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談論得正熱烈的時候，幾個婦女攙著小淵子的媽媽回到家中。()進屋不大一會兒，人們便聽到嬰兒的哭聲。小淵子又得了個弟弟。他已經(jīng)有兩個弟弟了?？礋狒[的人們在看了新出生的嬰兒后都紛紛離去，只留下幾個能幫上忙的婦女。老四奶奶趕忙收拾前幾個孫子穿剩下的舊衣服給新孫子穿。

    小淵子的幾個哥哥，大哥、二哥、三哥已放學回家，四哥拉著個小綿羊也回家等著吃，六弟和小淵子沒事干，只有在家跟著老四奶奶。一家人除龍成虎這個當家的外都到齊了。老四奶奶看著這一群小人精，雖然高興，卻也擔憂。因為這些人一回來，張口就要吃飯??！可她用什么做呀？真是巧奶奶難做無米炊！

    正在焦急的時候，小淵子的堂兄龍在飛，也就是前面說過的小淵子的大伯的兒子從縣城里回家看望老四奶奶。

    小淵子的大媽在大伯去世后被娘家叫回去改嫁，她說什么也不肯，在娘家住了十來年，因思念兒女，定要回到老四奶奶身邊。家人無奈，才放她回到龍泉村。解放后城里招工，龍在飛和姐姐一起參加了工作，所以他們這一家又進了城。后來他姐姐調(diào)往外地，龍在飛結婚成了家。現(xiàn)在城里只有龍在飛一家子，他媽媽也已經(jīng)辭世。

    龍在飛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回家看望老四奶奶。老四奶奶卻從不對他講家中的困難。當然，每次回家，他都要買些醋、醬油之類的副食品，還有打發(fā)小淵子們這伙小弟弟的糖果等等，臨走時還會給老四奶奶撇下塊二八角的零錢。

    他從不在老四奶奶家吃飯，他和他小爹，也就是龍成虎總是炒架絆嘴，看不慣龍成虎為人處事的作風。龍成虎也總是撐硬勁兒，從不向他伸手求救。

    老四奶奶讓這個大孫子先坐下來，自己進灶房做飯，可慌來慌去不知道能做什么飯，因為本來就沒啥可做。堂屋里幫忙的婦女唧唧喳喳說笑不停。龍在飛從她們的說話中知道老四奶奶家又添一丁，很不自然地搖了搖頭。畢竟老四奶奶是他的親奶奶，龍成虎也是他的親叔，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他還是愿意幫些忙的，但也是有限的。他和龍成虎年級差不多，家里也有四個孩子，就他每月十幾元的工資，能養(yǎng)家糊口已經(jīng)不錯了?；谶@點，老四奶奶是不愿意讓他分擔自家困難的。

    龍在飛走進屋里，同甘新勤及眾婦女打了招呼就出門了。他拉著老四奶奶的手，說：“奶奶，你趕緊做飯讓弟弟們吃了上學去吧。我不在這兒吃飯了。我還趕著下午上班呢。今兒來是想看看你，沒帶多少錢。就這四塊五毛錢，全給你。你到合作社買點雞蛋什么的給花媽補補身體吧。晚點我再給你送點錢來?！?br/>
    老四奶奶說啥也不接他的錢。龍在飛硬是把錢塞到老四奶奶口袋里就跑步走開。

    老四奶奶看著孫子遠去的身影，淚流滿面。

    等龍在飛走后，老四奶奶才從老大龍在天糊的土缸里扒出了一捧曬干了的紅薯干，中間還有大部分要賣給供銷社做酒的紅薯皮，熬了一鍋湯，一碗一碗地盛給弟兄們，分的很平均，大小都有份兒。第一碗喝完，第二碗就可以由每個人自己去盛了，因為鍋里只有湯，沒有撈頭了。

    老四奶奶喝完最后一口中，對孫子們說：“孫娃們，該上學就上學去，好好學習，晚點中個頭名狀元，像老祖宗一樣，就不喝這湯了。小四兒，你看你肚子吃得比你放的小羊的肚子還飽，你還去放羊吧，年下到了，小羊長成大羊，賣多多的錢，給你買新衣裳，買好吃的東西你吃。都快快去吧，晚上你爹回來就會有更好吃的東西了?！?br/>
    哥哥們一個個走進屋里媽媽的床邊，看看新出生的弟弟，品頭評足，有的說長得好，有的說長得不好，說了一會兒就各自去了。小淵子和小六子仍和老四奶奶在家。

    小妮子的媽媽來了，手里捧著五六個雞蛋，說要給甘姑娘補營養(yǎng)，讓老四奶奶先打兩個荷包蛋，并說家里的老母雞晚點下蛋了再拿來。武二爺也拿了幾個雞蛋，還用葫蘆瓢裝了一瓢黃豆絞小麥面。老虎也來幫忙，把小淵子家的水缸挑得滿滿的。

    整個下午，每隔一會兒就有人到小淵子家看新生的事物。天快黑的時候，人們都放工了，所以，小淵子家人來人往，喜氣洋洋。大小兄弟們被這熱鬧非常的場面所感染，忘了饑餓和寒冷，在門前嬉戲打鬧，不知疲倦。

    夜深人靜，一切恢復正常的時候，弟兄們才感到還有一樣事情沒有辦完，那就是肚子空空如也，連響聲都沒有了。()于是大家一起找老四奶奶要飯。老四奶奶直搖頭：“你們不是吃過了呀？”

    大家齊聲說：“沒有！”

    老四奶奶開始和孫子們逗起嘴來：“中午你們吃過了沒有？”

    “吃過了！”

    “那中午吃過了，晚上就不吃了?！崩纤哪棠陶f。

    孫子們看奶奶這樣說，又改了口：“中午沒有吃?！?br/>
    “中午要是沒有吃都過來的話，那今晚上也不吃了，等明兒早上吃吧?！崩纤哪棠逃终f。

    孫娃兒們看奶奶只是在耍嘴皮子，大的不吭聲，小的都哭了起來。老四奶奶耐心地說：“別著急，別著急！再等下，再等下！你爹今兒早上出去時說了，回來一定會弄到好東西吃的。別著急，再等等！”

    四哥在地是個饞嘴貓，他說家里有雞蛋。老四奶奶笑笑說：“雞蛋是給媽媽和小弟弟吃的，不能動，只有到了五月端午才能吃?！?br/>
    沒人再說要吃的了，做作業(yè)的做作業(yè)，玩的玩，直到很晚。

    龍成虎果然沒負眾望，背了半麻袋東西回來了。弟兄們滿懷期待地跑過去，想看看究竟弄到了什么好吃的?？僧斔麄兟劦礁赣H滿嘴的酒味后，又驚恐地離開。

    他們最怕他喝酒，也最給膩他喝酒。（注：給膩，音geyi，討厭的意思。）不管他喝多喝少，他們都怕。他是個熟醉子，喝一點就會醉，醉了就要吵鬧，弄得家神不安。孩子們寧可餓一點，也不愿他吵吵鬧鬧。

    龍成虎像教師點名一樣把龍在天們一個一個從屋里、門后、門外都叫了出來。這次他沒有吵他們，而是反大麻包袋口解開，用手捧出一大捧又白又大的紅薯干，笑了起來，并高興地說道：“今兒可沒白出去跑這一天，找了好幾個以前在城里的朋友，每人湊了一點，說是送給我的。這些朋友在解放前都是受過我家恩惠的，所以都沒得說的。”然后叫甘新勤：“老甘！老甘！娃兒們都餓壞了吧？快做給娃們吃?！贝蠹乙姷郊t薯干并不感到稀奇，可是沒有辦法，實在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小七的哭聲傳到了當堂，龍成虎高興得快要蹦起來：“今兒真是個好日子??！弄到了糧食，得到了孩子。好！好！好！多一個人就能多分一份人頭糧。領袖說，人多力量大，有了人，什么奇跡都可以創(chuàng)造?！?br/>
    老四奶奶也笑著諷刺說：“都跟你這個樣子，人再多也不頂用??！你看小娃娃明兒吃啥子？沒奶水，咋辦？”

    龍成虎又皺起了眉頭，想了一會兒，說：“不行了就去找下在飛，叫他先墊錢弄幾瓶煉ru。將就幾個月娃兒能吃飯就好了?！?br/>
    老四奶奶把龍在飛給的四塊五毛錢遞給龍成虎，讓他第二天去找在飛，叫在飛托人到供銷社或糖酒公司買些黑白糖和煉ru。龍成虎這次不得不低下長輩高貴的頭了，因為他自己去找不到人，也不認得領導，根本買不到這些緊俏貨。

    老四奶奶把紅薯干湯燒好了，叫大家都來吃飯。因為紅薯干多了，老四奶奶又多煮了一會兒，薯干被煮得稀爛，飯也稠了好多。正要排隊盛飯的娃娃們興奮得又蹦又跳。龍成虎又把他們叫住了，不讓吃。大家都感到十分驚訝，忍氣吞聲，可又沒辦法。誰也不知道爹爹又想干啥，會不會到吃飯的時候又要教育教育再說？

    龍成虎酒后教育孩子是家常便飯，他總是要通宵達旦地宣講訓斥，每說一通還要把每個人的名字叫上一遍，看看孩子們是不是都在聽他講話。如有人睡著了，他總是要把他叫醒揍上一頓。雖然現(xiàn)在還沒有睡覺，可聽到他喊自己的名字，個個心神驚恐，木然地等著他訓話。

    這次很例外，他沒有打罵任何人，而是把雙手分插在兩個破舊的口袋，掏出了一些白嫩嫩的東西，叫大哥拿個盆子，把這些東西放在里面。等把東西掏完，他才說：“沒吃過這些東西吧？這可是上等的營養(yǎng)品，是我前幾天發(fā)現(xiàn)的，在進城的路上的一個過路涵洞里發(fā)現(xiàn)的。那里有好幾節(jié)漚朽的木石，上面長了一層層小狐貍?cè)?。（注：狐貍?cè)?，即蘑菇。）我怕晚了讓別人發(fā)現(xiàn)了，不敢再等了，就把它采了回來。過兩天再去看看。”說完，讓老四奶奶把狐貍?cè)Τ闯?，分給大家當菜吃。

    那晚的飯吃得真是香，就是因為有了狐貍?cè)@道菜?？斐酝甑臅r候，哥哥們都讓著弟弟，把菜湯全倒在小淵子的碗里，叫他混著紅薯干湯喝下去。小淵子果然不負眾望，把碗舔得光溜溜的。

    小淵子的肚子被稀湯灌得杠杠飽，撐得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三哥不停地用腳蹬著他，還時不時地奚落他：“你這個尿床大王，晚上吃恁多飯干啥哩？撐得你可睡不著覺。撐你的肚子是小事，可別把我們沖到東洋海了！”

    二哥接著道：“沖到東洋海才好呢！那兒有大鯨魚，我們撈上一條夠吃上好幾年呢！”說笑間，其他弟兄相繼入睡。

    小淵子還是睡不著，哥哥們的暗示，真讓他害怕，他真是怕又要尿床了。他堅持用力想著：今晚我不睡瞌睡，看還會不會尿床?？刹凰X做什么？就得胡思亂想，想著白天發(fā)生的一切：張嘴芝麻長錐子把兒的地方叫我看到了，和小妮子的差不多，也是個大傷疤，鮮紅鮮紅的。她雖然叫人給膩，但她的這個傷口也真叫我不安和害怕。那些壞狗們咋就光咬她們？是不是在屙尿時，狗們要去吃屎，吃得太急了才咬掉了那東西？肯定是在屙屎時咬的，因為尿尿是站著的，狗們又不喝尿，不喝尿就咬不住那兒的。她們也真是的，屙尿時也不小心。那小心了就沒事了嗎？好像也不是。我那次屙尿時，當時也沒有狗，等我屙出來才來了狗。狗的鼻子很尖，能聞好遠好遠的，一聞到屎臭氣兒就來了，有時還能來好幾條，爭著吃屎。小涼那次就引來了四條老黃狗。小涼家有好吃的，小涼的屎肯定也很香，狗們都喜歡吃?？晒氛蜎]咬住小涼??？哦，對了，小涼他爹是隊長，狗們是不是也怕他爹？肯定是的。張嘴芝麻他爹不是隊長，所以狗就咬她。張嘴芝麻她媽是她外爺拾的，她外爺也不是隊長，所以她媽也被咬了?？伤龐尀樯逗完犻L都脫個精肚子呀？被咬的地方還往外流白血和膿水呀？是不是隊長在給她擠膿？可擠膿是干好事，他們又為啥跪在地上？我只見過地主們跪在地上。隊長的錐子把兒咋也變樣了？我們的錐子把兒長得像個蔥筆，他的上面還扣了個馬燈上的鴨子嘴兒，又像有個灰子長在上面，（注：灰子，指李子。）又粗又長，滴溜在下面，跟上還有厚厚的頭發(fā)。張嘴芝麻她媽的那兒也有頭發(fā)，稍微黃黃的，沒隊長的多。

    小淵子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那個玩藝兒。一摸，兩摸，它脹大了好像什么在憋著一樣。這時候，他又想到了瞎奶奶那次吮吸的感覺。他伸直了腿，使勁翻著，想象著瞎奶奶正在用力吸著。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那兒好像有嘔吐的意思，但什么也吐不出來，只是干嘔了幾次，但感覺卻是無法說出來的。干嘔過后，他聽到心臟“咚咚咚”急促跳動的聲音。等心跳平穩(wěn)下來，它癱軟了。小淵子瞌睡得要命，腦子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會想了。

    又是哥哥們用腳亂蹬，他醒了，又尿床了。這次沒有白尿，因為他用尿換來了爹爹的一頓酷打。同時，這次尿床再次讓他記?。号迌洪L錐子把兒的地方是不能看的，一看必定要尿床。這是鐵的事實。但他還想揭示另外的現(xiàn)象：就是啥是男人，啥是女人。他想找出男女的最大差別。對于男人，他還多少了解一點，這他見過的多一些。而對于女人，他沒條件看，以前也沒想到過要做一點探究。小妮子，張嘴芝麻，張嘴芝麻的娘，這三人也算是一樣的，其他女的到底是啥樣子，他無從知道。再傻的人也比猴子聰明。小淵子不再去想她們?nèi)嗽械腻F子把兒被狗咬掉的事，而是形成了另一種思路：是不是別的女人也和她們一樣？他要在以后的時間里慢慢地求證。

    兄弟們都做自己該做的事去了。龍成虎依照老四奶奶的囑咐去城里找龍在飛買煉ru去了。甘新勤和小七偎在被窩里，小七張著小嘴嗷嗷哭著。老四奶奶一手摳著還沒有爛掉另一邊沿的尿罐，把黃如德國啤酒的尿湯子倒在門前的糞堆上。小淵子一個人坐在門墩上，聚精會神地看著他家唯一的一只瘦得像個大鵪鶉的老母雞，它正在啄那摔得稀爛的壞紅薯。門前彎彎的老槐樹上，搭著被日頭曬干了的，被酷霜煞黑了的沒有葉子的紅薯秧子，在寒風的吹動下一搖一晃，活像一個疲憊的老人走在荒涼的原野，希望找到什么東西。它在找什么？它在找春天，它在找陽光。而他在找什么？他在找吃的東西。

    瘦母雞令小淵子看得發(fā)呆。它啄一會兒，用爪子刨一會兒，然后再啄一會兒。小淵子使勁地看，只能看到它后面糊滿糞便和亂毛的屁眼。他想看它的錐子把兒，可怎么也看不到。母雞是怎么尿尿的？他想到這個問題，便起身去問老四奶奶。

    老四奶奶倒完罐子剛走到門口，小淵子就拉住了她：“奶奶，奶奶，我剛才看那老母雞也沒有錐子把兒。它是咋尿尿的呀？”

    “母雞是不尿尿的，小傻瓜！”

    “那人們尿尿，是因為有了錐子把兒了？”

    “是??！有了錐子把兒才能尿呀?！?br/>
    “那小妮子、張嘴芝麻、還有張嘴芝麻她媽咋也能尿尿呀？”

    “人不尿尿還不叫憋死嘛！”

    “是不是尿尿的都得有錐子把兒呀？”

    “是啊?！?br/>
    “那小妮子、張嘴芝麻和她媽咋沒有錐子把兒呀？”

    “她們是沒有錐子把兒，但她們有小撮瓢。有小撮瓢也能尿尿呀?！?br/>
    “那我咋長了個錐子把兒？”

    “你是個男娃兒，不長小撮瓢?！?br/>
    “是不是男娃兒都不長小撮瓢？”

    “男娃兒尿尿不小心，要是叫狗娃咬了錐子把兒就變成小撮瓢了?！?br/>
    聽老四奶奶這么一說，小淵子又傷心起來。他不是為張嘴芝麻和她媽媽傷心，而是為小妮子傷心。他想到狗咬小妮子是多疼呀。小妮子的傷疤不知道好了沒有。

    “奶奶，小妮子的傷疤好了沒有？”小淵子問。

    老四奶奶驚愕地問道：“啥傷疤？”

    “就是叫狗狗咬掉錐子把后的傷疤。”小淵子回答。

    “哈哈哈！”老四奶奶大笑起來，“那不是傷疤，是小撮瓢。”

    “小撮瓢就是傷疤嘛。小妮子和我一樣有個錐子把兒，狗咬了她，那兒就變成了小撮瓢了?！毙Y子辯解著。

    這時，小七又哭了起來甘新勤說是餓哭了。是的，大人沒飯吃，嬰兒怎么會有奶吃呢？小淵子還不太懂得這個道理，只知道大人弄來了東西娃娃們吃，也不管大人們吃了沒有。

    老四奶奶在屋里屋外轉(zhuǎn)開了，轉(zhuǎn)了一會兒，從屋里搬出個凳子，走到彎彎的槐樹下，把凳子往地下一放，脫掉鞋子，一只腳先踏上凳子，用手抓著樹干，再用力把另一只腳拉上去。等雙腳都站穩(wěn)了，老四奶奶才伸手去把套在樹干上的紅薯秧往上一提，取下一縷，喊小淵子拿住，然后才又慢慢下來。

    老四奶奶是纏過腳的。小淵子看到奶奶的腳只有大的扁冷豆那么大，腳趾都連在一起，長在一塊兒，向下彎曲著，要不是長在腿下，或者是別的什么物件，是好的用途就是當女孩子的發(fā)卷，但頭發(fā)厚的還嫌它小呢！

    老四奶奶先把紅薯秧用清水洗凈，然后放在鍋里，添上水，劃著火柴，點上哥哥們拾的干苞谷根，把鍋里的東西熬得滾當當?shù)?。她用勺子舀了一勺揚了揚，原來的清水已變成黑棕色，看起來是熬好了。小淵子也不知道這是做什么用的，只攆前攆后跟著老四奶奶。老四奶奶從灶房里來到堂屋，從土缸里取出兩個雞蛋——這是他很小就認識的。他心里不知道有多高興。他想，奶奶是要趁哥哥們不在家，把雞蛋煮給他吃的。老四奶奶把雞蛋拿到灶房里，“啪，啪”兩下打開，倒進鍋里，又填了兩把火。小淵子“叭噠”“叭噠”直流口水。火停了，老四奶奶用勺子盛了一碗。

    小淵子實在忍不住了，喊道：“奶奶，我要吃雞蛋?！?br/>
    老四奶奶說：“好乖娃子，聽話?。∵@不是雞蛋，是下奶湯。這是叫你媽媽喝的。過兩天咱家的老母雞再下蛋了我就煮給你吃。”

    他跟著奶奶來到媽媽的床前。媽媽看到這湯，喝了一口就嫌苦。老四奶奶說：“你情喝了，沒事，有養(yǎng)分。你看，紅薯秧長恁長水分都能供上，你把紅薯秧吃了，把雞蛋湯喝了，肯定能下好奶的?！?br/>
    甘新勤把苦湯喝完了，噙著眼淚用筷子夾了一塊剩在碗底的的雞蛋，喊小淵子過去。他不知道媽媽為什么哭，但知道雞蛋比凍過的紅薯好吃，于是就走到媽媽床前，伸手去接。

    老四奶奶開腔了：“小淵子，聽話。我不是說過了，等老母雞再下蛋了我就給你煮一個。這雞蛋是讓媽媽和小弟弟吃的?！辈⒋叽傧眿D趁熱吃了。

    小淵子噘起了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