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在山崗下駐扎了一夜,等到第二天一早,最先著火的山崗上,火焰已經(jīng)熄滅,甚至連青煙也不再冒起哪怕一縷。
起了個大早,望著已經(jīng)不再燃燒的山崗,呂布招呼了一聲孫策:“伯符跟我上山看看?!?br/>
孫策應了,帶著十多名兵士打算跟隨呂布上山。
徐庶提醒了一句:“楚侯上山,是不是多帶一些人比較穩(wěn)妥?”
“帶那么多人做什么?”呂布笑著向徐庶問道:“難道元直認為山上還會有活人?”
“倒不是認為還會有活人。”徐庶回道:“雖然大火燒了整夜,可也不能確保沒有曹軍事先逃散,后來又折了回去?!?br/>
“即便真有一些曹軍蠢到那么做,憑著他們那點人數(shù),想要對我怎樣,怕是沒有那么容易?!眳尾紝π焓f道:“元直放心,即使我一個人不帶,到了山上也能安然下來?!?br/>
先前呂布要獨自一人沖殺曹軍陣列,徐庶曾經(jīng)力勸試圖阻止。
可呂布并沒有聽從他和周瑜等人的建議,仍然選擇了在第二天一早向曹軍發(fā)起挑釁。
后來發(fā)生的一切,證明了呂布沒有選錯。
他在曹軍之中沖了兩個來回,徐州軍將士的士氣空前高漲,卻讓曹軍對他生起了無盡的忌憚。
出于對呂布的懼怕,曹仁和夏侯惇選擇率領曹軍上山布防,才有了后來放火燒山的一幕。
此時呂布又堅持只帶孫策和十多個兵士上山,徐庶也就不便多勸。
領著孫策等人上山,沿著山坡往上,走了沒多遠,呂布停了下來。
指著前方地面上的一些大坑,呂布對孫策等人說道:“前面就是曹軍挖出來企圖對付我們的陷阱。只可惜他們的陷阱還沒來及使用,山上就被我們燒的不成樣子?!?br/>
“這么多陷阱?!笨吹侥切┫葳澹瑢O策倒抽了一口涼氣:“要是我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貿然沖上山去,還不著了曹軍的道兒。”
“如今這些陷阱已經(jīng)沒什么用處?!眳尾紝O策等人說道:“不過上山的時候,你們還是得謹慎一些??吹角懊娴牡缆酚胁煌椎牡胤剑扔瞄L木棍捅上幾下。一般來說陷阱都不會太結實,用力捅幾下,也就給捅開了?!?br/>
“要不我們還是步行上山?!睂O策對呂布說道:“騎在馬背上,總覺得上山的道路不是很好走?!?br/>
“也好?!眳尾键c頭,對眾人說道:“下馬!”
眾人紛紛下馬,留下倆人看守馬匹,其他人則陪著呂布繼續(xù)往山上走。
沿著山路往前,他們一路上捅開了幾個沒在大火中被燒垮的陷阱。
快到山腰,孫策指著前方一片黑乎乎的地方對呂布說道:“楚侯快看,那里好像有著不少人?!?br/>
順著孫策指的方向望過去,呂布果然看到前方有一片地方像是堆集著很多人形的東西。
招呼了一聲眾人,他向那塊燒焦了的地方走去。
快到跟前,呂布等人聞到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
“真臭!”孫策擺著手在鼻子前面煽了幾下,皺著眉頭說道:“這里一準是有不少曹軍被燒死的地方,要不也不會惡臭熏天?!?br/>
“這里應該只是其中一片?!痹跓沽说牟苘娛w前面走了一圈,呂布對眾人說道:“我們繼續(xù)往山上走,前面應該還有更多?!?br/>
“像這些尸體,楚侯打算怎么處置?”跟在呂布身后繼續(xù)往山上走,孫策向他問了一句。
“晚些時候派人上來給掩埋了?!眳尾颊f道:“皮肉雖然已經(jīng)燒焦,可里面的肉卻還沒有成為灰燼。山火能把人的外部燒成焦炭,卻不足以給人徹底的燒成灰燼。留在這里,附近也沒有野獸,時日長久肯定會腐爛發(fā)臭。到時候要是蔓延起瘟疫,我們的麻煩可要比掩埋尸體更多?!?br/>
“楚侯是打算以后把這里也給占了?”孫策向呂布問了一句。
“我和袁紹商議過了。”呂布說道:“等到擊破了曹操,豫州屬于我,其他地方則交給他。這里恰好在豫州境內,我當然要好好打理?!?br/>
“曹操當初與袁紹一同討伐楚侯,如今卻要面臨著豫州被破,楚侯和袁紹分割他治下地盤,我是真想看看他是怎樣的臉色。”孫策笑著說道:“想必會是十分好看?!?br/>
“豪雄之間無非利益,從來也沒有長久的同盟?!眳尾颊f道:“袁紹和曹操都想得到天下,當今陛下要是落到他們手里,就是他們挾制諸侯的本錢。大漢皇權傾頹,細細想想,確實是讓人唏噓不已?!?br/>
“楚侯這次討伐曹操,要是得到了當今陛下,想必他的日子以后也會好過一些?!睂O策回了一句。
“那是當然。”呂布應了一句。
不過他心里也在嘀咕著,劉協(xié)以后的日子會不會好過,并不在于他,而是在于那我大漢朝的末代皇帝。
領軍征伐天下,等到天下一統(tǒng),沒道理還要把得來的江山拱手讓給一個做了多年傀儡的皇帝。
取代大漢只是早晚,劉協(xié)想要日子過的順心一些,他就應該對作為傀儡有所覺悟。
倘若在彭城他也鬧出一些幺蛾子,弄個什么衣帶詔,呂布也絕對不會讓他過的舒心!
心里這么想,呂布卻不會蠢到說出口。
雖然孫策是他身邊的人,有些話還是不說最好。
畢竟當今的天下,各路豪雄相互爭斗,卻都以匡扶漢室沒借口。
天下局勢沒有穩(wěn)固,擺出一副忠臣的模樣,總要好過過早的顯露出野心。
當年的袁術做了很多人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情,最終成了眾矢之的。
有了袁術的前車之鑒,呂布可沒打算那么早宣布稱帝。
想要稱帝,至少要等到大半個漢室的江山都在他手中,才可以那么做!
越往山上走,呂布等人看到的曹軍尸體越多。
被燒焦的尸體大多蜷縮著,已經(jīng)燒成了焦炭,別說面目,就連原本的身高也是分辨不出來。
“這場火還真是燒死了不少曹軍。”跟在呂布身后,孫策說道:“倘若一路走過去都能如此順暢,用不了多久,我們就可以滅了曹操,進而一統(tǒng)中原?!?br/>
“哪有那么容易?!眳尾嘉⑽⑿χ氐溃骸安懿偈窒卤R不少,而且聚集在他身邊的猛將和智慮之士也不是擺設。我們在盧門亭有了一場小勝,并不意味著以后的戰(zhàn)事還能順暢?!?br/>
“既然楚侯沒有信心能夠滅掉曹操,為什么又要……”孫策不解的看著呂布。
呂布回道:“我已經(jīng)說過,這次討伐曹操,我的目的只是當今陛下。至于曹操的地盤……”
他嘿嘿一笑,接著說道:“我只要豫州就好?!?br/>
“楚侯的意思是……”孫策錯愕的看著呂布,一時半會沒弄明白他的意圖。
“我的意思再明確不過?!眳尾蓟氐溃骸皧Z了豫州,我要是再往前推進,得到的任何地方都屬于袁本初。帶著我的將士,為袁本初擴充地盤?你認為我會那么蠢?”
孫策恍然,原來呂布從出兵的那天起,就沒想過要為袁紹拓展地盤。
奪下豫州之后,他會下令讓將士們暫且休兵。
至于其他的地方,袁紹要是想要,他就得自己出兵去拿。
呂布討伐曹操,原來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讓袁紹從他手里得到好處。
“楚侯這么做,就不擔心袁本初惱羞成怒?”孫策問了一句。
“他惱羞成怒?”呂布笑著回道:“我的目的達到,在我討伐曹操的時候,袁家兵馬怎么不見?雖是同盟,他不厚道,難道我還得傻?”
上了山頂,呂布發(fā)現(xiàn)這里曹軍尸體更多。
環(huán)顧附近被燒焦的曹軍,呂布對孫策說道:“這些曹軍應該是想要從后山逃走,卻被火焰和煙霧阻擋在這里?!?br/>
“他們臨死的時候,應該很后悔與楚侯為敵。”孫策說道:“要是不與楚侯作對,他們多半還都活著?!?br/>
“當了曹家的兵,他們就得認命?!眳尾蓟氐溃骸爱斈曜冯S我的將士,在曹操討伐之下,不也是有很多戰(zhàn)死沙場?很多將士甚至連名姓也沒有留下?!?br/>
“楚侯早先讓人打造出兵牌分發(fā)給將士們?!睂O策問道:“難道就是為了收尸的時候,可以知道哪個將士戰(zhàn)死在沙場?”
“為我們打仗,總得讓他們留個名姓下來?!眳尾蓟氐溃骸皩⑹總冋鞣ド硤?,死后要是什么也不能留下,那該是多么的凄涼?!?br/>
“世上豪雄無數(shù),應該也就只有楚侯能夠想到這些?!睂O策回道:“自從跟了楚侯,我是越來越覺著自己跟對了人?!?br/>
“等到我平定天下,你我都立下不世功業(yè)的時候,你還會發(fā)現(xiàn)沒有跟錯人。”呂布輕輕拍了拍孫策的胳膊,對他說道:“我們該下山了,讓將士們準備一下,繼續(xù)前行?!?br/>
呂布和孫策等人下了山,大軍沒多久就離開了盧門亭,繼續(xù)往前推進。
走了沒多遠,迎面過來一騎快馬。
策馬過來的正是在前方探路的斥候。
來到呂布面前,斥候說道:“啟稟楚侯,曹軍在柘城做好了部署,只等我軍前往?!?br/>
“柘城。”呂布想了一下,向周瑜等人問道:“你們覺著我軍該如何才好?”
“曹軍做好了部署,我們要是還沿著原來的路徑前進,那就是給他們抗擊的機會。”周瑜回道:“我覺著大軍繞開柘城,繼續(xù)往前推進最合適。”
“繞開柘城,他們要是尾隨著從背后殺過來,又該怎么辦?”呂布又問。
“沒了城池作為防御,也沒了早先部署的放空軍械,還不是楚侯想怎么打,就可以怎么打?”周瑜笑著說道:“從曹軍的布防可以看出,曹操其實已經(jīng)亂了方寸。他這么布防,楚侯只要繞開防線,完全可以讓他的霹靂車和踏弩毫無用處。一旦他們的人從背后追上來,要是帶著霹靂車與踏弩,必定會耽擱形成。倘若不帶,他們就只能任由我們的空軍肆虐。無論怎么看,戰(zhàn)局對曹操都是不利?!?br/>
呂布點了點頭:“既然公瑾這么認為,那就依著你,繞考柘城向許都推進?!?br/>
“楚侯?!眳尾颊蛩阆逻_軍令,周瑜說道:“我覺著還是不要太早繞開,等到離柘城不過二三十里,我們再繞開不遲?!?br/>
“為什么?”對周瑜的提議,呂布也感到有些不解,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道理其實很簡單。”周瑜說道:“我們快要到達柘城,敵軍做好了布防,大軍卻突然轉向,也能讓他們措手不及?!?br/>
呂布想了一下,點了點頭說道:“公瑾說的有理,那就依著公瑾,先往柘城方向進發(fā),距柘城還有三十里,我們再轉而往其他方向?!?br/>
徐州軍在呂布的率領下,往柘城方向進發(fā)。
曹操在幾天以后,也得到了曹仁和夏侯惇丟失盧門亭的消息。
信使把整個戰(zhàn)斗過程給曹操說了,正與郭嘉在書房商議軍務的曹操臉色一片陰沉。
他擺了擺手,示意信使退下。
等到信使離去,他向郭嘉問道:“奉孝怎么看待此事?”
“主公問的是不是呂布一天之內奪取盧門亭?”郭嘉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曹操陰沉著臉點頭說道:“子孝與元讓都是我麾下猛將,倆人也不是毫無智略之人。呂布居然能在一天之內全殲倆人所部奪取盧門亭,我們對他是不是該有個重新的認識?”
“其實我們早就該對呂布有個新的認識?!惫握f道:“當初主公領軍討伐徐州,袁本初也在河北出兵。按道理來說,徐州必定是防御不住才對。可他偏偏在碭山兩度阻截主公,最終導致討伐不成。尤其是第二次討伐碭山,呂布曾以一人之力抗衡主公麾下數(shù)十員猛將,他的勇武可是超出了當年在董卓麾下?!?br/>
“奉孝的意思是……”曹操皺緊眉頭,向郭嘉問道:“我拿呂布就沒有半點辦法?”
“一個人再如何勇武,也不可能抵得住千軍萬馬?!惫位氐溃骸爸徊贿^與呂布對決,主公理應明白只可智取,決不可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