā)現(xiàn)許姝在偷偷吃避孕藥那天,是他們鬧別扭的第二天。
而他本來是打算去學校接她回來的。
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這種事……傅明隨覺得自己要好好想一想。
例如,為什么許姝寧可偷偷吃避孕藥,也不肯說出來讓他做避孕措施?
或者是因為她說了‘想要個孩子’的這種可笑借口?
可追溯到更早,她為什么要自欺欺人的說出這樣的話?她分明是不想要孩子的,卻甚至搬出白蓉當借口也要和他發(fā)生實質(zhì)性的關(guān)系……
一時間,各種各樣的猜測都略過傅明隨的腦海。
甚至,連那件他本該遺忘的‘男士襯衫’都冒了出來。
那件壓在許姝行李箱深處,被她悄悄藏起來,不知道是誰的男士襯衫。
許姝是為了什么和他結(jié)婚?又為了什么找借口和他發(fā)生關(guān)系后,打著備孕的旗號卻在吃避孕藥?
女孩種種的矛盾行為,究竟想在他身上得到什么?
傅明隨沒辦法立刻去接許姝了,因為他需要時間來思考這一切。
貿(mào)然把人接回來,肉眼可見的就是會吵起來。
只是心情差這點調(diào)節(jié)不了,總有人要被殃及池魚。
本來傅明隨只是打算給傅坤沉一點教訓,現(xiàn)在心情不好,連帶著樊城子公司那邊剩下的人都連根拔除了。
幾天內(nèi)景徽的格局大變,變到連向來不過問公司事情的傅坤祿都親自過來了兩趟勸說,傅坤沉也很快就慫了……
可這都動搖不了傅明隨已經(jīng)做好的決定。
說是殺雞儆猴也好,隨意發(fā)泄也好,反正他就是要收拾以傅坤沉為首的那群尸位素餐的老家伙了。
弄的干干凈凈,一個不留。
他也難得這么肆意妄為一次。
連著好幾天,傅明隨以為自己冷靜下來了,發(fā)泄夠了,才去接的許姝。
只是,他高估自己了。
有些事是無法藏著掖著的,注視著許姝蒼白的臉,看著她倔強又不安的眼睛,傅明隨知道她是一個喜歡打開天窗說亮話的人——
那他成全她。
第46章寶石
◎多年前的那場車禍確實沒那么簡單◎
許姝在經(jīng)歷了最初頭腦近乎一片空白的麻木,呆滯后,才緩緩的回過神來。
她漆黑的眼珠有些空洞,輕聲道:“對不起?!?br/>
做錯了事情就要道歉,這是小學生都明白的道理。
而這件事毋庸置疑是她的錯,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在刀尖上游走,早晚有被戳破后反噬到鮮血淋漓的那一天。
傅明隨閉了閉眼,強忍著因為她蒼白臉色而異常心疼的難受勁兒,聲音平靜:“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