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騰和搞完服務(wù)大業(yè)的皇甫嵩一道出了中軍大帳后,悄悄砸了砸自己有些抽搐的右腿,他見皇帝的時候真的沒有緊張,可他的腿抽筋了。
“馬府君似乎對兒子的封賞有些不滿意?”繞過守衛(wèi)森嚴(yán)的營帳,皇甫嵩忽然幽幽說道。
這一句話驚得馬騰差點當(dāng)場跳了起來。
朝中現(xiàn)在的官吏說話都這么直接的嗎?
他只是覺得給的官稍微有些低了,僅此而已,真沒其他的不滿意。
“太尉誤會了,下官并沒有這樣的想法?!瘪R騰立馬矢口否認(rèn)。
他可不想剛剛從皇帝的面前離開,又以另外一種方式出現(xiàn)。
皇甫嵩這老東西在給他挖坑。
“馬府君不必急著否認(rèn),我即便沒看出來,也能猜得出來?!被矢︶孕呛钦f道,“左右不過一個校尉而已是吧?你興許對朝廷這兩年的變化不太清楚,封號校尉,因為有封號二字,他可不算是小將小官。張濟,你應(yīng)當(dāng)已經(jīng)見過了吧?他到如今也是校尉!”
馬騰有些傻眼,“張將軍竟然也是校尉?”
“本來他在征東之時屢立戰(zhàn)功,已經(jīng)到中郎將了,但被他自己給造沒了?!被矢︶孕φf道,“天下亂象紛呈,讓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將軍已經(jīng)不值錢了。可在朝廷,它依舊很值錢,而且現(xiàn)在是無比的值錢,朝廷目前還沒有一個將軍?!?br/>
說起張濟,馬騰瞬間就有共同話題了。
那個兇殘的將軍,確實是挺能造的,他能把到手的功勞造沒了馬騰還真不意外。
但讓馬騰感到意外的是,朝廷到現(xiàn)在竟然還沒有一個將軍。
不過轉(zhuǎn)念間,他忽然就明白了,“陛下是擔(dān)心賞無可賞?”
皇甫嵩頷首,“馬府君一語中的,我給你稍微解釋一下,免得你因此心中生出怨念來?!?br/>
馬騰不禁苦笑。
他就算是有怨念,也得有那個本事。
朝廷將韓遂打成了什么鬼樣子,他又不是沒有看到。
在這個時候投懷送抱,才是最正確的選擇,些許的怨念,他可以忍。
“既然事情已經(jīng)清楚了,那就有勞馬府君帶我見一見韓遂的那些部將吧,我需要用他們的首級,將韓遂從隴縣城中弄出來!”皇甫嵩說道。
馬騰頷首,復(fù)又愕然問道:“太尉不先見一見兒子嗎?”
皇甫嵩忽然僵在了原地,神色瞬間滄桑了下來。
好半晌才悠悠嘆息道:“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那就先見一見吧,他們的尸骸在何處?”
“太尉在說些什么?兩位公子都性命無礙,就是餓了幾天,精神頭不足。”馬騰說道。
“他們……沒死?!”皇甫嵩的表情瞬間變成了狂喜。
可很快他的臉上又被悲傷所籠罩,緊接著是惆悵不安,然后又變成了憤怒。
馬騰看著皇甫嵩好似變臉一般的表情變化,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短短一瞬間,太尉的心思有些復(fù)雜??!
不過想想皇甫堅壽和皇甫酈干的事兒,好像確實有夠皇甫嵩愁一把的。
“老夫……”皇甫嵩長出了一口氣,“來人,將此事稟明陛下,聽候陛下發(fā)落。我就……不去看了,這兩日吩咐人,給他們吃喝好一點?!?br/>
“明公,您看看無礙的?!绷貉艿吐暤馈?br/>
士孫瑞被皇帝留了下來,就他還跟在皇甫嵩身邊。
“聽令行事!”皇甫嵩沉著臉喝道。
“喏!”梁衍無奈,只好如此應(yīng)道。
“馬府君,走吧,帶老夫去看看那些韓遂的部將。”皇甫嵩重振精神,對馬騰說道。
剛剛經(jīng)歷了喪子之痛的馬騰,很能理解皇甫嵩此刻的心情,但他不好說什么。
……
一長排的囚車橫亙在軍營之中,里面住的皆是曾經(jīng)在涼州跺腳就地震的人物。
“這么多?”皇甫嵩稍顯驚訝。
馬騰說道:“韓遂在金城有頭有臉的部將,幾乎都在這里了。”
“有兩三人足以?!被矢︶哉f道,“有勞馬府君挑選一二人出來,嘴角利索的為使者,不利索的明正典刑,將他的首級帶去給韓遂?!?br/>
這個事馬騰根本都不需要考慮,便直接說道:“太尉,下官建議黃衍和李參二人?!?br/>
“他們曾經(jīng)皆是官身,深受韓遂信任,在韓遂身邊身兼謀士之責(zé)。韓遂很多的舉動,背后基本上都是這二人的主意。不過他們的嘴巴都挺利索的,個個能說會道?!?br/>
“那就砍了李參,讓黃衍帶著李參的首級去見韓遂,讓他出城納降,否則城破之時,本將盡誅賊眾,一個不留!”皇甫嵩寒聲喝道。
“喏!”馬騰拱手應(yīng)道。
他沒想到自己的差事來的竟然這么快。
馬騰監(jiān)斬了李參,親自拿著李參的首級,交給了灰頭土臉的黃衍,“姓黃的,你我也算是舊識了,你應(yīng)該沒想到有朝一日,你我會以這樣的處境見面吧?”
吃喝拉撒全在這方寸大小的囚車?yán)锒冗^的黃衍,此刻身形狼狽,帶著一股濃烈的餿味,但他也沒失了自己的氣度,姿態(tài)依舊驕傲。
他歪著頭,斜睨著馬騰,不屑罵道:“你這個蛇鼠兩端的小人,你以為投靠了朝廷就能混到光明的前程?聽話,下輩子吧?!?br/>
“那你恐怕是要失望了,我如今是涼州刺史,沒想到吧?”馬騰冷笑道,“韓賊殺我妻兒,爾等竟然還要我與他繼續(xù)結(jié)盟,沆瀣一氣。不知廉恥,忘恩負(fù)義的狗賊?!?br/>
“現(xiàn)在可看清楚了?人在做,天在看,就算我馬騰收不了你們這群混賬,老天也不會放過爾等的?!?br/>
黃衍被噎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小皇帝果然不是什么真命天子,他竟然敢用你這樣的賊子為涼州刺史,馬兒,你高興不了幾天的?!秉S衍嘲諷道,“用涼州賊為涼州刺史,小皇帝高明的很吶,哈哈哈!”
見皇甫嵩從不遠(yuǎn)處走來,馬騰收起反擊的話,將李參的首級重重塞在黃衍的手中,冷笑說道:“黃老狗,你最好識趣點,乖乖勸韓賊大開隴縣城門出來納降,否則,你會比李參的下場更為凄慘!”
“我若是不干呢?”黃衍獰笑著看著馬騰說道。
這話恰好被剛剛走來的皇甫嵩聽見,他直接罵道:“不干就死,你以為你現(xiàn)在還有跟朝廷講條件的余地?”
“也是?!秉S衍忽然笑了起來,“那這個差事,我接!不知皇甫太尉能否做主,留我這一條賤命?”
“若韓遂肯投降,你不但可以活著,還能獲得不少的財富。但做官就別想了,你應(yīng)該清楚你曾經(jīng)是什么身份,現(xiàn)在又是什么身份!”皇甫嵩斂眉沉聲道。
黃衍重重點頭,贊揚道:“還是太尉這話說的厚道,我去也!”
皇甫嵩派遣兵馬,帶著黃衍去了隴縣城下。
馬騰對此稍顯不解,問道:“太尉何必答應(yīng)他的條件?”
“要想馬兒跑,就必須給他吃草,而且還得是真草。我若是許諾他高官厚祿,他反而不會相信,身為一郡太守,卻主動從賊,他的官路已經(jīng)徹底斷絕了,這一點他自己肯定也很清楚?!被矢︶哉f道,“但我只是答應(yīng)給他一條生路和一些錢財,這才是我真的能辦到的?!?br/>
“他也會當(dāng)做是真的,去為朝廷辦事,勸降韓遂?!?br/>
馬騰搖頭道:“太尉有所不知,此人奸猾,恐怕不會相信。”
“不管會不會相信,此事都值得一試。最壞的結(jié)果,無非是韓遂據(jù)守隴縣,跟朝廷死扛。如今金城已破,斬獲大量的錢糧,莫說是我在此地布軍四萬,我便是布軍十萬,也能跟他韓遂硬抗三個月?!被矢︶哉鹇曊f道。
……
黃衍帶著李參的首級,坐著從城墻上吊下來的籃子,進了隴縣,見到了韓遂。
“主公略顯清瘦了,應(yīng)該吃好點?!秉S衍在階下止步,上下看了看韓遂說道。
韓遂手中倒提著一桿馬槊,站在階上,隔著十幾層石階,沖黃衍喊道:“你為何如此狼狽,我兵呢?”
“唯我一人!”黃衍喊道。
韓遂倒拖著馬槊,一步一步從石階上走了下來。
嗆啷啷!
馬槊勾在地面上閃爍起一陣陣的火花。
“混賬東西,我兵呢?!”韓遂怒吼著奮力一甩,馬槊筆直的頂在了黃衍的咽喉上。
黃衍身體輕晃了一下,依舊說道,“唯我一人!”
“我一人……可抵千軍萬馬,我活著回來了,主公?!?br/>
“你葬送了我千軍萬,卻又聲稱可抵千軍萬馬?你覺得我現(xiàn)在還應(yīng)該相信你?!”韓遂吼道,眼中幾近要噴出怒火來。
“應(yīng)該。”黃衍直視著韓遂說道。
見韓遂沒有更進一步的反應(yīng),黃衍便繼續(xù)說道:“主公可曾聽聞田忌賽馬?”
“朝廷以下等馬對我軍上等馬,故初戰(zhàn)交鋒,我軍勝。后,朝廷以上等馬對我軍對中等馬,故卑職兵敗榆中。最后,朝廷以兩匹上等馬對我軍下等馬,以兩匹下等馬,圍毆我軍上等馬,故我軍被割裂首尾,一敗一孤!”
韓遂冷笑,“你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但凡是個長眼睛的都能看的出來?!?br/>
“更何況,勞資是奇襲!朝廷先前根本就不知道我會在此地。”
黃衍鎮(zhèn)定自若說道:“末將現(xiàn)在說這些,可以令我軍勝!”
“主公不要忘了,我軍始終是上等馬,一萬騎兵可縱橫戰(zhàn)場所向披靡。而敵軍的上等馬,此刻盡皆聚集于金城,此地不過是三四萬我軍多次的手下敗將而已?!?br/>
“將鋒利的匕首藏于匣中,主公失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