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氏聽得小苗氏回稟，知道姚嬤嬤已經(jīng)去了其芳館，面上沒多說什么，心里卻是不怎么舒服。
老侯爺偏心，連伺候過他的奴才也這么偏心，同樣都是老侯爺?shù)膶O子孫女，她眼里卻只有長房的那兩個。自己都還沒說什么呢，她就上趕著貼了過去，真真叫人心里不痛快。
又想著自己當初定下這門親事兒的時候，不知羨煞了多少閨中姐妹，苗家只是普通的官宦人家，族人官做的最高的只是個從六品的地方官，而她卻嫁了這樣顯赫的夫君。她滿懷歡喜嫁進侯府，卻發(fā)現(xiàn)夫君待自己分外冷淡，剛開始她心里很是忐忑，以為是自己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后來從下人口中才漸漸知道事情原委。
自己的夫君念念不忘已逝的原配夫人曹氏，娶自己只是為了讓她照看他與曹氏所生的兒子，他一門心思撲在那小子身上，對自己的兩個孩子卻是漠不關(guān)心，結(jié)果，蒼天有眼，那小子讓閻王爺收了去，連他打算定給那小子的親事也最終是自己兒子的了！如今整個侯府都是自己兒子的了，那個死鬼曹氏和她的兒子卻是什么都沒得到，哼……
“老夫人，方家二舅老爺來了。”穿著一身褐布衣裙的李嬤嬤走進來對，苗氏說道。
“可是找明兒有事？”苗氏一愣。
“說是來送節(jié)禮的，已經(jīng)見了侯爺了，說是要來給老夫人請個安?！币娒缡弦鹕恚顙邒呙ι爝^手來扶，“玉簪，去給舅老爺泡茶，請舅老爺稍坐片刻?！庇耵㈩I(lǐng)命出去了，李嬤嬤帶著紫萼伺候苗氏換上見客的衣裳。
方僖等了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見姚老夫人苗氏進來了，忙正身向苗氏問安：“老夫人進來可好？府上送去的素粽子很是別致，家母很是喜歡?！?br/>
“喜歡就好，咱們家戴著孝，也只能做些素的送了去，還怕你們瞧不上呢！”見方僖如此說，便知小苗氏是按自己的吩咐去做的，苗氏頓覺滿意。
“老夫人說哪里話，今日家里新得了個釀酒方子，釀的是素酒，味道還頗有風味，勉強能入口，想著府上許是能用上，今日便帶了些來?！?br/>
“那真是好，咱們家是沒人會做這個的，外面買的總是差強人意，府上既說能入口，想來定是謙虛了。聽說賢侄放了外任？準備什么時候啟程？”
“是了，在廉州。”方僖正色道，“過了節(jié)就要赴任了。所以今日前來一是為了給府上送節(jié)禮，二是因為孩子的舅母掛念兩個孩子，想著這一去就是幾年，心里不舍，自己又忙著打包行囊，便讓我給清姐兒和珅哥兒捎些東西來?！?br/>
“難得你們這般忙，還掛念著清姐兒和珅哥兒。”
“都是自家骨肉，再者她倆自幼喪母，做舅舅的多疼一些也是該的?！?br/>
“是這個理兒！”苗氏點頭，“既然如此，我也不留你了，這就讓人領(lǐng)你去看她們?！?br/>
方僖躬身一禮便隨領(lǐng)路的丫頭向外走去，卻不知，屋里的苗氏見他一出門就變了臉色。
這是怕自己薄待了那兩個孩子不成？老侯爺才走了沒幾日，方家的人都上門多少回了？
方僖剛進院子，就見穿著一身素白裙裳的外甥女兒和外甥已經(jīng)迎了出來，“舅舅……”話音未落，姚啟珅就一頭扎進他的懷里。
姚可清對著方僖福身一禮，“清兒給二舅舅請安?！?br/>
“珅兒也給二舅舅請安?！币|有樣學樣。
“嗯，珅哥兒真乖，清姐兒也好。”方僖一把把珅兒摟在懷里，摸著姚可清的頭笑瞇瞇的說道，“今兒個，舅舅是替你們祖母和舅母送東西來的，走，咱們?nèi)デ魄贫加行┦裁春脰|西?！狈劫矣H昵的蹭著姚啟珅的臉，一手抱著姚啟珅，一手拉了姚可清朝屋子里走去，后面的丫頭婆子忙抱著東西跟了進去。
“你們?nèi)缃裨谛⑵?，這些素色的裁了做衣裳正好，那鮮亮的就先放著吧！房嬤嬤是慣會做這些，想是出不了差錯的，就交給嬤嬤吧！”方僖指著一堆布料對房嬤嬤說道。
“二舅老爺就放心吧！趕明兒奴婢就讓針線上的人來量尺寸，幾天就得了！”房嬤嬤上前摸了摸那料子，一邊看，一邊琢磨“這素綾給少爺和小姐各做一身，那淺麒麟色的緞子厚了些，就給少爺做了袍子備著，等天涼了再穿，這雪山霞光色的紗顏色倒是純正，給小姐做身裙子倒是極好的?！?br/>
“嬤嬤是個懂的，看著辦就是?！狈劫矣种钢鴥蓚€盒子道：“這一個盒子里裝的是燕窩，摻了牛乳燉了，每日吃一頓最是滋補，另有幾本字帖，兩方硯臺還有幾塊墨。聽說珅哥兒也開了蒙，正好用上，那兩方硯臺正好你們姐弟一人一塊?！闭f著便取了那硯來，一人手中遞了一塊。
姚可清接過一看，是塊金星紋理歙硯，入手只覺其堅實細膩，溫潤如玉，扣之有聲，撫之若膚，磨之如鋒，正是“滑不拒墨瓜膚而嗀里，金聲而玉德”的上品，自己手中的這塊雕以鳳紋，而珅兒手中的那塊卻是龍紋的，想來這是一對。她前世就是個善書法，能讀書的人兒，也收集的不少上好的文房四寶，對現(xiàn)在手中的這方硯臺自是十分喜歡，雖覺得其很是貴重，卻也沒客套，小心收好又拉著姚啟珅恭恭敬敬的謝了。
方僖見兩個外甥小小年紀卻是如此知禮，又想起她們已不在人世的母親，自己的同胞妹子，一時間不覺感慨萬千，“你們祖父也真是的，我們方家素來有刻苦鉆研，治學嚴謹?shù)拿?，卻也不見像你們祖父那般，三歲不到的孩子就要提筆寫字。你們舅舅還有幾位表哥都是將近五歲了才進的學。”
姚可清知道，自己是因為早慧才早早的啟蒙念書的，而弟弟卻是因為祖父自覺身體每況愈下，怕?lián)尾蛔×?，才早早的撐著病體勉力教他的。便答道：“那是因為珅兒聰明?！?br/>
聽到姐姐夸自己，姚啟珅很高興，拿著糕點蹭到姚可清身邊討好，“姐姐吃，姐姐也聰明?！币姞?，方僖拊掌大笑，姚可清也紅著臉抿嘴不語，只弄的姚啟珅摸不著頭腦，一臉困惑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的。姚啟珅不懂，姚可清卻是明白二舅舅為什么笑的，她見舅舅說祖父讓三歲的孩子讀書寫字，怕他有責怪祖父的意思，就為祖父辯解，卻忘了三歲讀書的除了弟弟，還有自己，而珅兒見自己夸了他，就忙在自己面前賣乖討好，落在二舅舅眼里卻是她們姐弟在相互吹捧，能不笑嗎？
方僖回到正院向父母稟報了今日在姚家所見所聞。
“……孩子們都好，我看身邊伺候的人也還盡心，姚家老夫人和姚侯爺夫妻待她們雖是不甚親熱，但是該有的都有，也沒刻薄?！狈劫易屑毣叵胱约航袢赵谝宜?。
“哎……”方老夫人林氏嘆了口氣，“玥兒這一走倒是一了百了了，這是可憐了這兩個孩子……我的玥兒……”想起死去的女兒，林氏的眼淚就止不住了。
“好了，一把年紀的人了，也不怕人笑話！”方老爺子見老妻提起聰慧卻早夭的長女，心里也不是個滋味兒。怕在兒子面前失態(tài)，忙拿話掩過去。
“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從軟綿綿一團養(yǎng)到那么大嫁人了，卻說沒就沒了，叫我哭一哭都不行了？”林氏拿帕子拭了眼角，不滿的回道。
見雙親斗嘴，方僖忙勸解：“清姐兒跟妹妹倒是極像的，不僅長得像，連性子都有幾分像?！?br/>
“是了，清姐兒那雙黑亮的眸子可不是跟玥兒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嘛，還有耳朵上的那顆朱砂痣也是一模一樣的，都在左邊的耳朵上！”提到外孫女，林氏果然不再追著方老爺子不放了。
“哦……連性子都像？我記得清姐兒的性子冷淡的緊，珅哥兒倒是個活潑的?！狈嚼蠣斪拥馈?br/>
“清姐兒的性子是冷了些，不過該有的禮數(shù)卻是一點都不差的，也有了幾分妹妹的溫婉沉靜，現(xiàn)在她年歲雖小，卻也隱隱可見其日后風華了?！狈劫蚁胫馍畠弘m身量未足，身姿單薄，面容稍顯稚嫩，僅是端坐著，已見幾分威儀。可見日后必是個芳華絕代的人物。
“早慧易傷，玥兒就是如此，我倒情愿這兩個孩子平凡些，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一生?！焙脦啄赀^去了，方老爺子對女兒的死還是不能釋懷。
“玥兒雖是沒了，但咱們是死的不成，這些年咱們瞧著，就知道姚家是靠不住，只有咱們能護著她們姐弟了?！绷质舷胫畠号R終前說姚家怕是靠不住，讓她這個外祖母多看顧那兩個孩子?，F(xiàn)在看來果真是對的，除了老侯爺外，剩下的沒一個好的，連孩子的父親都被那苗氏姑侄哄住了，若方家再不用心些，那兩孩子定要被他們養(yǎng)廢了。只是現(xiàn)在卻不能接了她們來家里住，也不能常去探望，還得另想法子才是。
“清姐兒說，姚老侯爺以前慣用的姚嬤嬤如今在長房伺候著，叫父親母親不用擔心！”方僖是見過姚嬤嬤的，也知道姚嬤嬤的本事，很是放心。
林氏聞言安心了不少，卻還是有些擔憂，“那姚嬤嬤年紀也大了，也伺候不了幾年了，咱們還是早點兒想了別的法子才是！”
方老爺子也點頭贊同林氏的話，“左右現(xiàn)在有姚嬤嬤，姚家也還在孝期里頭，咱們慢慢謀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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