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風(fēng)中搖晃的火把下,身著銀紅色披風(fēng)的高貴少女神情冷肅的在兩側(cè)的將士跪地相迎中從容的馳馬進入位于長秋山中的軍營。她的容貌艷麗至極,可是眼中的威壓卻毫不掩飾的流露出來,那種莫測的氣勢,讓人大氣都不敢出。
不過,那都是別人的感覺,容煥站在方礙的身側(cè),看著馬背上緩緩走進的少女,臉上揚起熱切的笑容。
方礙領(lǐng)頭,在孟光長公主下馬的那一刻,單膝跪地,“臣方礙,給長公主殿下請安,愿殿下長安千秋?!?br/>
蕭元唇角上揚,半垂著眼,遮住那雙明媚眼眸中的冷淡,面上的輕紗,在夜風(fēng)中輕輕揚起一角,眼風(fēng)掃到方礙身后的女子身上,聲音孤高的說:“在你統(tǒng)領(lǐng)的區(qū)域里,讓大禾人如入無人之境,本宮還怎么能夠長安千秋?!?br/>
“臣罪該萬死?!狈降K聲音沉著,但是心里卻猜不透孟光長公主的心思。他并非是第一次見孟光長公主,但是以往的幾次,都是隔著珠簾,看著少女稚嫩的身影,以及她冷漠沉靜的話語。
蕭元轉(zhuǎn)頭看向容煥,正對上男孩子明亮的含著笑容的眼,便難得在眾人的目光下,朝他燦爛一笑,然后將目光回到方礙的身上,聲音愈發(fā)的冷傲:“不過,現(xiàn)下有你將功贖罪的機會,走吧,帶本宮進去?!?br/>
言罷,招了招手,容煥便脫離了方礙,很直接的走到蕭元的身側(cè),聲音滿是喜悅的喊了一聲:“殿下?!?br/>
方礙跟在蕭元的身后,原本跪在他身側(cè)的女子也一并起身,看著蕭元的背影,有什么話想對方礙說,可是最終又忍了下來。
方簡站在女子的身后,低聲叫了:“姐?!?br/>
方韻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么,便跟著方礙走了去。
“殿下想要去大禾?!”
方簡的聲音最先出來,連連的搖頭,滿眼的不贊同,“不可不可,這絕對不行?!?br/>
方礙與方韻對視一眼,兩人眼中均是錯愕,最終,還是方礙先回了話:“臣以為,殿下可以派一個使者去,沒有必要以身犯險?!?br/>
“赫延此人,十分的有趣,本宮和他打交道也有三四年了,一直無緣親眼會一會,這次十分難得?!笔捲朴邢蛲恼f道,將方礙的提議,盡數(shù)的避開不答,看著身邊的方家三兄妹,敲了敲桌案,早有定論的說:“本宮給你幾天時間打點好,去大禾確實需要一個周密的計劃,另外,”蕭元叫了方礙的名字,說:“本宮不希望本宮要去大禾的事情,出現(xiàn)在我父皇的御案上?!?br/>
方礙眼中露出一絲為難,卻在蕭元的威勢之下,被迫點頭,聲音有些艱澀的說:“容臣先行告退。”
蕭元頷首,莫不在意的說:“都退下吧?!?br/>
“殿下。”容煥的聲音帶著貓性般低低微微的叫道,讓蕭元臉上的明艷笑容再次出現(xiàn),她招了招手,道:“煥兒過來?!?br/>
容煥聞言,便在乖巧聽話不過的走到蕭元身邊,屋中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蕭元那種孤高不可攀的架子盡數(shù)散去了,看容煥,伸手摸了摸男孩的頭,這才有些感慨的說:“才多久沒看著你,就長這般高了?!?br/>
“我可以和殿下一起去大禾嗎?”
蕭元愣住了,想要說,大禾并非是南國,可是男孩已經(jīng)先開口了。
“我知道,殿下會說,大禾并非是南國,可是我想去,殿下在哪里,煥兒就在那里。”
蕭元一邊搖頭,一邊微笑,若有所思的看著容煥,問道:“這幾個月在軍營中有何感想?”
容煥立刻老成冷靜的將自己在軍中的所見所感一一講述,在提到方韻的時候,卻突然頓住了。
“殿下,殿下想由方韻做太子妃嗎?”
原本正含笑默默的聽著容煥講述這幾個月來發(fā)生的事情,熟知容煥突然提了一個這樣的問題。
蕭元皺了皺眉頭,“你覺得呢?”
容煥的目光有些閃爍,看著蕭元,異乎年齡的沒有立即開口,而是走到一邊的桌案上,拿著筆在宣紙上寫了幾個字。
蕭元在這樣的舉動的時候,眉頭皺得更緊,起身走到容煥的身邊,男孩的字跡挺拔俊逸,然而寫下的字,卻讓蕭元眼中的厲色愈發(fā)的深重。
“這事,我并未跟任何人說過,你是怎么知道的?”
容煥如今的身高,已經(jīng)堪堪可以與蕭元齊肩了,看著少女愈發(fā)冷厲的神色,男孩卻沒有像常人那樣的誠惶誠恐,帶著笑容說:“我猜的?!?br/>
這樣的答案未免太過兒戲敷衍了,換成了別人,那是什么后果就不可知了,只是蕭元卻淡淡一笑,取過容煥寫了宣紙,放到一旁的炭盆中,那張紙立刻就化為了灰燼。
“以后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會派人去查清楚的,倘若你猜測的是真的。那么,確實應(yīng)該換換人了?!?br/>
蕭元嘆了口氣,才有些感慨的說道:“你若是長幾歲該多好?便是與我同歲,也可以開始掌管一部分軍權(quán)了?!?br/>
容煥聞言,面色一沉,“殿下···”
蕭元搖了搖頭,看著容煥明顯因為這句話而難過的表情,有些笑意流露出來,安撫的說道:“也無大礙,再過幾年就好了?!?br/>
容煥的臉色更黑了,聲音低沉道:“殿下,我明天就是十二歲了?!?br/>
蕭元卻沒有領(lǐng)會容煥說這句話的意思,而是支著下巴問:“想要什么賀禮,十二了,怎么個孩子一樣把喜怒掛在臉上呢?”
容煥臉紅了,看著蕭元愈發(fā)靠近自己的臉,喉結(jié)上下滾動。
“煥兒?”
等他回過神來,蕭元已經(jīng)帶著疑惑的眼神看著他了,見容煥有些不好意思的別開了眼,也就不去逗她了。
“賀禮,卻沒有時間給你了。姑且,送你個愿望吧?!?br/>
她抬眼看了看窗外月上中天,明艷的臉上掛著迷人的笑容,在屋中的燈火里愈發(fā)的幽深,她俯下身,在容煥的額頭如蜻蜓點水般的一吻,后,才淡笑著恭賀道:“煥兒,生辰快樂?!?br/>
男孩的臉上都是錯愕和驚訝,紅嫩的唇輕輕張開,十分的茫然,然而片刻之間,如點漆一般的眸子里,歡喜一點點散開,宛如墨滴如水,卻又比墨汁更加濃郁。
蕭元見狀,不以為意,反而是略帶調(diào)笑的說道:“我的一個愿望可是價值連城的,煥兒,你高興得傻了嗎?”
容煥抿了抿唇,想了想說:“現(xiàn)在就可以向殿下兌現(xiàn)嗎?”
蕭元淺淺一笑,含著溫柔道:“可以。”隨即示意容煥說。
容煥看著蕭元,十分成熟鄭重的模樣,帶著在軍中才剛剛沾染上的男子漢氣概,出奇的穩(wěn)重大氣。
“我希望姜予美可以成為時間最幸福的女人?!?br/>
蕭元聞言,有些悵然,看著站在她面前,挺拔的少年,想了一下,淡淡的無奈的苦笑說:“煥兒,這個愿望不算,換一個吧。”
“這是容煥平生最大的愿望?!彼卮鸬贸林鴪猿?。
蕭元凝視著容煥許久,男孩子那雙明澈如清泉的眼眸清澈如許,卻帶著漸漸開始生長的心智,較之同齡的少年,容煥更加的自持冷靜,也更加高深聰慧。
若是其他人這樣說話,蕭元便只會認(rèn)為,是他們看重她尊貴無雙的身份,故而口是心非的說著這樣的官面話。
然而,說這樣的話的,是容煥······
是容煥的話,就另當(dāng)別論了。
蕭元俯下身,緊緊抱住少年。
陡然靠近的溫暖氣息驚得容煥差點向后退卻,有些羞澀,卻在掙扎片刻之后,伸出垂在身側(cè)的手,同樣緊緊抱住蕭元。
然而,“我再給你一個愿望,為你自己的,不要再為我了。實際一點,這種幸福不幸福,我答應(yīng)了其實也不是我能夠控制的。不是嗎?”
容煥沒有說話,他烏黑的眼眸平靜而深沉,異乎年齡的不見波瀾起伏,卻不掩眸中深情。
明明還是這樣小的年齡,卻有著這樣難得穩(wěn)重,性情不溫不火不偏不倚,就連蕭元也感嘆,在幼年經(jīng)歷了這樣大的變故,卻有這樣的性格,真是少見。
她此時看不見容煥的表情,但是她猜到少年的神色,這個孩子,是真的長大了,只是還是如往常一樣的會疼人。
“對了,我給你帶了一匹馬來。你記著看看喜不喜歡?!?br/>
“喜歡。”
蕭元粲然一笑,揶揄道:“這都還沒見過呢?!?br/>
“是殿下送的,就喜歡?!?br/>
蕭元微微抿起唇,拿他沒辦法。饒是心機似海的孟光長公主,卻唯獨對這個今夜才滿十二歲的少年別樣溫柔優(yōu)待,旁人都覺得不可思議,可是沒有能理解。
只要蕭元一看到容煥,就會難以抑制的想到姜有汜,容貌年紀(jì)這些都不符合,但是偏偏那種感覺太相似了。
她知道,這少年也許日漸長大,會有野心,會想起當(dāng)年的滅族之仇,會報復(fù)自己,可是,她沒有法子能夠抵擋這少年帶給她的慰藉。
她可以對誰都狠下心腸,唯獨對容煥下不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