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思樓被莫云濤砸得稀爛，為了整修，歇業(yè)十天。
其實，若是單純的修復(fù)工作，三天左右就可以完成，但為了讓所有人都知道莫云濤在十思樓胡作非為，導(dǎo)致無法開業(yè)，他們決定將十思樓從里到外好好整修一番。
在歇業(yè)這件事上，莫云驍和她不謀而合，謝靈曦都有些懷疑，她一開始就那么討厭莫云驍是因為同性相斥了。兩個人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卻也都一肚子壞水兒，只是不知道，莫云驍是不是像她一樣，有仇必報。
謝靈曦將修復(fù)十思樓的一切事務(wù)都交給了馬掌柜和孫素平，她騰出空來，想要好好琢磨一下，怎么收拾謝翠華。
今天是十思樓歇業(yè)的第一天，謝靈曦整整在房里憋了一上午，也沒想出好主意，果然，她不適合悶在屋子里。
她找出一套非常暖和的雪青色棉衣，一邊換一邊叮囑芍藥。
“我出去走走，你不必跟著我?！?br/>
“那怎么行！小姐您穿女裝出去，奴婢一定要跟著的！”
“沒事，待會兒我會從后門走，你最近一到晚上就去三姐那跟蔥蓮學(xué)刺繡，我知道你很辛苦，下午好好休息一下吧?！?br/>
“小姐……”
芍藥一臉要哭的表情，眼淚似真似假。謝靈曦看著這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真是不知該說些什么好，為了避免流露太多情緒，她只得盡快換好衣服、系好面紗，拎著斗篷出門去了。
這個世界的天氣非常純正，夏天就炎熱非常，冬天也非常有冬天的味道，三五天就會下一場大雪，比起原來家鄉(xiāng)的溫吞，這里才是地道的季風(fēng)氣候。
謝靈曦滿意地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用兜帽罩住頭發(fā)，除了那雙深邃晶亮得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整個人都籠罩在白色之中。
昨晚沒有下雪，百姓已經(jīng)將路上的積雪鏟凈，露出平坦的路來。謝靈曦閑得無聊，在街上緩步走著，筆挺的姿態(tài)引得街上不多的百姓紛紛側(cè)目。
雪白貂絨斗篷里的人身材優(yōu)美，步履優(yōu)雅，白色的面紗與兜帽遮住了她的發(fā)絲和面容，卻露出了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她身上分明帶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息，卻又讓人因為她的干凈與圣潔忍不住靠近。
謝靈曦感受到路人的目光，忍不住挑起嘴角邪笑起來。漂亮的殼兒果然占便宜，只是，她這個瓤卻并不那么可愛。
飲鴆止渴可不是好習(xí)慣，因為極有可能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謝靈曦調(diào)皮地拿起街邊攤位上的簪子，在手中不住地把玩擺弄。
“姑娘，您喜歡這簪子嗎？喜歡給您便宜點！”
“嗯……”
謝靈曦故作嬌柔地發(fā)出幾聲不耐的哼唧，幾個悄悄跟在她身后的男人瞬間僵住。
“你這簪子不好戴啊……”
“姑娘，怎么會不好戴呢？”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賣首飾的男子很配合她的小玩笑。
“我的簪子，末端都是很尖的，你這個，太圓了?！?br/>
男子笑了，雖然陽光，卻還是帶些市井之人的諂媚之氣。
“這末端太尖了，會扎傷人的！”
“我就是要……”說到這里，謝靈曦話鋒一轉(zhuǎn)，原本軟糯得可以膩死人的聲音突然寒若冰雪，“扎人用的。”
謝靈曦的話將身后的幾個大男人和小伙計都嚇著了，她價錢都沒問，甩了一錠銀子便走了。隨后她拿著簪子肆意地甩著，時不時做幾個穿破、戳刺的動作，不夠?qū)I(yè)卻像模像樣，嚇得身后幾個男人再也不敢跟著她了。
謝靈曦就這樣一路擺弄著簪子，起先，街邊的人還為她擔(dān)心，怕遠(yuǎn)處跟蹤她的幾個男人對她做點兒什么。但時候久了，那幾個人都被她嚇跑了，路上的人再看她，只覺得她是一個貌似天仙、心如蛇蝎的女人。
謝靈曦對此絲毫不介意，反而很是喜歡，她帶著幾分看街景的心情，看路上的人不斷變化的表情。享受極了！
不知不覺，她到了霽雪軒，此時正午已過，她還沒吃午餐，謝靈曦推測，她是餓了才會找上霽雪軒的門，卻沒想到，這里有熱鬧看。
才走進(jìn)去，謝靈曦便愣了，
中間站著霽雪軒的掌柜，他手邊有個小桌，手中還攥著一把小錘子。大堂內(nèi)碼放了不少椅子，密密麻麻地坐滿了人，每個人手中都拿著一個小牌。
謝靈曦看到這景象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她不知道這大中午地，歐陽曜為何會把餐廳的大堂弄得像是拍賣會場。
“這位姑娘，您是吃飯??？還是來參加招標(biāo)的？”
見謝靈曦站在門口發(fā)愣，一個伙計立即迎了上來。
“招標(biāo)？”
“姑娘是來吃飯的?。坎缓靡馑?，今天大堂要招標(biāo)，沒位置了。”
謝靈曦掃視大堂中坐的人，密密麻麻全是后腦勺，根本看不出來誰是誰，但有一個她卻可以認(rèn)得出來，那個人坐在最前排的正中間，一身黑袍透著旁人無可企及的霸氣，莫云驍總是這樣，高傲得像只雄鷹，無論在哪里，只是一眼，她就能找到他。
他旁邊的男人正偏頭跟他說話，那人一襲綰色衣袍，像是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剛從沙漠過來，他高高的鼻梁以及深深的眼窩更給人帶來北方異族人的印象。
想不到莫云濤也在這里。
謝靈曦往門邊的暗影里藏了藏，莫云濤認(rèn)準(zhǔn)了方微是女子，她可不想在這里被逮個正著。
“你跟我說說，這招標(biāo)是怎么回事??？”
謝靈曦說著，從荷包里拿出一粒碎銀遞給伙計，他快快樂樂地接下來，然后滿臉堆笑。
“回姑娘，這招標(biāo)啊，是我們東家歐陽公子的設(shè)下的。東家想在京外開設(shè)霽雪軒、風(fēng)留居、朗秀的分號，可奈何銀子不湊手，東家想招募個合伙人?！?br/>
“誰出的銀子多，誰就是合伙人？”
“姑娘真是聰慧，正是！”
“就沒什么條件嗎？”
“沒有??！”
“若我想?yún)⒓幽?？?br/>
“這……”謝靈曦根本不相信，歐陽曜會隨隨便便地找合伙人，銀子雖然重要，卻有些東西比銀子更重要?！安徊m姑娘，只有得了東家的請柬的人，才能參與這次招標(biāo)……”
謝靈曦在面紗后面微笑，她就知道，一個年紀(jì)輕輕卻極其成功的男人，經(jīng)商頭腦必定比她這個在校學(xué)生強(qiáng)，她想得到的東西，歐陽曜必定想得到。
謝靈曦從懷里拿出一張銀票悄悄交給伙計，小聲耳語。
“給我找個地方，讓我能看見大堂里的人，但是不能讓他們看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