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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第一枚硬幣

    目送老鼠顫顫巍巍的背影離開病房，關(guān)夫子心情有些沉重。

    窗外下起了蒙蒙細雨，夏夜的雨，淅淅瀝瀝，如泣如訴，讓關(guān)夫子愁腸百結(jié)。這個狗太陽的威廉姆斯盤踞在自己體內(nèi)，就像一片濃重的陰影，猶如實質(zhì)壓在自己心上。

    和齊宇的齟齬，關(guān)夫子并不是太當回事。畢竟是個尋常人類，頂多打幾次架而已。

    但威廉姆斯就不同了。這家伙是個非正常人類，甚至根本就不是人類，而是一個鬼魂。

    被歸魂附體啥感覺？這個問題的答案關(guān)夫子不想考究，但是卻不得不面對。

    他想起達摩自殺那天晚上，為了救人，他的腹部被鋼筋刺入起碼有五公分，或許就是那時候被鬼上身的，然而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完好如初，當時覺得怪怪的，因為自己雖然捂住創(chuàng)口，但是血水汩汩外流的情形過后曾讓他冷汗頻出。

    如果當時不是傷口詭異的自動愈合的話，自己可能真的就掛了。

    每每想到這里，他就覺得，這個事情一定和威廉姆斯有關(guān)。

    說起來威廉姆斯也并非一無是處，雖然折騰了三百多塊錢，但好歹也算是給自己招募了倆親兵?？窟@倆親兵群毆打仗肯定做不得數(shù)，不過惡搞個別人還是大有用武之地的。

    關(guān)夫子的惡趣味忽然急劇攀升起來。讓老鼠在莉莉的飯缸里面隨意大小便一下以示心意，讓刺猬在某個寒冷的冬夜突然出現(xiàn)在齊宇的被窩里相擁而眠，讓……

    這真是一個妙趣橫生的世界。關(guān)夫子的性情忽然好了起來，仿佛已經(jīng)將“被老混蛋浪費三百五十塊現(xiàn)大洋”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凈。

    朦朧中，他忽然感到陣陣寒意襲來，裹緊了被子沉沉睡去。

    不知何時，他盤膝坐在一片空地上，尖銳的黑石和不知名的植被布滿四周。天邊是破絮一樣的灰霧，鉛云低垂，仿佛時刻都會壓在他的身上。時而有粘稠的腥臭液體落在地上，濺起團團若有若無的塵埃，嚇的幾只身體通紅的蜘蛛四散奔走。

    身體通紅的蜘蛛大的有巴掌那么大，小的也有火柴盒大小，通體或大紅，或粉紅，無一例外都是口器猙獰，腰肢細小如線，但身上的火焰狀花紋不時隱現(xiàn)著熾熱的氣息，讓關(guān)虹感到燒灼感近在咫尺。

    一只火焰蜘蛛發(fā)現(xiàn)了關(guān)虹的存在，好奇的緩步爬近觀察后者的容貌和體型，猶豫了一下走開了。它似乎對捕食這個大塊頭沒有足夠的信心。

    接著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直到第十幾只火焰蜘蛛走過，關(guān)夫子仍安之若素，盤膝坐在地上，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這樣靜謐的場面僅只是維系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被不速之客打斷了。

    這是一只體型碩大無朋的蜘蛛王。腦袋足有足球那么大，口器占據(jù)了面部三分之二的比例，看上去更加猙獰可怖，蜘蛛網(wǎng)身上的花紋比其他尋?；鹧嬷┲爰毭芊睆?fù)，五彩斑斕的花紋上有明顯的附魔特征。僅只是流溢出的棕紅色火元素就非等閑火焰蜘蛛可比擬。

    火焰蜘蛛是遺棄之地的底層生物，向來是其他高階不死生物的捕食對象。這只蜘蛛王貌似在巢穴中潛伏過久，雙眼已經(jīng)有所退化，它停在關(guān)夫子五米遠的地方耐心的用靈魂小心翼翼的觸碰關(guān)夫子的魂體，并謹慎的感知這個奇怪生物的等級屬性。

    對它而言，有太多的同類淪為其他生物的腹中餐。它曾親眼見到一群小火焰蜘蛛在一團白霧中哀嚎著化為靈魂能量，因為它們到死都不知道，即使是一只孱弱到隨時都會碎落一地的霧化骷髏，也可以在瞬間吃掉十只成年火焰蜘蛛。

    作為底層生物的王者，它并不會考慮所謂的尊嚴。如果尊嚴管用的話，這片區(qū)域的上一屆蜘蛛王就不回成為石像鬼的美餐了。甚至是丑陋的蜥蜴怪都敢于來這里覓食吃霸王餐，它們其實才不過是二級不死生物而已。

    蜘蛛王皮特最近心情很不好，因為它前兩天物色好的幾只死亡蝗蟲失蹤了。

    像它這樣身份尊貴的王者，忍饑挨餓也是常有的事，現(xiàn)在眼前這個龐然大物坐在那里一動不動，不知道是腐尸還是黑巫師下的誘餌。在它并不算長的生涯中，已經(jīng)見過很多次黑巫師下餌誘捕蜘蛛、老鼠做靈魂類試驗品的案例了。

    這是個人類，還有人的氣息，身上卻彌漫了輕微的死亡能量，看來是一個剛剛死亡的人類。

    剛剛死亡的人類！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大餐?。≈┲刖W(wǎng)皮特興奮的差點用牙齒咀嚼到自己的舌頭。

    “噗！”

    晃了晃頭，蜘蛛王皮特果斷的放出一個小火球。

    火球術(shù)的優(yōu)點在于魔力消耗少，施法速度快，對敵時往往用來偵測，所謂投石問路的不二之選。

    在蜘蛛王的眼中，這個人類是僵尸的可能性大一些，如果沒有大的反應(yīng)，那就是僵尸無疑，因為僵尸基本沒有痛覺，而且即使有，反應(yīng)也相當遲鈍，除非是用大蒜、鮮血或苜蓿種子將其激怒。

    蜘蛛王學(xué)識有限，但作為王者，它可以從某種特有途徑獲知其它低等級不死生物的資料。

    火球術(shù)擊打在那個人的身上，那個人毫無反應(yīng)。蜘蛛王按捺住心頭狂喜，小心翼翼的靠近，然后用前肢輕輕觸碰了一下獵物的臉頰。

    獵物一動不動，看樣子比失去了靈魂的石像鬼也強不了多少。

    監(jiān)定完畢，這個人狀的生物不再是獵物，而是食物。

    蜘蛛王果斷的一躍而起，將猙獰的口器刺向食物。

    他已經(jīng)忍饑挨餓很長時間了，遺棄之地的食物人人有份，可那句話只對強者有意義，至于那些遍地即是的底層生物，充其量只是高層的食物而已。

    蜘蛛王是王者，但它也只是個底層的王者，在中層眼中，它除了是可充饑的食物外，什么都不是。

    現(xiàn)在它終于有了自己的食物，這個僵尸夠它吃好多年，足夠讓它進化出更加鋒利的口器，積淀更加充沛的火元素底蘊。

    假以時日，它甚至能將自己的軀殼上實現(xiàn)真正的火焰反射。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只是高一些光影效果來嚇唬一下三級以下的不死生物。

    口器在觸碰食物的那一瞬間崩裂了。

    這是一尊非常真實的石像，確切的說這個僵尸給自己加持了石膚術(shù)。

    蜘蛛王滿懷惆悵的從石像身上爬下來，幽怨的眼神如上訪群眾，如少女，如更年期婦女，如被逼唱紅歌的修女……它在那里癡癡地發(fā)愣，整整過去了一萬年，一萬年……

    驀然，蜘蛛王暴起，口中吐出一團熾熱的焰流，如一道冰凌，刺向關(guān)虹的雙目。

    “呼”

    關(guān)虹猛然折起身子，想彈簧一樣坐了起來，后背上的冷汗同窗外淅淅瀝瀝的驟雨相呼應(yīng)，深入骨髓的寒意讓他猶如置身寒冬臘月的冰層下。

    這個夢太不和諧了。關(guān)夫子搖晃著腦袋，摸枕頭下的香煙，枕頭下面空蕩蕩的，這才想起口袋里現(xiàn)在只剩下五毛錢了。

    關(guān)夫子郁悶的連呼吸都懶得進行。推開窗子，他看到樓下停著一輛路虎，剛好路虎的車窗也打開了，馬桶蓋子的那張招牌臉映入眼簾，那是一張寬大的臉，僅憑這張臉，馬桶蓋子就可以加入國足了，什么門神啊、壞小子、漏勺呀什么的，都尼瑪?shù)娜醣恕?br/>
    馬桶蓋子一人足矣，就當守門員，真是天降英才?？峙乱院笄驁鲆?guī)則和球門的規(guī)格大小還得重新修訂了。

    關(guān)夫子一邊在心中惡搞馬桶蓋子，一邊呼喚威廉姆斯，他想讓威廉姆斯給馬桶蓋子來一個精神類魔法打擊一下。

    此時剛剛凌晨七點，醫(yī)院還不到正常上班時間，院子里只有稀稀疏疏的幾個病患散步，還有幾個匆匆經(jīng)過的護士，那輛米黃色的路虎特別扎眼。

    關(guān)夫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再度眼望窗外，他發(fā)現(xiàn)路虎車廂里坐了不止一個人，齊宇那幾個鐵桿馬仔似乎都在里面。

    他頓時全明白了。

    這幫人還不解氣，還要來醫(yī)院繼續(xù)搞事！

    正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他魂體暴漲，怒喝威廉姆斯，要求即可將老鼠召回，攻擊樓下那幾個紈绔。

    威廉姆斯的回答直截了當：老鼠已經(jīng)脫離了我的掌控范圍，它失蹤了。

    關(guān)夫子肅然道：“不是還有一只刺猬嗎？放出去，扎人！”

    “如您所愿！”威廉姆斯的回答字正腔圓。

    話音剛落，只聽“咚”的一聲巨響，門被砸開一個大洞，一個灰白色的重物被投擲進來，病房的鐵皮桌子也被砸的陷出一個坑來，那重物翻滾著滾到了床底下。

    關(guān)夫子心道這幫兔崽子還真著急，用投擲武器來攻擊老子，但此時也顧不上看看扔進來的是什么東西，只是敦促威廉姆斯即刻放刺猬扎人。

    “扎的他們體無完膚，專扎臉和，讓他們一星期不能出門見人，不能坐著上課，不能平躺著睡覺?。?！”

    話音剛落，刺猬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關(guān)夫子的視野里面，它縮成一個肉球從窗臺上滾落而下，然后舒展開肢體，急速朝馬桶蓋子等人奔襲而去。

    威廉姆斯突然急吼一聲，嘯叫道：“主人，您看，老鼠已經(jīng)回來了！”

    關(guān)夫子回頭看，只見老鼠像個孕婦一樣，拖著沉重的身子，從床下面笨拙的挪動著，一步一步，更像是個耄耋之年的中央首長。

    “噗!”

    它吐出第一枚硬幣，是個黃燦燦的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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