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千帆過盡終歸來（1）

    就如同那年的t城，下著經(jīng)久不散的雨，一直不肯轉(zhuǎn)晴。

    我笑著搖搖頭，勉強地告訴她，我只是近鄉(xiāng)情怯。

    這次我沒有拒絕她的好意。

    一股暖流流入口中，連帶著整個身子都跟著暖和起來。

    此時機艙內(nèi)正放著久石讓的《therain》，軟綿和緩地曲子讓我想到了那些個慵懶的午后以及孩童時歡笑的面貌。當(dāng)我再用力去回想的時候，一切記憶又都如同樹影婆娑下的剪影，漸漸遁去了具體的形態(tài)，只有些許的碎片還不肯散去，在陽光下，一點一點被延伸成黑色的影子。

    我解開安全帶，扣上外套的扣子，隨著人群往外走去。

    抬頭望去，便看到一身火紅的秦素素，這么多年過去了，她變了很多，身上不再是那總是露胸袒背的衣服，耳朵上密密麻麻的耳釘變成了簡單的珍珠墜，頭發(fā)甚至全染回了黑色。還記得當(dāng)年的她那頭顯眼的紅發(fā)總是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

    最后一次與她通電話是什么時候了？已經(jīng)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她在電話中用著嬌嗔的語氣埋怨著現(xiàn)在生活的瑣碎與無聊。還有她老公對她的諸多管束，像是看管女兒一般。話中的內(nèi)容是埋怨的，語氣卻透著嬌羞和甜蜜。

    “姐妹兒，我可想死你了——“一抹紅影像是火箭一般地沖了過來。

    “走，給你接風(fēng)去——”一邊說著一邊接過我手中的行李。

    “你這一去都四年了，也不知道抽空回來看看，大家都很想你，現(xiàn)在這幾年t市發(fā)展相當(dāng)?shù)目?，走，今晚就帶你去見識見識如今這座城市的夜生活?！?br/>
    歲月真是奇妙的東西……

    我望過去是一個有啤酒肚的矮個子男人。

    “你穿這些也不嫌冷，多大的人了，竟還像個小孩子似的。”邊說邊給她套上，又把自己頸項上的圍脖拿下來嚴嚴實實地圍在素素纖細的脖子上。

    “什么風(fēng)小姐的，那是我死黨，我姐妹兒，別叫的這么見外，連帶把我的關(guān)系都給扯遠了?！鼻厮厮仫@然因為不滿意自己被圍成個粽子樣，正那這事找茬呢。

    “你好?！蔽叶Y貌性地伸出手與他握了一下，隨即轉(zhuǎn)過身敲了一下素素的頭，看著她可愛地吐了吐舌頭。實在無法想象都這么大歲數(shù)的女人了。竟然突然純情了起來。仿佛往日里那些事情都不復(fù)存在一般，也許它們真的都不曾發(fā)生過吧……只是我恍然間做的一個夢，一個叫做奢侈與糾結(jié)的夢。

    “上車吧。地方我跟素素都安排好了?！?br/>
    沒想到當(dāng)初我并不是十分看好的男人，如今依然用他不是很優(yōu)的身材為素素撐起了一片艷陽天。

    車里開著暖氣，放著一首舒緩的英文歌。歌曲里反復(fù)吟唱著那句“justonel stdance”

    下了車，一路隨著素素他們進了銀都大酒店。

    模樣俊朗的迎賓小伙走了過來，態(tài)度恭敬地帶著我們進了電梯。

    門被拉開，屋里的熱鬧場面著實嚇了我一跳，有些不太適應(yīng)地向后退了一步。就被一個熊抱熱情地擁了過去。

    我感受到男人身上傳來的巨大喜悅，不禁也放松了下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輕輕蹙起眉，卻又有些不禁莞爾，這家伙當(dāng)了兩個孩子的爸爸了怎么還這樣，一開口就拿我家的小白和小黑開玩笑。

    “來啊，小染咱們來飆歌……”說著一把拽著我往正中間走去。

    “那是以前吧，這些年早就喜歡上了。咱家那死小子的歌都是我教的。”

    原來，真的……沒有什么是一點不變的……

    “我老公和啟澤的老婆是同事，聽說你要回來就一起過來了?！碧K好似是看出我的詫異，率先解釋道。

    “是啊，真巧。繞了一圈才發(fā)現(xiàn)原來t市竟然這般小，周圍的人和事總是在陌生和熟悉之間來回轉(zhuǎn)換。不過——”她頓了下，看著我，眼角帶笑，“恭喜你回來?！?br/>
    這一晚，我與他們盡情地唱著歌，聊著天，一屋子的人?？芍^熱鬧至極，但其實心里卻有些喘不過氣的窒悶感。

    “沒，可能是飛機坐的時間有些長，有些疲倦而已?！?br/>
    “小染，大家都是聽說你回來了真心的想聚一聚，你當(dāng)年走的那般瀟灑，但t市卻是鬧翻了，每天新聞報紙接連不斷地播，我們這些朋友更是跌破了眼鏡，很多時候我都想問你一句，何苦這般為難自己呢？”說著她緊緊握住我的手，“好在，你現(xiàn)在回來了。今晚就好好玩玩吧?！?br/>
    小喜舉著一杯酒走了過來，雖然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是一個可以獨當(dāng)一面的女強人了，卻依然在我面前有些拘謹。但她的眼中透著歡喜。

    我笑著接過酒杯任她倒?jié)M了酒，然后一口干掉，周圍有人起哄，說我風(fēng)小染還是那般厲害，幾年不見，酒量一點沒少。

    秦素素連忙鼓掌叫好，大喊道：“這話說的夠味兒，簡直說到我心坎兒里去了。來干杯干杯——”一時之間包間里熱鬧非凡。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蔽依斫獾貨_她一笑。

    “我看大家也唱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這幾個人換個地方去搓一會兒吧?！彼厮馗呗曁嶙h道，聲音高亢異常帶著幾分醉意。

    “不行不行，今晚一定得玩得盡興，房間我都訂好了，直接過去就ok，要是玩累了就直接在隔壁單人間睡就行，反正你房子不是還沒找好，回去也是找旅館住?！?br/>
    蘇啟澤難得抿著一張嘴，但那眼神卻分明在說，“必須得去，沒得商量。”

    “你這是干嘛啊——”秦素素不高興地嘟著個嘴，紅艷艷的嘴唇撇的老高。

    一伙人頓時歡呼著隨我走了出去。

    里面的麻將桌已經(jīng)擺好，幾個人紛紛展開了架勢。

    我微笑著拿起他扔到桌子中間的紅中，輕輕推倒自己手中的三張牌，淡笑地喊了一聲，“杠?！?br/>
    “抱歉，貌似你早打也沒用，我這是起手就抓來的?！蔽倚那轭H好地說道。

    話剛落。蘇啟澤就一個四餅扔了出去。

    “我說你們是不是合伙來砸我的啊?！?br/>
    “好吧，好吧，我認了，誰叫這世上唯有女人和小人難養(yǎng)也，是不子航兄——？”說著眨了眨眼看向秦素素身邊的江子航也是今天在場除了他之外的唯一男性同胞。

    突然門鈴聲響了起來，幾個人彼此看了一眼。

    他搖了搖頭，隨即起身去開了門。

    他沖開門的江子航點了點頭，然后大步邁了進來，帶來一身的冷氣。

    “抱歉，來晚了?！彼哌M來，態(tài)度從容，仿佛一切都是那般理所當(dāng)然，仿佛他只是受邀的眾人之一因為路上的交通堵塞或者是臨時的事情而耽誤了些許時間。

    再一想，這個世界上似乎只要有權(quán)優(yōu)勢就行，如果不行，那一定是你的權(quán)你的勢不夠大而已，而并不是權(quán)勢不行。

    我避開他的目光重新笑著道：“怎么了，來啊，繼續(xù)——”說著率先搓著牌，發(fā)出嘩啦嘩啦地聲音。

    他的眼中深沉的蒼郁讓我覺得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糊了——”素素把牌推倒。

    “那個……不好意思…我肚子有些疼……得先回去了……韓總……您玩我這手牌吧。”說著也不顧大家反對拿著包就跑了出去，臨走的時候有些心虛地看了我一眼，便跑的不見了蹤影。

    愣了幾秒，牌局依然在進行，卻早已沒了剛剛那種歡樂的氛圍。整個氣場都有些凝重和莫名的低氣壓。

    “好了，散了吧，大家都累了?！蔽铱此厮匾粋€接一個的哈欠便索性提議道。

    而韓衛(wèi)，現(xiàn)在t市獨一無二的商業(yè)龍頭，也好脾氣地一一接受，嘴角始終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進了屋，泡了一個熱水澡，洗完之后聽到門口似有腳步的聲音，凌亂的步伐，答答的皮鞋聲皆彰顯出來人煩亂的情緒。

    坐在床邊，眼神不經(jīng)意間就會瞥向門口，墻上掛著的鐘表一圈轉(zhuǎn)過一圈，在轉(zhuǎn)了整整兩圈后門鈴聲終于響了起來。

    “誰？”

    又停頓了幾分鐘，直到額前的碎發(fā)被一一整理好才伸出手開了門，看了看他，然后向后讓了一步。

    “這幾年過的……還好嗎？”他有些艱澀的開口，說話的時候一雙眼緊緊地看著我。

    “那很好……”他似是自嘲地一笑，隨即又真的開心地笑了起來。

    “你呢？過的也該不錯吧？”我笑著問他，看著他憔悴的臉，期盼著他的回答也是一個肯定句，這樣至少再離去之時我的心不會那么痛，因為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和你呼吸著同樣的空氣，站在同一片土地上，盡管你看不到也摸不到，但卻清晰的知道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時刻你與他的心里都靜靜地懷揣著同一份相思。可能黯然，或許失落。卻一直都在。今日如是，此生如是。

    “沒有你，我又怎么會好呢……小染?！闭f著輕輕用額頭蹭了蹭我的，像是頑皮的孩子在尋求某種慰藉，心里一下子柔軟下來。只是最后我仍舊緩慢卻堅持地給他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