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蕓看著顧一念。
慢慢的，她收回了自己的眸子，朝著顧一念凄楚一笑。
看著顧一念平靜而漠然的眸子。
她的心里再也沒有半點的僥幸。
顧一念，是真的不把她當媽媽了。
或者說，她的心里，把她這個親媽當成了路人。
不然的話，她的眼神不會是這樣的平靜。
她看著顧一念，笑了笑，“行，我知道了，以后，我不會再來打擾你?！?br/>
相望不相見。
這應該是她們母女最好的結局了吧？
況且，她還能有多少天的活路？
今天從這里走出去，說不定明天就閉眼的她，也沒多少想法了。
這樣一想，楊蕓之前的心思頓時就如同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您理解就好。”
顧一念已經(jīng)站起了身子，“如果你要現(xiàn)在回去，我?guī)湍蜍??！?br/>
這是對于路人，對于一個街上遇到的病人所該有的禮儀。
楊蕓的眼神落在顧一念身上。
半響，她點點頭笑，“好的，多謝你。”
母女兩人心里頭都很清楚，這次，怕就是她們這一輩子最后的一次見面！
楊蕓走在前頭，顧一念略后兩步跟著。
走在街邊。
顧一念揮手打車的空當看向楊蕓，“回醫(yī)院嗎？”
“嗯，去醫(yī)院。”
她笑了笑，“我現(xiàn)在還是偷跑著出來的，回去肯定會被醫(yī)生訓的。”
顧一念看了她一眼，沒出聲。
不遠處來了輛出租車，顧一念擺著手看過去。
身后，楊蕓的眼始終不離顧一念。
現(xiàn)在的她應該是能多看一眼是一眼吧？
心里頭有些酸楚，她抬手揉眼的當，眼角余光一閃。
下一刻，她的瞳孔放大，“唯唯小心……”一邊說一邊整個人已經(jīng)沖了過去。
顧一念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開。
狠狠的摔在地下。
耳側還飄蕩著楊蕓的那一聲尖叫。
顧一念被楊蕓推了出去。
手臂處擦破了好大的一塊皮，鮮血淋淋的，皮都往向翻。
可她顧不得這些，手腳并用的爬起來，朝著身后看過去。
不遠處的地下。
楊蕓，一動不動的躺在那里……
顧一念幾乎是尖叫著跑過去，哆嗦著手想找手機。
她想打妖妖零。
她想找救護車。
可是她的手哆嗦成了一團，還是路人幫她打的電話……
等著救護車來的那短短十分鐘。
顧一念就那樣一直抱著楊蕓的身子半蹲半坐的跪在那。
一身的血。
任由著路人來回的指點，議論。
直到，救護車和警察同時到來。
只是救護車上的護士下來只看了一眼，甚至連手都沒有動，便一臉憐憫的看向了顧一念，“這位小姐，是您報的警嗎，我們……”
“是我是我，你們救救她，你們趕緊救她啊?！?br/>
顧一念抬起頭，淚流滿面的沖著那幾個護士嘶吼。
幾個護士卻是見怪不怪。
這個時侯傷者，以及傷者家屬肯定是最傷心的。
她們早就被鍛煉出來了。
“這位小姐，您節(jié)哀，她……已經(jīng)去了……”
“不可能，她還有氣息的，你們看看，你們看看啊……”
顧一念發(fā)瘋般的吼著。
直到，她的眼前出現(xiàn)一抹熟悉而溫暖的身影。
他擁著她，抱著她，“丫頭，丫頭，你把她放開，我讓醫(yī)生才好救她啊?！?br/>
“好好好，我放開，我放開……”
這個時侯的靳言東彎腰把她給騰空抱起來，一邊對著身后的陳喆使了個眼色。
誰知被靳言東抱上車的顧一念突然拼命的掙扎起來。
“靳言東，靳言東你放開我，我要跟著過去。”
“好好，咱們跟著過去，我已經(jīng)讓陳喆跟著了，難道你還不放心他嗎？”
“我要跟著，靳言東，她救了我啊……”
說到這句話的時侯，顧一念是淚流滿面。
之前，她是一心一意的想著和楊蕓不再有半點的牽扯。
她覺得，自己和她就只有十幾年的母女緣份吧。
反正她已經(jīng)再次嫁人。
甚至還生了個女兒……
雖然那個女孩子沒有活下來。
可是，也不能抹殺對方的存在不是？
更何況，楊蕓再三的算計自己……
她不能忍自己有這樣一個媽。
哪怕是聽到她生病，聽到她整個人得了癌癥。
生命即將到了倒計時的最后一刻。
她都不想去看她最后一面。
可是，顧一念覺得世事弄人，或者，老天爺就是專門折騰她的吧？
楊蕓舍棄了自己的生命。
救了她……
“你乖乖的，咱們現(xiàn)在就去醫(yī)院?！?br/>
“嗯?！?br/>
靳言東的車子調(diào)了個頭，在顧一念的緊張注視下，直奔醫(yī)院。
“念念，你閉眼休息一下，不然，我就帶你回家了。”
最后一句話靳言東故意說的肅然。
顧一念生怕他真的把車子開回家，忙不迭的點頭，“好好，我這就閉眼?！?br/>
雖然是閉了眼。
可是她卻哪里能睡的著啊。
心急如火。
這車子，怎么那么慢？
為什么還不到醫(yī)院？
顧一念在心里頭念叨，恨不得肋生雙翅趕到醫(yī)院去。
靳言東卻是也在心里頭直算計。
楊蕓，肯定是沒救了的。
可是他要怎么和小丫頭說？
以著小丫頭現(xiàn)在這個心情，怕是把楊蕓的死都扛到了自己身上呀。
哪怕，楊蕓本來就生病也沒有幾天活頭。
靳言東清楚的知道，自家這個小丫頭向來都是嘴硬，心軟！
哪怕她之前說的再絕決。
但是，在楊蕓舍身救她的這份事實面前。
她都會把楊蕓的去世歸結到自己身上。
揉著眉心，一會到了醫(yī)院，小丫頭知道這事兒之后會怎么辦？
哭鬧？
或者，生氣？
他倒不是怕顧一念和他鬧騰什么的。
只是擔心顧一念的身體！
哪怕靳言東再不想這條到醫(yī)院的路走完。
也總是要走到頭的。
車子在醫(yī)院停車場停下，顧一念直接就開車門竄了出去。
“念念你等等?！?br/>
靳言東只能在后頭跟上她。
前頭顧一念已經(jīng)在打聽剛才車禍送過來的病人在哪一層。
不過，陳喆很快出現(xiàn)在兩人的跟前。
看著滿臉惶恐的顧一念，再看看臉色有些不好看的自家老板。
陳喆挑了下眉，以眼神示意，要怎么說？
靳言東苦笑了下，還能怎么說？
肯定是直說啊。
他們兩個人還在這里打眉眼官司，對面，顧一念已經(jīng)拽住了陳喆的手臂，
“陳喆，人呢，人在哪，是不是在搶救啊?！?br/>
“在哪一樓，哪一個病房？”
她眼巴巴的瞅著陳喆。
那眼神里頭濃濃的期冀，渴盼。
看的陳喆都有些不忍心開口說什么。
最后，他只能輕輕嘆了口氣，“太太和我來吧?！?br/>
哪怕是他不說。
顧一念也能和別人打聽的到。
這個事兒根本就不是能避免得了的。
這也是靳言東心里頭明白的，所以，他雖然在路上是滿腔的糾結。
但卻從來都想的很明白，不能瞞著！
陳喆帶著顧一念兩人出了一樓大廳，繞過兩個過道，轉到了最后的一層樓。
顧一念看著越走越有些偏，不禁皺了下眉。
“怎么這里的病房在后頭啊，我之前沒來過？”
陳喆唔了一聲沒出聲。
倒是靳言東，緊緊的把顧一念擁到了懷里。
希望，一會的她能撐的住吧。
五分鐘后。
太平間！
太平間！
太平間！
看著這三個大字，顧一念的臉色唰的一下慘白。
她死死的瞪著那一個字，幾乎要把那三個字兒給吞吃入腹。
“不可能的，不會的?！?br/>
“剛才救護車明明都去了的啊，肯定會把她給治好的?！?br/>
“不是的，陳喆，你把我?guī)У竭@里來做什么，陳喆，你又開玩笑是吧？我回頭讓靳言東罰你啊……”
說到最后一句的時侯，顧一念的聲音里帶了顫音。
她一個勁兒的后退。后退再后退。
最后，身子抵在墻壁上。
退無可退。
她一把拽住身側靳言東的手臂，“靳言東，你快帶我走啊，你和我說，咱們走錯了，是陳喆不認得路，你快說啊，他嚇到我了，回頭咱們好好罰他，讓他一年不休假，靳言東你快說啊……”
顧一念每說一個字兒幾乎都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她吼著，叫著，喊著。
最后，她看著陳喆和靳言東兩人無動于衷的表情，看著陳喆眼底的憐憫。
忍不住的慌起來。
她伸手，整個人用力的抱住靳言東的手臂，“靳言東，你快告訴我，陳喆他是開玩笑的，他走錯路了，咱們走，走啊，咱們?nèi)フ覔尵仁?，再去問別人……”一邊說一邊往后拽靳言東，“陳喆這個人最不靠譜了，讓他辦這么點事兒都辦不好，竟然還迷路，下次我可得好好的取笑取笑他……”
被顧一念一連串數(shù)落的陳喆，“……”他真的有這樣不靠譜嗎？
“好好，陳喆這人不行，咱們下次不用他了啊?！?br/>
唯妻是從的靳三少直接點頭，聽的他們夫妻兩人身后的陳喆只想哭。
他怎么命這么苦啊。
為什么人家都有個好老板，他卻遇上這么一個不要臉的？
不靠顛倒黑白，還誣陷他！
“唯唯，咱們先去外頭歇著，我讓人再去找找，看看在哪個病房，好不好？”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
顧一念甩開靳言東的手，抬腳就要朝著外頭走。
身后，靳言東嘆了口氣，拽住她，“小丫頭，你不能逃避事實，她死了，真的死了?！?br/>
“不可能，你騙我，你也騙我?！?br/>
顧一念發(fā)瘋般的嘶喊，最后，以護士給她注視了鎮(zhèn)定劑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