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規(guī)定，星期五一下班，楊任、姚勝利、馬凱、楊虎、秦海子的禁閉也就結(jié)束了?？墒?，這是尹處做出的決定，要等到尹處簽字才能生效。政工科長兼黨組副書記馬化騰可是不折不扣按尹處的命令執(zhí)行的。

    財務(wù)科長李濟邦、工會主席張媛、計生主任于慧帶著一幫人找到郭淮論理：“憑什么不放楊處、姚科、馬科、楊科、秦科出來，正是用人之計。你看關(guān)了那么多人，要審到猴年馬月才審得完。放著主管領(lǐng)導(dǎo)不用，光靠一些少嘍羅搞得下地嗎？”

    馬化騰拿起電話，又給尹處撥了一個電話，電話還是“你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馬化騰耐著性子解釋：“不是不放，是尹處做出的決定。我不能越權(quán)宣布解禁啊。請別為難郭某。郭某稟公辦事?！?br/>
    于慧很氣惱：“什么稟公辦事不稟公辦事？明明是拿著雞毛當(dāng)令箭！尹處回不來了，那么楊處他們就要關(guān)一輩子了，那是無期徒刑了？”

    民管科長姜石過來調(diào)解：“雙方別鬧僵了，各退一步。給個時間限制，到了什么時間禁閉自動解除。老郭也不要為難，我們集體舉手通過。尹處追究的話，這是我們集體做出的決議，也追究不到誰頭上來。”

    馬化騰看對方氣勢洶洶，眾怒難犯，他也只好順水推舟：“老張，老郭，老尹，你們什么意見？”

    大家以為老尹會拿個主張，他是辦公室主任，有權(quán)做出處理，可他是一個悶葫蘆，還是一個新提拔上來的老同志，還是以工代干，他一向沒有話語權(quán)。眼光落到保密科長張楚身上，張楚是個乖覺，推給人事科長郭淮：“老郭，你說話有影響力，你說個時間段?！?br/>
    郭淮抿著嘴想了想：“好吧，以明天早晨集訓(xùn)為限，尹處沒回來的話，只好我們行政班子統(tǒng)一開會，集體舉手通過?！?br/>
    李濟邦很蠻橫：“不行。最遲，也不能遲過今晚的新聞聯(lián)播。你們不知道楊處可愛看新聞聯(lián)播。他在禁閉室，成天戴著一個耳塞聽收音機里的新聞聯(lián)播――”

    “老李，你這可是不打自人招。關(guān)禁閉的紀律是怎么樣的？”郭淮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炮筒子，得理不饒人。

    李濟邦一愣，他清楚得很，凡是關(guān)禁閉的人員不得與不相干的人員接觸，更不能私下聯(lián)絡(luò)、串聯(lián)，這可是違反組織紀律的行為。李濟邦自知理虧，還好那個尹大傻子不在家，他在家的話，一定會關(guān)他禁閉。管你科長不科長，官大一職壓死人，連楊處的禁閉他也敢關(guān)，以前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張媛臉拉得老長，聲色俱厲：“老郭，你別上綱上線，拿帽子嚇人？老李說了一句良心話，你就雞蛋里挑骨頭，楊處的這點愛好，全處都知道。你敢說，你郭淮不知道嗎？就定在七點鐘，沒有什么好商量的?！?br/>
    馬化騰見張媛語氣強硬，他拉下臉：“我要是不同意呢？”

    “你憑什么不同意？”于慧過來幫腔，“尹處不在，更需要楊處出來主持大局。要是有楊處在，對外有尹處，對內(nèi)有楊處，里里外外都有人當(dāng)家，我們處可是優(yōu)秀團隊。”

    馬化騰鐵青著臉：“現(xiàn)在管政工的還是我，我怎么不跑到期你計生辦公室指手劃腳？我怎么不跑到你財務(wù)科教你怎么做帳？我也從來沒有跑到你工會說搞這個活動搞那個活動？你們沒權(quán)利指揮我干什么？尹處沒回家，按常理，尹處都早訓(xùn)是不會缺的，他是個運動健將，一定會現(xiàn)身的。到時，請尹處定調(diào)子?！?br/>
    馬化騰的話擲地有聲：“要不行，我請打電話，向龔廳、洪廳匯報?！?br/>
    馬化騰抬出龔廳、洪廳來壓住他們的叫囂。一個個像霜打的茄子，馬化騰政治原則性強，他可不和稀泥。

    馬化騰也心知肚明，要是把這幫人放出來，尹處又不在家，現(xiàn)在抓了這么多人，他們不知要撈多少油水，他們要謀多少私利?，F(xiàn)在，尹處大刀闊斧搞改革，審訊相當(dāng)正規(guī)，抽調(diào)了一批政治覺悟高的年輕干警，組成專業(yè)性很強的隊伍進行審訊，都是依法辦事。有筆錄，有錄像，有三人在場，審訊透明度高。要是楊任一出山，便是楊虎一手把持，他聽楊任定調(diào)子，楊任定了調(diào)子，他再審，要什么樣的供詞就有什么樣的供詞。

    李濟邦這門炮啞火了，張媛仗著她朝中有人，無理鬧三分：“別拿什么龔廳嚇唬人？別以為你有人撐腰，為所欲為。有理走遍開下。關(guān)禁閉，都有老規(guī)矩，關(guān)一周就是一周，多一分一秒都不行！大伙說是不是？”

    張媛后面一幫人，平時都跟這伙人走得很近，有的可能涉入楊任一伙的淫威，跟著咋呼：“放人！不放人，是蠻不講理！”

    馬化騰、郭淮豈是吃軟怕硬之輩，兩人憤慨了：“什么都有程序！立即向龔廳請示，聽上級的！”

    下面這才平靜下來。馬化騰撥通了龔廳電話，龔廳看是馬科長打來的電話，還以為有什么新進展，馬上接聽了。

    “龔廳，我是鐵路公安處政工科――”

    “別自報家門了，你是馬化騰，老馬同志，有事說事，我正忙著呢，沒聽到后面的槍械聲？”龔廳其實提醒馬化騰非常時期，準備出動特警了，他是老同志一定要旗幟鮮明立場堅定。

    “好。就是關(guān)于楊處、姚勝利、馬凱、楊虎等人關(guān)禁閉的事情，時間到了，可尹處電話打不通，我們不知道怎么處理？想請示龔廳?！瘪R化騰簡短捷說。

    龔廳反應(yīng)極快：“他們的問題升級了。繼續(xù)給我關(guān)著。絕對要立案偵查。誰放他出來，我拿誰問罪。誰吵吵嚷嚷，就地免職！尹龍一回來就處理他們，給我看好了，他們一個也跑不了！尹龍現(xiàn)在就是核查他們的問題，不便于接聽說情的電話。你以為他在忙什么？他就在忙這個事。一定要辦成鐵案！”

    龔廳的話，隨之放大。嚇得后面的跟班灰溜溜地走了，張媛白皙的臉刷地變白了，抽搐了一下，扭頭走了。龔廳這話是有份量的，是重磅炸彈，不是隨便嚇唬人，李濟邦耷拉著腦袋，預(yù)感著什么不妙，他要準備潛逃了。于慧懵了五秒鐘，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她知道楊任干的一些丑事，可能東窗事發(fā)了，她可與楊任有一腿??！要是楊任咬出她來，她怎么辦？楊任昨天還給她吃定心丸，某某大領(lǐng)導(dǎo)讓他安心關(guān)完禁閉，大丈夫能屈能伸嗎？怎么一關(guān)禁閉，就升級了呢？于慧其實沒摻和他們的事，無非楊任給了一些私房錢，供她吃喝玩樂，供她購物，滿足她的虛榮心。

    龔廳說：“老馬，還有老郭，老郭不給你撐腰嗎？還有誰？張楚呢，姜石呢？你們都在嗎？”

    馬化騰趕緊說：“龔廳，他們都在這里。剛才他們一伙鬧得太兇，我們――”

    “你們就怕了？不敢頂了？在大是大非面前，你們這些老同志，反而就不如年輕人了嗎？黨員的氣概哪里去了？你們應(yīng)該發(fā)揮中流砥柱的作用。不說了，我還忙，你轉(zhuǎn)告老尹，叫他跟你們站穩(wěn)陣地，尹龍才能放開手腳辦案。不用怕，出了事，有我頂著，天塌不下來。以前，是你向我提的吧，要一個雷厲風(fēng)行的頭，現(xiàn)在有了雷厲風(fēng)行的頭，一個馬力最足的和諧號機頭，你們要跟著跑起來，你可不要腰板不硬。給我挺直了，一個個地，精神點！”

    “是！龔廳！”馬化騰帶頭接受命令。

    接完電話，他們有了主心骨，做事有干勁了。馬化騰看老尹在拭淚，馬化騰很奇怪：“老尹同志，龔廳的諄諄教導(dǎo)，你沒聽到嗎？要我們強硬起來，頂住，挺直腰板，天塌不下來?！?br/>
    老尹嗯嗯，抹掉擔(dān)心的老淚，剛才他確實沒有底氣跟這伙頤指氣使、飛揚跋扈、耀武揚威的一幫人針鋒相對?，F(xiàn)在他霍出去了，紅著眼眶說：“馬書記，我是感動。我沒問題。我吃得消！”

    郭淮也挺老尹：“老馬，你誤會了，虎子無犬父。老馬這是狠心淚！要拼了！”

    姜石忙說：“是，是，是。這次不來一個徹查，現(xiàn)在放人，不就是放虎歸山？他們上蹦下竄，還能治嗎？但不知道龔廳他們能不能頂住李書記那一關(guān)?！?br/>
    “他是二把手，上面還有一把手呢？一把手上面還有中央呢。別說喪氣的話。他不是沒有升上去嗎？他們不是關(guān)了禁閉了嗎？”馬化騰知道姜石還首鼠兩端，怕楊任那派人重新出來掌權(quán)，要是給他背地里捅一刀，他可能也像伍花明處長一樣鋃鐺入獄，然后冤死囹圄。

    姜石唯唯諾諾地說：“人間有正道。老尹，我們可是尹處的堅強后盾。你放心，這場正義與邪惡的較量，老天爺一定會將勝利的天平傾向正義一方?！?br/>
    老尹其實是乘警了：“對，我們聯(lián)防、群治，站穩(wěn)腳根，嚴陣以待，看他能如何破陣？”

    楊任滿以為這一鬧，他們解除關(guān)禁閉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椋墒墙Y(jié)果傳來，事情鬧到了龔廳哪兒，龔廳沉下臉來，要立案徹查他們，而且是尹龍親自調(diào)查取證，辦成鐵案。他腦袋一嗡，呼吸急促了，在禁閉室如熱鍋上的螞蟻。

    “楊處再不上李書記反映，我們要給蒙上不白之冤了！”馬凱怕了，他深知他們的屁股擦得并不干凈，要查絕對可以掀出他們的老底來。

    楊任也知道，現(xiàn)在唯一能救他們的是省委李長廷副書記，他是主管政法委的，龔志華還得聽他的。但是，現(xiàn)在誰可以代他跑一趟呢？當(dāng)然是周楠了！周楠弟弟周桐還在拘禁當(dāng)中，他難道不急嗎？他不怕拔出蘿卜帶出泥嗎？他的問題更嚴重，包插采購部那個馬屁精張匯，吃得滿臉流油的劉東，他們都不是省油的燈，都長有巨噬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