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落地,陶醉頓時腳下趔趄,差點摔倒。
“你沒事吧?” 身旁的白衣女子趕忙扶住他,美眸含著擔憂。
陶醉苦笑著擺擺手:“沒事,一點小傷?!?br/>
說著突然想到什么,驚慌的目光四下里搜尋月痕的身影,急急呼喚:“丫頭!丫頭!”
“師父!”遠處,月痕亟亟奔跑過來,一上前就心急火燎地問,“師父,你怎么樣?你沒事吧?剛剛嚇死我了!”
陶醉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淡淡道:“跟我進屋?!?br/>
……
傍晚,禪房內氣氛凝重。
月痕端端正正跪在桌邊,盯著地上一只半死不活的蟑螂發(fā)呆,眼睛哭得紅腫,兩道淚痕早已干涸。
陶醉喝了一口花淺幽遞來的熱水,撫著胸口咳了兩聲,方才嚴厲道:“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連魔界主尊你都敢惹!關鍵時候逞什么強?就不懂想辦法保住小命?還好我來得及時,不然……”
想起白姑娘的死,月痕一時氣憤,忍不住抬頭反駁:“要我跟那個大魔頭服軟,那我寧愿死!”
“你……”
立在一旁的花淺幽連忙笑著打圓場:“好了!這件事情又不能怪孩子,你跟自己徒弟置什么氣?那個刑諾是六界出了名的淫魔,我看他不是想要月兒的命,分明是想占點便宜!”
陶醉鄙夷哼道:“普天之下美人多得數不勝數,他就偏偏看上這丫頭?”
花淺幽一聽,刻意掃了月痕一眼,不禁失笑:“天下美人是多,不過像月兒這般傾世容顏,人間能有幾個?不是我說你,司馬銳……”
“咳!”陶醉猛地一聲咳嗽,成功掩蓋了她最后三個字,對著她連使眼色。
花淺幽這才反應過來,自知說漏了嘴。緊急閉上了口。
月痕倒也沒在意,低著頭哽咽道:“對不起,師父,都是徒兒不懂事。害師父受傷……”
聽她這么一說,陶醉的心霎時軟了,伸手摸摸她的頭,長嘆一聲:“算了,沒事就好。也怪師父把你一個人丟在這兒,起來吧?!?br/>
月痕的眼淚頓時嘩嘩直掉,一下子撲進他的懷抱,難過地抽泣:“師父……”
揉揉她的腦袋,陶醉心里百感交集,一想到這孩子不久之后將面臨的大難,整顆心像被提到了空中,緊張的不能自已。
半晌,他回過神來,笑說:“好了。別哭了。你七師伯難得來做客,快去廚房準備些好酒好菜?!?br/>
聞言,月痕忙站起身抹了把眼淚,連連點頭:“知道了師父,我這就去!”
眼看著她走遠,花淺幽恍然一笑:“果然是她!想不到你司馬銳當初一句戲言,如今竟然成了真!”
陶醉頭疼地揉揉太陽穴,索然道:“那又怎樣?”
“怎樣?難道你不知道前世的她注定是個禍國殃民的妖孽?這一世……大概也快走到盡頭了吧?”
話音剛落,頓時傳來杯盞碎裂的聲音,花淺幽回頭望去。怔住。
陶醉顫抖著手死死攥著破碎的瓷片,鮮血涔涔而下,他壓抑著悲憤,嗤笑道:“呵!禍國殃民?根本就是宇文老賊無聊開的玩笑!她在世時。何曾禍害過百姓?我就不信老天爺不長眼,真要她生生世世不得善終!”
當年,他少年從軍,意氣風發(fā),單槍匹馬深入月池王庭,欲救出被俘的戰(zhàn)友。不巧途中遇到光王南宮焰正在追殺弒君逃難的前皇后蝶媚,他才知月池國內部大亂,不但趁亂救了人,還放了把火燒毀了軍機重地,可謂是大獲全勝。
離開大漠時,看到蝶媚被萬箭穿心慘死在血泊中,他一瞬間失神,突然覺得他的成功仿佛是這個女人故意給他制造的契機,她明明幾個月前就殺了月池國的皇帝,帶著女兒逃回了夜冥國,何以回來送死?
除了報仇這個合理的解釋外,他反而更相信她心系祖國,故意犧牲自己助國人逃難。其中的恩怨情仇,他自是不了解,但卻因此堅定了他的信念。
月池屢犯祖國邊界,如若不滅,何以家為?
于是后來,年僅十二歲的他,被夜冥國君夜殤赦封為定北侯,余后的幾年,他征戰(zhàn)沙場,保家衛(wèi)國,戰(zhàn)神司馬銳的威名震懾四方群雄。而蠢蠢欲動的月池國也終于平定下來,兩國歸于和平。
十八歲那年,正逢丞相府首次舉辦的牡丹花節(jié),他和仆從前往丞相府時途經一條街道,偶遇見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道,這老人慈眉善目,仙風道骨,身邊還跟著個二十幾歲的漂亮女徒。
老道看見他,不由分說便攔住了他的去路,自稱蒼籬山掌門云真子,并告誡他千萬不要去丞相府賞牡丹。
他很疑惑,遂問何故。
那老道卻反問:“公子十二歲那年,是否遇見過一位絕色女子?”
這一問,司馬銳懵了,愈發(fā)好奇:“是又如何?”
老道撫須嘆了口氣,語出驚人:“若老夫算的沒錯,你曾親眼看見那名女子被萬箭穿心而死,之后你便一路飛黃騰達官居高位,是否?”
司馬銳嚇了一跳,他身邊的仆從更是鬼叫起來:“你這死老道!瞎說個什么東西?我家侯爺身世清白,全靠著自己的本事,才沒那么多亂七八糟的……”
“住口?!眳柭曋浦箍跓o遮攔的仆從,司馬銳暗壓下心頭震撼,看著老道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實在好奇,遂又問道,“可這與我要不要去賞花有何關聯(lián)?”
老道微微一笑,卻答非所問:“命中注定你和這名女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前世她為救你而死,今生你定要結草銜環(huán)以命相報。若聽了老夫之言,離那丞相府遠遠的,便能與那女鬼斬斷前塵糾葛,前途無限光明?!?br/>
此言一出,司馬銳呆住了,回味了好久才聽出其中玄機,驚愕道:“依道長之言,莫非……莫非這女鬼一直纏著我?”
仆從嚇的猛咽唾沫。回頭看看了無人煙的長巷,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胡……胡說八道!那女人都死了六年了,早該投胎轉世了吧?怎么可能還是個……鬼……”
司馬銳本來就怕鬼,被他這么詭異一提。頓時氣得一腳踹過去,壯著膽子道:“本侯爺才不怕什么妖魔鬼怪呢!我說老道,別以為你這么神神秘秘的就能把本侯爺給唬??!我告訴你!還有那女鬼!你也給本侯爺聽著!想討債是吧?來??!有種投胎做本侯爺的女兒,爹爹我疼你一輩子!”
被他這么一嚷嚷,師徒二人均目瞪口呆。
仆從拽了拽趾高氣揚的主人。小心翼翼說:“那爺,咱還要去賞花不?”
“賞你妹??!回府!”
好心情一下子被破壞,司馬銳哪有心思再賞花,滿腦子都是當年那個女子死去時的慘狀,拉著仆從便亟亟回府了。
那名女徒便是花淺幽,當時她忍不住問那老道:“師父,他是不是算逃過了這一劫?”
老人掐指一算,搖頭嘆息:“唉!禍從口出呀!天意如此……”
果然天意如此。
翌日,司馬銳還是無可避免地邂逅了寧相的千金寧嬋娟,二人情投意合。不過短短數月,便共結連理。
花淺幽暗中看著他們在一起游山玩水,幸福的就像一對神仙眷侶。她想,那個時候的司馬銳,應該早就忘記了曾經說過的那句戲言吧?他應該做夢都沒有想到,那個蝶媚真的投胎做了他的女兒,而且,可怕的災難已經離他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從來不相信這世上有亙古不變的愛情,但自從以捉鬼天師的身份同他們結識之后。她愈發(fā)羨慕他們之間的愛,隱隱約約,心竟然開始失落,看著他們甜蜜恩愛。再不似先前那般滿心祝福,她竟忍不住嫉妒那個叫寧嬋娟的女孩,整日渾渾噩噩。
不得已只好回到蒼籬山,她逼迫自己遠離俗世紛擾,靜心修身養(yǎng)性。然而,災難降臨的速度比她想象的還要快。
寧家被滅門。寧嬋娟被自己的公公誣陷與侍衛(wèi)茍合,被賜毒而死。司馬銳凱旋歸來時,整個人都差點瘋了,一天到晚抱著女兒癡癡囈語。
雖然這個女兒長的丑陋不堪,但那一刻,卻是司馬銳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可他的父親――大元帥司馬亮,居然想方設法拆散他們父女,得知可憐的女兒慘死在親生爺爺的手上,絕望的司馬銳真的瘋了,他拿劍指著父親,這個殘忍的始作俑者。
可是,他最終還是沒能下得了手。
縱身躍下山崖的那一刻,原以為一死便可得到解脫,不料命不該絕,竟被云真子救起,卻從此瘋瘋癲癲。
云真子倒也不嫌棄,執(zhí)意收他為徒,指導他道法仙術,傾囊相授。
然而,同門之中,幾乎沒有人看得起他。只有花淺幽知道,陶醉,逃罪,從一開始他就在逃避,以為裝瘋賣傻就能假裝忘掉一切,殊不知,自始至終,他都是最悲哀的那一個。
他麻木地唱著自己的獨角戲,周身仿佛燃著火焰,拒絕任何人靠近,包括早已為他失魂落魄的花淺幽。
有時候,時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隨著時光荏苒,她反而漸漸放開了,不再像最初愛上時那樣瘋狂到不能自已,就像埋在泥土里的烈酒,時間越長,越濃郁醇香,品起來回味悠長,那是一種沉淀在內心深處的愛,再不怕風吹雨打,愛他成了改不了習慣。
就好比此刻,靜靜看著他的時候,她也會很滿足地露出微笑。(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