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自己當(dāng)初怎么就沒有留意這一細節(jié)呢,竟讓這么個要緊人物從眼前給溜了過去?,F(xiàn)在仔細想來,陳氏口中所提到的,與陳志高關(guān)系匪淺,又是身在官府的朋友很可能與他之前所做的以次充好,中飽私囊,讓關(guān)城城墻出現(xiàn)漏洞一事有著密切聯(lián)系了!
越想之下,楊晨越覺著自己的判斷很有些道理。畢竟這等事情不是互相間熟識了解之人是很難合作起來的,這可關(guān)系到不少人的身家性命呢,一旦走漏了消息,無論是陳志高這個商人,還是那些地方官員都必然會被嚴懲,他們要做,就得有足夠的把握才成。
可自己怎么當(dāng)時就沒想到這一層,跟那陳氏打聽一下那陳志高的好友到底是縣衙里的哪個人呢?而現(xiàn)在,縱然看出了些問題來,知情者卻早已全部被滅了口,還能找誰去了解此人身份呢?
怔忡了半晌后,楊晨才有些失落地長長嘆出了口氣來。直到見他回神,一直守在邊上,感到很有些奇怪的塔娜才開了口:“楊……楊大哥,你真在這里看出了些什么來么?”她的大眼里滿是迷茫,在這兒好一會兒,她可是半點東西都沒能看出來呢。
楊晨點了點頭,隨口就把之前的一些發(fā)現(xiàn)告訴了對方,而后又有些喪氣地道:“即便看出了些東西來,其實也與此案沒有任何幫助,至少沒有真正指引我往下查的線索?!?br/>
其實對于這樣的結(jié)果,他也早就有所預(yù)料了。畢竟早在之前,陳氏等人還活著時他來這里查探就沒能找到其他線索,現(xiàn)在時過境遷,人又全數(shù)被殺,自然更不可能有新的發(fā)現(xiàn)了。不過這依然讓他的心里一陣沉重,這條路一旦走不通,想確認偏頭關(guān)關(guān)城出了問題可就更難了。
塔娜卻不這么想,她聽了這番講述后,又很是佩服地看了眼前這個男人幾眼,對他的印象是越發(fā)深刻了。原來他不但有著一身過人的武藝和膽量,就連頭腦都要遠勝過草原上的那些漢子,這不正是自己所希望……想到這兒,她的臉上頓時一紅,目光都不敢往對方身上瞟了。
只可惜,這分情意卻并沒有被楊晨注意到,正一心撲在案子上的他,壓根沒有去在意身邊少女的表情與心思,只是繼續(xù)在陳宅的幾處屋子里進行查看搜索,期待能找到一些之前被遺漏了的線索。
但即便他這次搜得再細,終究還是一無所獲。唯一可以確認的一點是,兇手這次確實只為了殺人才來的這里,因為這宅子里的許多陳設(shè)都擺在它該在的地方,并沒有被人翻動過的跡象。同時,這也體現(xiàn)出了很重要的一點——縣衙那些人在查此案時也是草草而過,在沒有拿到什么確鑿證據(jù)的情況下,就以一人的供詞便把自己定作了兇手。
“看起來,我只能從別處再想辦法了?!笨粗疹^已經(jīng)西斜,再不回去怕會引起官府方面的懷疑,楊晨終于作罷,和塔娜一起又順著院墻爬到了外頭,趁著沒人,悄然出了小巷,便裝作四處閑逛般朝著館驛而去。
在回到館驛后,自然一切正常,其他人也曾借口外出,在這小小的偏關(guān)縣城里轉(zhuǎn)了一會,目的自然是尋找那位貴人的下落。奈何他們的運氣倒也和楊晨不相上下,大半日轉(zhuǎn)下來,依然沒有什么進展。
接下來幾日,他們這些人便一直就這么留在了這小縣城里,白天打著各種借口到處亂看,直到傍晚才趕回來。但這番折騰下來,卻幾乎都沒能收到什么效果。倒是守軍這邊,在看到這些蒙人除了不怎么安分喜歡外出閑逛外也沒什么異動后,對他們的盯梢卻是松懈了幾分。
而這,也正是楊晨他們所希望看到的結(jié)果。只有當(dāng)這里的人徹底對他們放下戒心后,有些事情才能真正地做起來。比如趁著月黑風(fēng)高的夜晚,偷偷從館驛里溜出去,見一些本不該見的人。
————
十月初的邊塞已經(jīng)頗顯寒意,尤其是入夜后,北風(fēng)一刮起來就停不住,嗚嗚的風(fēng)聲灌滿了大街小巷,讓滿關(guān)城的軍民都只想躲在屋子里不出來。所以在這樣的時節(jié)里,偏關(guān)縣所定下的宵禁法令倒顯得有些多余了。就連本該在夜間巡邏的軍卒,此時也都偷懶躲在了某處營房里睡起了大覺。
但今夜,偏偏就有人趁著這深夜開始行動。他飛快地奔行在空曠的街道上,熟悉地轉(zhuǎn)過每一處拐角,并在有更夫遠遠而來時,早一步警覺地躲藏在陰影里,不讓對方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行蹤。
在這么摸黑前行了足有好一陣子后,他才終于來到了一座建筑前。要是有認為他是竊賊的人跟著來到此處,看到他欲進入的建筑前頭所題的匾額時,一定會認為自己是眼花了——因為那塊長長的匾額上赫然題了四個大字“偏關(guān)縣衙”!
一個竊賊盜匪居然敢把主意打到了官府衙門的頭上?這人要么就是膽大包天,要么就是得了失心瘋了!
可眼前此人還真就是沖著衙門而來,只見他在衙門前稍作停留,確信周圍沒有人靠近后,便疾步朝著那丈半高的磚墻沖去,來到跟前后,身子便猛地拔起,再往前一蹬,借勢伸手往上一攀,剛好勾住了圍墻的頂部。而后手上用力一按,身子便再借力騰起,輕輕巧巧就從墻外翻進了衙門之內(nèi)。
落到里頭后,他的動作也不見緩的,只略一滾,卸去落地的力道后,便迅速認準(zhǔn)了方向,朝著后衙的方向摸了過去。顯然,他對這偏關(guān)縣衙的一切都很熟悉,前往后衙都不帶有半點猶豫的。
片刻后,此人便已來到了一間門窗緊閉的屋子前,此時里頭居然還有燭光透出,將一個正在案后奮筆疾書的人影投在了窗紙上,看得他也是一怔:“如此深夜,知縣大人居然還在忙于公務(wù)么?”
這說起來實在有些讓人難以相信了,畢竟這偏關(guān)小縣平日里并沒有多少公務(wù),作為權(quán)力已被關(guān)內(nèi)駐軍分走一半,又被手下的縣丞主簿等佐貳小吏又分去大部的縣令來說,平日里應(yīng)該很清閑才是,不該深夜還在忙碌哪。
事實上,如今正在燈下書寫著什么的縣令朱暄也確實并非在忙于處理衙門里的公務(wù),而是在記錄日間所見所思。這是他在來到偏關(guān)縣后就養(yǎng)成的習(xí)慣,只有這樣,才能把日間可能被自己忽略的事情給找出來,并看出隱藏在其背后的一些蛛絲馬跡。
另外,只有留下這份東西,他才能真正的感到安心。不然萬一某天自己被下面那些人看破了身份,從而遭了他們的毒手,至少恩師他老人家還能通過這份記錄來找到那些人貪瀆作惡的證據(jù)呢。
心里轉(zhuǎn)著這個念頭,朱暄揮筆寫字的速度就更快了些。因為最近,他總覺著某些人的動作是越發(fā)頻繁了,好像他們將要做出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般。
就在他寫著這些,腦子里不斷閃著念頭時,窗外突然就傳來了嗶啵一聲輕響。這明顯就不是風(fēng)吹在窗紙上所能產(chǎn)生的動靜,而是有人刻意在扣打窗戶!這讓朱縣令的心跳陡然就是一快,手上的動作也是一停,猛抬起了頭來:“什么人?”說話的同時,目光已直朝著前方望來。
只可惜,隔著厚厚的窗紙,外頭又是濃如墨的黑夜,他壓根就沒能看到什么。而且因為呼呼的風(fēng)聲,讓他連其他動靜都聽不太清了。
這等情況,讓朱暄心里更是一陣緊張,趕緊先把跟前的幾張紙一收,放到了書案下邊的一個暗格里,這才回身從墻上取下了一柄長劍,抽劍出鞘后,才小心翼翼地來到門前,緩慢地抽開門閂后,才猛地拉開房門,橫劍在胸前,一步躍了出去,低喝道:“什么人在外頭?”
也不怪他如此警惕,實在是最近縣衙里的氣氛顯得頗為詭異,他總覺著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這才有了這等杯弓蛇影般的反應(yīng)了。
直到這時候,一條人影才從旁邊的柱子后頭閃了出來,沖朱暄拱手一拜道:“小人見過縣尊大人?!?br/>
“你是何人?”發(fā)現(xiàn)外頭確實來了不速之客,又是一身夜行打扮,朱暄越發(fā)的警惕,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來人喝道:“你可知道這里是縣衙,只要本官高叫一聲,便會有無數(shù)衙差官軍殺來將你拿下!”
“在下對大人并無惡意,此來只是想與大人好好談些事情而已。”那人倒是不懼,依舊有禮有節(jié)地說道。
“談事情?本官與你一個梁上君子有什么好談的?”說到這兒,朱暄的神色突然一變,面上露出了恍然來:“是你!楊晨,你居然還敢回來?”雖然對面之人藏于陰影中,說話也刻意掩飾了自己原來的口氣,卻依然沒能逃過朱縣令的眼睛與耳朵,一下就把此人的身份給揭破了。
這一下,也大大出乎了楊晨的意料,整個人也為之一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