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坐在木凳上,李姐還不停地鼓搗著烤爐,兩位房客則各自吃著熱燙燙的烤紅薯,一個是笑容滿面的女子,年齡與李姐相若,畫得濃妝艷抹,香氣飄飄,偏生吃烤紅薯的模樣粗俗,看上去頗有些不倫不類;
另一人則是個沉默寡言的青年,一身迷彩服裝,二十四五歲的模樣,即便吃著熱湯爛熟的紅薯,也姿態(tài)端正嚴整,結實的臂膀穩(wěn)穩(wěn)舉著熱氣騰騰的紅薯,一口一口極有規(guī)律,神色平淡得如同在吃薯片,正是先前跟去“夜為非”酒吧,在聽了陸宇一場輕唱之后,才心情愉悅地半途回來的小黑哥。
陸宇進得廚房來,剛掃一眼,還沒說話,手里就被李姐塞了一個燙人的紅薯。
紅薯烤得甜汁漫延,燙得陸宇俊眉直蹙,連忙兩只手換來換去地倒騰,微瞪黑眸道:“李姐,我來是要告訴你,我不喜歡吃甜食,待會兒不要給我送?!?br/>
李姐烤紅薯的空檔里,拿眼睛在他臉上一掃,看他直鼻俊臉的,此刻貌似狼狽,再沒了往日的穩(wěn)重老成,復歸一個少年模樣,才笑得花枝亂顫:“這可不是甜食,想當年你李姐挨餓的時候,這些紅薯可是保命的口糧喲!現(xiàn)在當成零食還被人嫌棄,不懂事的小家伙?!?br/>
“可不是么?”
濃妝艷抹的女房客舔著嘴角的紅薯渣,一邊用發(fā)音不準的普通話應著聲,一邊那眼神像透視射線一樣在陸宇身上亂瞅,尤其在他肩膀胸口和腰胯**地方停頓,老辣的眼色立即看出真材實料,雙眼登時冒出無形的隱約狼光。
一身迷彩的青年也抬眸平靜地看了他一眼,神色雖然一如既往的沒有露出表情,但明顯的比平日緩和了些,似乎心情依舊不錯。
李姐將廚房內收歸眼底,噗嗤輕笑。
陸宇則神色清淡下來,眼神一轉,直接對上那年紀不輕的女房客的狼光眼神,卻見她不僅不閃避,反而大方的拋個媚眼回來,他立即知道遇到了大膽厚皮的,當即拿著紅薯離開:“李姐的好意不容推辭,我上樓了?!?br/>
一身迷彩的小黑哥剛剛將最后一口紅薯吃進嘴里,也起身說著:“飽了?!?br/>
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插在褲兜里也往外走,長腿大步邁開,不疾不徐地趕上陸宇,一把輕輕拿過他手中的紅薯,淡淡道:“不吃就給我吧,扔掉的話李姐會尖叫?!?br/>
陸宇眼底一愕,微笑點頭:“謝了?!?br/>
“小黑哥兒,考慮得怎么樣了?”
中年男子從古木椅上收回目光,溫和親切地笑著直起身來說話。
陸宇腳步頓了一頓,偏頭只見迷彩青年停下腳步對中年男子點了一下頭,又聽他說:“錢再加兩成,其余各憑本事?!?br/>
——這個愛穿迷彩的青年叫,小黑哥?這名字……。
陸宇暗覺古怪地解著衣領第二顆紐扣,不動聲色地上樓。
又聽后面一個略顯尖銳的少年聲音:“小黑哥,你口氣也未免太大了!你以為我們非你不行啊?有點手腳本事就自覺了不起了還?不樂意就早說,別讓我們一直等你吃紅薯啊……”
幾句話如同炮火連擊,聽上去說話魯莽沖動,似乎是個不懂事的人,與剛才被陸宇捕捉到的狡詐陰森眼神完全不符。
后面“小黑哥”話語依舊不怒不急,平靜地回答說:“加三成,不成找別人……”
陸宇正在爬樓梯,聽得無聲一笑,他不愿多管閑事,當即腳步輕盈矯健地登上二樓,心里想著現(xiàn)在的生活——
現(xiàn)在這種一個人自生自主、安安靜靜的生活,其實也挺好,不必動情費心傷神,不必如臨大敵防備,以后即便簽約許秧姐的娛樂公司,也可以重新拾起上輩子的老本行,做做賭石、古董之類純粹需要眼力的生意,然后將其余全部心思,都放在金箔法門的養(yǎng)身練功上頭。
若是偶爾**上來,需要找人發(fā)泄,他也知道干凈可靠的鴨店在哪里——誠實點說,相對于風險較大的一夜情,他倒更愿意接受這種公平交易,他完全可以熟門熟路地走進去,理直氣壯地挑個瞧得順眼的健壯小伙子,拽到酒店里,帶上套子,撲身壓倒,足以瀉火。
而且事后鈔票一扔,根本不必有什么心理負擔,甚至連多余的敷衍情話都省了。
當然他也要小心,不要倒霉的被朝廷掃黃大哥抓到……
陸宇想到這里,面色淡淡地嗤然一笑,已經來到了自己的客房門前。
拿鑰匙開門時,落后幾步的“小黑哥”也大跨步上了樓來,不知在下面幾句話談得怎么樣。
陸宇開門要進,頓了頓,又轉頭,向掏鑰匙的“小黑哥”微微笑道:“我明天就去星航娛樂簽約了,幸虧樓下那個跟你說話的男生不是演員,否則影帝非他莫屬?!?br/>
隱晦地提醒說完,又出于禮貌地道了聲“晚安”,才進了自己的客房,關緊房門鎖上,準備一如昨日的藥浴和練功,緊迫的生活讓他感覺極為充實而充滿動力。
外面,小黑哥一手拿著紅薯,一手拿鑰匙開門,動作只是在陸宇說話時停了一停,繼而一如既往的默然,沒有轉頭,也沒有說話。
等他進了自己的客房,將從陸宇手中拿來的紅薯往桌子上一扔,一把抓住冒著幾分汗氣兒的迷彩T恤衫下沿,利落地扒拉下來,露出赤-裸的上身。
他身高適中,筆直勻稱,寬肩窄腰,硬實體魄充滿不容小覷的力量,深麥色的結實肌肉看去如同裹住精鋼的綢緞一般,隨著他扔掉t恤衫的動作而自然的屈起和伸張。
他練的是外家靈動功夫,盡管體魄健壯挺拔,看上去卻并不顯大塊頭的笨拙;盡管臂膀的力量足以托起巨巖,身體的線條卻硬朗而流暢,屬于充滿力量美感的自然矯健——畢竟墓里驚險,需要的可不只是經驗技巧和好運氣。
他一邊解著褲子腰帶往浴室走,一邊想道:原來那小子去酒吧是要吊星探,長得夠俊,也夠有氣質,的確很能唬人……
又想起剛才隱晦的提醒——樓下那裝腔作勢的少年懷有什么目的當然瞞不過他,何須別人提點?但他還是微微扯了扯嘴角,平靜卻不古板的帥氣面容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意。
對于真心關心他的人,就像李姐和老板,不管那真心是多是少,他總是記在心里的。
···
次日十點,陸宇一身潔白襯衫和嶄新牛仔,與牛仔褲顏色相襯的直板休閑鞋踩在星航娛樂公司門口的樓梯上,保安神色疑惑且嚴肅地盯著他,并沒有阻攔。
陸宇徑直走進寬敞明亮的大廳,來到前臺。
前臺幾個身著工作服的女孩清麗養(yǎng)眼,沒等他開口說話,就禮貌地微笑著說:“請問先生,有什么可以幫您的么?”因見陸宇氣度雍然,形貌俊雅,說話的女孩在言語禮貌之余更多了兩分客氣和甜美。
旁邊和她并列站著的都立時離她稍稍遠了半步,暗暗翻著白眼:丟人的小花癡。
陸宇回以一個幾乎令她們炫目的微笑,簡單地解釋道:“我是陸宇,許秧小姐有約?!?br/>
“哦……啊,是陸宇先生?許總早有吩咐……”
于是一路綠燈,在幾雙亮閃閃的明媚目光下,陸宇氣定神閑地進了電梯,來到許秧所在的樓層,又早有許秧的助理領路,他目不斜視,走進了屬于許秧總經理的豪華辦公室。
門開,門關。門內三人對走進來的陸宇毫不理會,各自看著手中的東西
“許總,您好。”
在工作的地方,陸宇向來對工作者報以誠懇的尊重,尤其面對許秧這種對待工作極其認真的人時。
“嗯,陸宇,你來了。先坐?!?br/>
許秧坐在辦公桌后的真皮硬質高背老板椅中,在高大的老板椅的比照下顯得十分消瘦小巧,但她端端正正的姿態(tài),顯出十足合格的女強人風范。她脊背挺直,抬頭淡淡地向陸宇打了聲招呼,繼而解著閱讀手中的那份文件。
陸宇脊背筆直如楊樹青松,聽到回應便不再出聲,轉身走向右邊。
右邊沙發(fā)上坐著一個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西裝領帶金絲眼鏡完全齊備的斯文青年,他在陸宇靠近的時候才抬起頭來,禮貌地露出公式化的微笑,伸手示意了一個“請”的姿態(tài)。
陸宇亦是禮貌點頭,不說二話,動作輕健利落而且優(yōu)雅十足,坐到了旁邊另一張單人沙發(fā)上,隨手拿起旁邊的娛樂雜志和娛樂報紙,輕輕地翻看,姿態(tài)閑適得仿佛在等下午茶。
旁邊的斯文青年在陸宇進門時,就用已經在用眼角余光觀察他。
現(xiàn)在見他不但沒有緊張的意思,反而神色悠閑自若,眼神沉靜安寧,好像不是坐在星航娛樂這等大公司的老總辦公室里,而是坐在某家靜謐的圖書館,或是某家雅致的咖啡屋。
不由暗自點頭:許總的眼光果然不凡,這個男生的外貌臉蛋是一等一的,自是不必多說,只沒想到他小小年紀,竟連氣度都毫無作偽的清貴。也難怪許總急得找我辦理簽約事宜,再晚一點,難保不被別的娛樂公司發(fā)掘……
陸宇神情自若,心中卻早在進門時就是一緊,現(xiàn)在拿起報紙才完全鎮(zhèn)定清明下來,不再那般在意。
他的對面,也就是辦公室內的左側,靠墻放著一條長形沙發(fā)。
沙發(fā)上,一個黑皮鞋、黑西褲、灰襯衣、寶石藍領帶的英朗男人翹著修長的二郎腿,斜靠著坐在沙發(fā)一頭,手中拿著一疊明星畫報和照片隨意地翻看,另一只手夾著香煙,不停地吞云吐霧,淡淡的青色煙氣裊裊散漫,如同夜月下的云紗,整個辦公室里的香煙味道都是從他那里散發(f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