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破城第(1/2)頁
崇州南城門。
因為攻城的關系,城門附近看不到半個百姓的身影,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只有一隊隊士兵匆匆走過,城墻下,還有不少民夫和臨時征召的青壯百姓幫忙運送守城的滾木礌石以及箭支、傷殘者則是看著火,燒著一鍋鍋的熱水。
“不能再往前走了?!鳖檶幨紫韧O铝四_步。
他們此刻的位置是一條巷口,轉彎就是城門,可是城門口是一塊沒有任何遮擋的空地,戰(zhàn)時讓出城的兵馬列陣,平時會有百姓在邊上擺擺小攤或是茶鋪,專做進出城的生意??偠灾?,這個時候,青天白日的,兩個陌生人肯定不可能靠近了。
“進度還是慢了?!鼻鼐U微微皺眉。
“這還慢?”顧寧有些驚訝。
他在軍中也不少時間了,不再是兩眼一抹黑,至少看得出來,這樣的攻城戰(zhàn)中,東華是占了很大優(yōu)勢的,城內(nèi)的混亂終究還是給守城軍帶來了不小的影響。
“白鼎在城外。”秦綰只說了一句話。
城內(nèi)一亂,破城就是早晚的事,但冷卓然也不能不考慮游離在外的白鼎從后偷襲,與城內(nèi)守軍里應外合,所以必定是要分兵阻攔的。目前崇州的狀況,就是看冷卓然先打破崇州,還是白鼎先突破攔截的防線。崇州有內(nèi)亂,可冷卓然也需要判斷白鼎會從哪個方向突襲才能派兵攔截,實在說不好誰更占優(yōu)勢。不過,崇州的持久戰(zhàn)最后結果如何,多半就看這一場了。
“那我們能做什么?”顧寧想了想,遲疑道,“下毒?”
“不行?!鼻鼐U搖頭否決,“湖陽小城,守軍也不多,時候容易封鎖消息,但崇州是重鎮(zhèn),大范圍下毒會造成人心惶惶,說不得反而適得其反,我們總不能把這一城百姓都給毒死。戰(zhàn)爭……總不能總是走偏門的?!?br/>
顧寧皺著眉,看著來來去去的南楚軍小隊,很有些棘手。
“這邊?!鼻鼐U招了招手。
“快快快!”一隊士卒在隊長的呼喝下從小巷口經(jīng)過。
驀然間,秦綰閃身而出,出手如電,一掌一個,劈暈了落在最后的兩個士兵,顧寧很有默契地在他們倒地前抓住,迅速拖進小巷子里,而太過混亂的場面根本沒人發(fā)現(xiàn)少了兩個同伴。
不久之后,換了一身南楚士卒裝束的秦綰和顧寧走出來,不動聲色地混入了人群。
崇州數(shù)萬大軍,雖說鎮(zhèn)守多年,但也真不至于每個人都互相認識,在如此緊張的形勢下,更是沒人會仔細看對方的臉辨認,更別提,大部分士卒,包括秦綰和顧寧在內(nèi),臉上都是煙熏火燎的黑一塊紅一塊,不是熟人要認出本來面目也挺難的。
兩人各自抱著一捆箭支跟隨著一支小隊往城墻上跑,顧寧雖然擔心流失不長眼睛,但秦綰堅持,他也只能跟著小心守護了。
秦綰爬上城墻,往下瞄了一眼。東華軍雖然占著優(yōu)勢,但白鼎在崇州經(jīng)營多年,一時間防守也沒出太大的漏洞,如果沒有什么特殊的轉折,要攻上城頭至少還要個一天半天的。當然,那還得邱守義真的無能到一天都壓不下城中的暴亂。
“你們幾個去那邊,快快!”城頭的一個副將吆喝著指揮。
秦綰一拉顧寧,混雜在士卒中跑過去。
顧寧怎么想也不覺得就憑他們兩個人能做什么,但秦綰堅持,他也只能跟著。
“拿著?!迸軇娱g,秦綰忽的塞過來一個瓶子。
“毒?”顧寧下意識道。
“當然不是?!鼻鼐U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錯過一隊迎面而來的南楚軍,這才接下去說道,“還記得在江州使用過的那種黑水嗎?”
“放火?”顧寧脫口而出,又有些不解。
滄河冰上一場大火燒掉了北燕十萬大軍,對于那種黑水的威力他當然記憶猶新,可這么一小瓶,怕也燒不了多少吧?
“碧姨和工部的匠人研究后提純的,這一瓶是王爺讓慕容帶來的試驗品。”秦綰解釋道。
顧寧看看手里一掌大的瓶子,臉色有點古怪。
試驗品,王妃您也敢用?
“燒哪里?”顧寧還是問道。就算是提純后的引燃物,這一瓶的量,頂多也就夠燒一處的。
“那邊?!鼻鼐U一努嘴,笑道,“你看南楚多貼心,連材料都給堆好了?!?br/>
“城門?”顧寧睜大了眼睛。
確實,在東華改良攻城車的撞擊下,厚重的城門顫抖著,不住落下簌簌的灰石,為了以防萬一,城門守將下令收集了各種笨重的東西堆在一起加固城門,包括廢舊的運輸板車,一時用不上的滾木、還有從附近空置的民房里拆的門板家具之類的,可都是木制品,澆一桶油下去,簡直不能更歡樂!
當然,如果是正常情況,城外的火箭射不到這個死角,城內(nèi)的火源也遠離城門,加上還特地潑了水,也沒人能想到可以用這些東西來火燒城門。
“可是,這城門是燒不破的吧?”顧寧遲疑道。
崇州是軍事重鎮(zhèn),城門雖然是木質,但防火做得很好,外層更是用銅皮包裹,連門栓都是精鐵鑄成,不是燒個幾天幾夜的,根本不可能燒穿。加上南楚在南城門上下少說一萬人馬,退一萬步,就算真的放了一把火,也是分分鐘被撲滅的節(jié)奏。
“可以?!鼻鼐U一臉的淡定。
“哦?!鳖檶庪m然滿腹疑惑,但王妃說可以……那大概可以吧。
四處看看,見城頭上到處都是混戰(zhàn),沒人注意到他們兩個小卒,便找了個空隙,迅速混入了一隊要撤下城墻的士卒里。
秦綰扶了扶對她來說有些大了的頭盔,接近了外城墻。
不遠處的旗幟上,一個黑底金字的“冷”字,是冷卓然的帥旗。
要為顧寧稍稍轉移一下視線呢,而且,在崇州城內(nèi)的事也辦得差不多了。
猛然間,秦綰拔出腰刀,唰唰幾刀就砍翻了兩個守城的南楚弓箭手。
頓時,城頭那一小塊地方,無論是哪邊的士卒都懵了,連云梯上一個正要爬上城頭的東華小兵也愣在那里。
南楚……內(nèi)訌了?軍隊嘩變?
秦綰輕輕一笑,又迅速砍翻一群搞不清楚狀況的南楚軍,在城頭清理出一片空地,隨后在邊上的南楚軍反應過來,往這邊沖過來之前,翻身從城頭跳了下去。
“殺?。 睎|華的士兵先回過神來,一聲大吼。
管他怎么回事,城頭這一片目前可是沒有守衛(wèi),不沖上去還待何時!
很快的,東華的瘋狂進攻就把守衛(wèi)這段城墻的偏將都引了過來,親自上陣鎮(zhèn)壓。
而秦綰跳下去的過程中并沒有受到攻擊,只是打飛了兩支射偏的流矢——畢竟誰也不會特別理會一個注定要摔成肉泥的小兵。
崇州的城墻高達二十丈,若是平時,秦綰也不敢毫無準備就跳下來,可這會兒是攻城戰(zhàn),城墻上架了無數(shù)云梯,稍稍借力就能平安落地。
“當~”秦綰落地的瞬間揮刀擋開一個東華士兵的攻擊,左手一把扯下了頭盔。
三千青絲如瀑。
“女人?”那士兵呆了呆,第二刀就沒砍下來。
“暗衛(wèi),帶我去見主將?!鼻鼐U一伸手,亮出握在掌心的令牌。
“是,大人?!笔勘J得那確實是大帥的令箭,也恍然了。暗衛(wèi)嘛,有女子也不奇怪。不過,他一個小兵,自然沒有權利把人直接帶到中軍去,只是帶著秦綰找到了直屬上司。
“喲,劉將軍啊?!鼻鼐U笑了,順手用衣袖擦了擦臉上故意抹上去的碳灰。
正好,是認識的人,也就免了一番口舌了。
劉致——就是那個在軍營里想射箭嚇她的將軍,一看到秦綰,整張臉都綠了。
誰能告訴他為什么攝政王妃會穿著一身敵軍的衣甲,從崇州城墻上跳下來,?。?br/>
“我要見元帥,緊急軍情。”秦綰再次一揚令箭,說明了自己并不是以“王妃”這個身份來的。
“稍等?!眲⒅曼c點頭,吩咐了副將接替自己指揮攻城,又讓親衛(wèi)讓了一匹馬出來,親自帶著秦綰往帥旗跑去。
秦綰上馬,一面點點頭。
雖然有點小心思,但不會以私廢公,還算是個拎得清的。
有劉致帶路,就算秦綰穿著一身南楚的衣甲,又是個女子,沿途的東華軍頂多也就是多看了兩眼。
“楊副帥,有緊急軍情。”劉致在帥旗的人造山坡下停馬,大聲喊了一句。
秦綰一挑眉,果然,冷卓然不在,帥旗只是虛張聲勢。想來也是,這邊只是常規(guī)的攻城,在冷卓然心里,白鼎才是心腹之患。
“你……”指揮所的人見到秦綰都像是見鬼了一樣的表情。
“楊副帥,莫先生?!鼻鼐U點點頭。
“王妃……這是?”好一會兒,楊澤威艱難地開口。
“王妃所說的緊急軍情是?”莫長風恢復得倒是更快,畢竟他是智宗弟子,對于無名閣主做出多驚人的舉動來,也比外人適應良好。
“還有多少攻城車?”秦綰問道。
“足夠用。”莫長風立即答道。他們是走海路來的,除了糧草,帶的最多的就是攻城器械,圍困崇州的日子里也沒少繼續(xù)趕制。
“那好,看城內(nèi)火起,全力撞擊城門。”秦綰沉聲道。
“王妃,恕末將直言?!睏顫赏豢蜌獾氐溃熬退阃蹂修k法在城內(nèi)放火,可這火不燒上大半天的可沒用,城門重地,火勢很快就會被撲滅的?!?br/>
“本妃自有辦法?!鼻鼐U打斷。
“明白了。”莫長風揮手制止了楊澤威的繼續(xù)發(fā)問。
楊澤威一臉的憋屈,雖說軍令難違,可冷卓然居然把指揮權交給了一個參謀,反而讓他堂堂副帥從旁協(xié)助,也實在是……不甘心。
劉致領了軍令,匆匆離去——原本他就是負責進攻城門的,所以剛好在秦綰跳下來的地方不遠。
“王妃實在是太冒險了。”莫長風苦笑著,輕聲說了一句。
然后,執(zhí)劍也過來見禮。荊藍和秦姝身為女子,秦綰不在,自然不能出入軍營,便留在大營中保護蘇青崖和陸淺,只有執(zhí)劍跟來了,說是保護文弱書生的莫長風,也是想試試能不能撞見王妃。
至于葉隨風,就算在戰(zhàn)場上,一會兒也找不到。
“白鼎不在城里,這點事不算什么?!鼻鼐U不以為然。
“王妃不然先去換身衣裳?這一身怕是不太合適?!蹦L風委婉地提醒。畢竟,主帥身邊占這個穿著南楚衣甲的女子也太成體統(tǒng)了些。
“也是?!鼻鼐U點頭,轉身去了不遠處的帥帳,執(zhí)劍守門,很快就變了個人出來。
帥帳里雖然沒有衣服給她換,但只要脫了外層的衣甲,里頭還是一身青色的女子常服,再用發(fā)帶重新綁起了長發(fā),洗干凈了臉,就顯得利索很多。
“起火了!”剛回到指揮所,就聽到士卒們的歡呼。
“攻城車!”楊澤威大喊。
就算再不滿,那也是軍令。盡管他覺得這根本是瞎指揮,可至少自己不能出錯,以免事后攝政王妃都把責任推到他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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