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太后此話一出,眾人立時將目光投向了秦珩。

    秦珩瞬間緊張起來,她微微一怔,思緒急轉(zhuǎn)。面對著在場諸人，她輕輕咳嗽了一聲，將父皇臨終前的情形一字一字說了。末了,她輕聲道：“皇祖母,父皇確實(shí)說起太子妃腹中胎兒已有六個月，然而他下一句便是，召三皇兄回京……”

    論親疏,她與二皇兄更親密。二皇兄待她，一向情誼深重。若太子秦璋留下的是個成年兒子，她支持也無妨?？商渝性胁帕鶄€多月，莫說是男是女尚不可知,即使真是個男兒，又能如何呢？真要將江山交給一個尚未出生的孩子？

    秦珩自覺是如實(shí)回答,兩不相幫?？商栈屎髤s是變了臉色。她惱恨秦珩偏幫秦珣,輕哼一聲，暗道：“難道皇上不是想要三殿下回京輔佐小皇孫嗎？若是想傳位給三殿下，又何不直言？”

    “父皇并沒有這么說?！鼻冂癯烈鞯?，“太子妃腹中胎兒是男是女尚不知曉。父皇思慮長遠(yuǎn),想來不會……”

    陶皇后咳嗽一聲,面沉如水，猶如罩了一層寒霜。

    寇太后卻點(diǎn)一點(diǎn)頭：“老四說的是。父死子繼，新帝該在皇子中選。我朝歷來立嫡立長。如今嫡出的太子不幸離世,僅存的皇子中，三皇子秦珣年紀(jì)最長，而且文采武功，俱非庸人。大行皇帝駕崩前，又要召他回京，意圖傳位于他，那就遵大行皇帝遺旨，早日請他回京吧。新帝繼位前，朝中事務(wù)先由四皇子和眾位大臣商議處理?！彼抗饩従弿膸孜怀兄爻忌砩蠏哌^：“列位以為如何？”

    她給了老四機(jī)會，可老四并沒有把握。那就按著秦瀚的意思來好了。從京城到邊關(guān)，距離不近。然而如果老三知道了京城發(fā)生的事情，肯定會盡量早歸。

    重臣對視一眼，齊聲道：“謹(jǐn)遵太后懿旨?！?br/>
    “太后！”陶皇后提高了聲音。

    “怎么？皇后有話說？”寇太后目光冷冷，掃了陶皇后一眼。

    “臣妾……”陶皇后動了動唇，還未出聲，眼淚已經(jīng)掉了下來。她惱恨秦珩忘恩負(fù)義，關(guān)鍵時刻竟然不幫太子遺孤；又恨丁如玉沒用，不能早些生下孩子；恨皇帝不能多活幾個月；更恨秦琚狠毒，殺死了太子秦璋……

    她心中茫然難過，竟不知該恨誰多一些。眼淚大滴大滴的掉。

    她何嘗不知道這世上斷沒有立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做皇帝的道理？只是，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她是皇后，她的兒子是太子?；饰槐緛砭驮撌撬齼鹤拥摹Ｋ齼鹤記]了，也該是她孫子的，而不是別人。

    寇太后輕輕嘆一口氣，搖頭道：“哀家有些頭疼，要回去靜一靜?！?br/>
    有嬤嬤連忙上前攙扶了她。她緩步行至陶皇后跟前時，低聲道：“都是命?！?br/>
    寇太后明白陶皇后的心思。兒子沒了，寄希望于孫子。本朝不是沒有越過兒子立孫子的先例。只是可惜太子的這個孩子太小太小了。

    她心說陶皇后太傻了，當(dāng)初睿王年幼，秦瀚已成年，情勢明朗，她都不敢強(qiáng)立睿王。而現(xiàn)在太子遺孤還沒出世，陶皇后都想幫孫子奪嫡。這不是想幫這個孫子，這是想害他。

    寇太后離去，陶皇后身子微微一顫，竟軟軟倒了下去。

    “娘娘！娘娘！”

    現(xiàn)場一片混亂。

    秦珩看著宮人內(nèi)監(jiān)紛紛涌上去，她嘆一口氣，心緒復(fù)雜。不知道自己方才的作法是否正確。想到陶皇后，她不免想起二皇兄來。

    這些年二皇兄秦璋待她一直很好，她想，如果二皇兄在天有靈，肯定也會同意她這么做吧。

    遠(yuǎn)在京城的秦珣得知消息，太子秦璋去世。

    將信緩緩看了一遍，他目中閃過訝然，秦璋去世？很快，他就意識到，太子離世，那么京中該有大事發(fā)生。

    秦璋被人殺害，一向跟他不對付的秦琚恐怕討不了好去。老四，老四又有一個大秘密。

    那么，他秦珣是時候回京了。

    用最短的時間將北疆的事情處理好，部署好一切，秦珣帶了部分人馬，意欲回京。

    然而在他出發(fā)之際，卻收到八百里加急：皇帝駕崩，召三殿下秦珣即刻回京。

    秦珣一驚：“父皇駕崩？”他面現(xiàn)悲痛之色：“父皇一向龍體康健，又怎么會駕崩？”

    “消息屬實(shí)，請殿下早日回京?！?br/>
    秦珣收斂了戚容，緩緩點(diǎn)了點(diǎn)頭，踏上歸程。

    皇帝駕崩以后，新皇帝尚未回還，寇太后、陶皇后又都病了，大行皇帝的治喪事宜全落在了四皇子秦珩的身上。

    秦珩與父皇關(guān)系平平，可皇上畢竟是她父親。她從小擔(dān)驚受怕提心吊膽，生怕父皇有朝一日知曉了她身世的秘密，會直接誅殺了她。如今父皇已經(jīng)不在人世，她心里的懼怕消散了不少。派去接三皇兄的人也已出發(fā)，想必過不了多久，三皇兄就會趕回京，繼承皇位。

    她心里想著，待三皇兄繼位后，不管是為了名聲，還是為了兄弟情誼，都不會無緣無故殺她這個絲毫構(gòu)不成威脅的“弟弟”，興許還會封她為王。屆時她再像皇叔睿王那樣，請求離開京城，前往封地。

    無論封地是富裕還是貧瘠，于她而言，都會是這世上最好的地方。

    真到了封地，山高皇帝遠(yuǎn)。她的秘密豈不永遠(yuǎn)都是秘密？

    這么一想，秦珩心里略略有些興奮。她在皇帝棺前哭得越發(fā)傷心，暗暗祈禱著三皇兄早些回來繼位，她也能早點(diǎn)遠(yuǎn)離京城，魚入大海。

    她想，這一個月里，可千萬不要出事。

    但是這世上有些事情，偏偏事與愿違。

    十一月初，八百里加急送來消息，說三皇子秦珣一行遇匪，惡戰(zhàn)一場，無一生還。

    消息傳到京城，秦珩直接變了臉色，喃聲道：“怎么會？怎么會？”她定了定神：“消息可屬實(shí)？是在哪里遇的匪？三皇兄征戰(zhàn)沙場多年，身邊又有侍衛(wèi)將士相隨，怎會輕易喪命？可見你是在撒謊?！?br/>
    信使跪伏于地，一臉悲傷之色：“回殿下，小人不敢撒謊，此事千真萬確。三殿下在驛站遇匪，那賊人殺人后，還放了一把大火，將驛站燒了干凈。三殿下一行盡皆喪命，尸骨無存?！?br/>
    秦珩如遭雷擊，下意識后退兩步。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心神，一字一字道：“尸骨無存？就算是燒成灰，那也有痕跡。既是尸骨無存，那就是還有生還希望。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是?！?br/>
    秦珩雙手輕顫，她不信三皇兄就這么沒了。父皇總共只有四個兒子，她的胞兄三歲早亡，難道這一年里就要再折損三個嗎？

    好端端的，會在驛站遇匪？她可不信。

    是誰要?dú)⑷市?？睿王的人？寇太后的人？大皇兄的余黨？健威侯的人？

    秦珩心頭掠過多種可能，她用自己所能的調(diào)動的所有人等，去那信使所說的驛站去找。她要查探真相，又要瞞下此事，免得亂了人心。

    然而秦珩剛下令封鎖消息，陶皇后就帶病出現(xiàn)在了她面前。

    一身素服的秦珩連忙行禮：“母后有什么吩咐，找人跟兒臣說一聲就是。何必再辛苦跑一趟？倒是兒臣的不是了……”

    陶皇后許是行的急了，呼吸急促，她略平靜了一下呼吸，才道：“本宮聽聞老三出事了？”

    秦珩微微一笑：“母后這話從何說起??？”

    “你別想著瞞我！”陶皇后怒道，“你好大的膽子！老三都死了，你還想著隱瞞此事，你安得什么心？！”

    秦珩后退一步，收斂了笑意：“母后，三皇兄現(xiàn)下只是失蹤，并非死亡?！彼谅暤溃骸斑B個尸首都沒有，直接說他死了，不是咒他么？”

    陶皇后冷哼一聲：“你是要找他了？”

    秦珩點(diǎn)頭：“當(dāng)然?！?br/>
    “那若找不到呢？”陶皇后道，“找不到還要一直找？一直找不到呢？”

    秦珩心里一突，找不到呢？如果她是真正的四皇子，那么找不到三皇兄她當(dāng)仁不讓，肯定要繼位挑起這重?fù)?dān)?？墒撬皇?，她是女兒身。不是迫不得已，她不愿意自己登上皇位，欺瞞天下人。

    她輕聲道：“先找著，若真找不到，那再思其他法子?！?br/>
    她心說，如果真找不到，那大概是天意如此，想將皇位還給睿王。

    陶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慢慢說道：“是么？”竟不再言語。

    她今日試探，可這秦珩竟始終不曾吐露野心，倒也跟老四平時的老實(shí)膽小相符合。但她不相信老四真沒有登基繼位的想法。

    生在天家，誰不想坐上那個位置？只可惜，老四秦珩從來都沒有這個資格。

    陶皇后咳嗽一聲，緩步離去。

    秦珩默默嘆一口氣，心頭煩悶，三皇兄當(dāng)真出事了么？

    她不知道，秦珣回京，一路兇險。才行十多日，幾次遇到埋伏、刺客。幸好他回京路途遙遠(yuǎn)，帶了不少士兵，而且他隨行之人皆是久經(jīng)沙場，經(jīng)驗(yàn)豐富且極為靈敏者。

    可饒是如此，他也有好幾次險些著道。

    秦珣略一沉吟，將所帶侍從分散開，分批次回京。他帶了數(shù)人，喬裝打扮，率先回京。

    晚間歇息時，段峰曾小聲問他：“殿下，咱們一路遇上的人，是京城那邊派來的？”

    秦珣輕輕“唔”了一聲，沒有作答。

    父皇駕崩，兩個皇兄不在人世，活著的皇子除了他，只剩了“她”。她素來老實(shí)膽小，恨不得將自己藏起來，想來是不會生出這種心思的。

    段峰小聲猜測：“是這位嗎？”

    他伸出四個手指頭，在秦珣面前輕輕晃了晃。

    秦珣眼神一閃，冷聲道：“段峰，你逾越了。”

    “……啊”段峰面上一紅，忙拱了拱手，“是，屬下失言?！?br/>
    秦珣瞧他一眼，輕聲道：“早點(diǎn)回京是正經(jīng)，閑話少說。”

    “是?！倍畏迕浖t了臉，不敢再說話。

    秦珣深吸了一口氣，莫名有些煩躁。

    他不信她會派人殺他。

    他自懷中取出那塊玉玨，輕輕摩挲，他聽到自己的心跳一聲一聲格外明晰。

    秦珣心知需要早些回宮，皇位未定之前回去，一切都好說。等皇位定下了，他再爭奪，就不占理了。而且，他在一開始，就失去了先機(jī)。

    他想，她如果想當(dāng)女帝，在他回京前，就已經(jīng)繼位了。此刻新帝還未登基，她分明是沒有這個心思。

    可盡管如此，他也不敢大意。他此次回京，明面上帶了一些侍從，暗地里還帶了不少人馬。這皇位，他是勢在必得。至于她，他黑眸沉了沉，心口一悸，他會讓她成為最尊貴的長公主吧？

    三殿下還未回京，四殿下主持著大行皇帝的喪儀。國不可一日無君，人們心頭不免有其他猜測。

    秦珩教人查著三皇兄一行的下落，她心中焦急，卻毫無所獲。

    而那廂陶皇后幾乎是時時守在東宮，陪在丁如玉身邊。

    太子妃丁如玉喪夫以后，容色憔悴，在陶皇后面前亦有些不安。

    陶皇后屏退左右，她盯著丁如玉的肚子，神色古怪：“有七個月了吧？”

    “啊！”丁如玉心頭一慌，輕聲道，“是，是有七個月左右了?！?br/>
    “七活八不活……”陶皇后沉吟道，“七個月的孩子，可以生了吧？”

    丁如玉聞言，神色大變，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陶皇后，疑心自己聽錯了：“母后……”

    她聽聞宮中有妃嬪爭寵，想讓自己的孩子在一個吉利的日子出世，會用些催生的藥，挑日子生產(chǎn)?？赡且彩窃趹烟ナ拢瑡雰杭磳⑴R盆，頂多只差個一兩日啊。她如今懷孕才七個多月，距離生產(chǎn)還有兩三月。

    歷來小兒難養(yǎng)，足月生的孩子尚不知道能不能平安長大。怎么陶皇后的意思，竟是要讓她現(xiàn)在就要生么？

    陶皇后伸手，輕輕撫上丁如玉鼓起的腹部，聲音極低：“阿玉，你想要這個孩子成為這世上最尊貴的人嗎？”

    丁如玉一驚。十一月天氣轉(zhuǎn)寒，她衣衫不薄，可是當(dāng)陶皇后把手放在她腹部時，她仍覺得涼意自陶皇后的手滲入她的身體里，她強(qiáng)忍住戰(zhàn)栗之意，顫聲道：“母后，這孩子是殿下唯一的骨血……”

    “本宮知道?！碧栈屎竺鎺澣恢?。

    丁如玉更驚了，續(xù)道：“太醫(yī)說，這個孩子，可能是個女兒……”她說著，淚水打濕了眼眶：“是我沒用，不能給殿下添一男丁，是我對不起殿下。”

    她與丈夫成婚兩年多，初時她對這樁婚事并不大滿意。但是成婚以后，太子秦璋待她溫柔體貼，照顧有加，而且太子極為敬重她，他是太子之尊，可東宮里頭竟然沒有一個侍妾。太子全心全意待她，她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自然明白了太子的好，想同他一世相守。

    然而兩人緣分淺，她還懷著身孕，他就被人害死了。

    她哭了許久，孩子差點(diǎn)保不住。但是咬咬牙，還是挺過來了。

    最開始聽太醫(yī)暗示，得知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能是女兒，她心里遺憾不能為太子留下子嗣?？墒庆o下心一想，她方慶幸起來。太子身份特殊，他若真有兒子，將來還不知道要遭多少暗害。倒不如是個女孩兒，還能做個千嬌百寵的郡主，平安長大。

    陶皇后收了手，神色微變，她皺眉道：“你這說的什么話？馮太醫(yī)不是說可能是男孩兒嗎？你怎么偏倒希望是女兒了？”

    她站起身來，緩緩說道：“是男是女，生下來一看就知道了?！?br/>
    想到陶皇后方才說的，孩子七個月了，可以生了之類的話，丁如玉神色大變，她忙跪了下來，懇求道：“母后，這是太子最后一點(diǎn)骨血，望母后憐惜?！?br/>
    她輕輕撫上自己的肚子，眼中閃過一絲柔和：“再過兩三個月，它就要出世了，等長大了，會喚我母親，會喚您祖母……”

    她說著開始哽咽：“會健健康康長大……”

    陶皇后別過頭，眼里有了淚意：“再過兩三月，可是皇位等不了兩三個月了?！?br/>
    她當(dāng)然知道早產(chǎn)兒不好，難養(yǎng)活?？墒乾F(xiàn)在的形勢，拖不得了。她怕再拖下去，秦珩或是睿王秦渭已經(jīng)繼位，倒不如先將名分定下。

    聽到“皇位”兩字，丁如玉心中大駭，她顫聲道：“母后，咱們不要皇位，咱們不要了。太子殿下已經(jīng)不在了，咱們要這皇位做什么？它還沒出世，它守不住這江山的。不管是三殿下還是四殿下，哪一個繼位了，都不會容不下咱們的?！?br/>
    “你這話可是糊涂了?！碧栈屎蟀櫭?，“怎么會守不住？他是大行皇帝嫡親的孫子，是太子的嫡子，最是尊貴?；饰槐緛砭驮撌撬摹Ｄ阕娓付±蠣斪勇暶@赫，這孩子又是正統(tǒng)，如何守不?。磕悴灰俸詠y語?！?br/>
    陶皇后拂袖離去。

    丁如玉在她走后好一會兒，才慢慢擦干了眼淚，吩咐心腹宮女：“快，你出宮一趟，你快去求見我祖父。想辦法把這封信遞到他老人家手中?！?br/>
    “是?！睂m女領(lǐng)命而去。

    丁如玉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平復(fù)心情。她心說，陶皇后已經(jīng)瘋魔了，她不能跟著瘋。無論如何，她都要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催生的藥，她是一丁點(diǎn)都不會吃的。

    她能為太子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秦珩刻意瞞著三皇子出事的消息教人細(xì)心尋找，可不知怎么，消息竟然傳開。已有人建議四皇子早登皇位，安撫民心了。

    寇太后輕嘆一聲，對秦珩道：“國不可一日無君。若老三果真出事，那是天意如此。你父兄已經(jīng)不在，你該擔(dān)起責(zé)任來。”

    秦珩還未說話，那邊鳳儀宮已經(jīng)有人來報，說是太子妃殿下早產(chǎn)，生了一個男嬰。

    寇太后立時變了神色：“早產(chǎn)？”

    秦珩亦是一驚：“早產(chǎn)？”

    她聽說她和她胞兄，就是七個多月早產(chǎn)出世的。怎么太子妃丁如玉也早產(chǎn)了？她前日問太醫(yī)，太醫(yī)還說太子妃近來脈象平穩(wěn)，沒聽說有早產(chǎn)的征兆啊。

    太子的骨血在這個時候出世，莫非真是天意？還是說這其中另有隱情？

    作者有話要說：么么噠，么么噠，么么噠。

    本來想著中秋能團(tuán)圓的，結(jié)果估計失誤了。

    下一章，下一章肯定團(tuán)圓。

    啊，中秋節(jié)快樂，么么噠。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