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錯躍躍yu試起來,強捺著欣喜之情,道:“滄州雖然還在盧龍鎮(zhèn)劉仁恭的控制下,但南部卻是在梁軍手中,在這里設(shè)港,倒是可以辦到。但這邊的船向來都是用于漕運,若是出海,一來船只不合適,還要時ri造船,二來船工恐怕也沒有能耐一路抵達(dá)新羅,三來一出烏湖海,便又有海盜之患了?!?br/>
柴錦滄笑道:“這個不難,在滄州設(shè)港之后,開到都里鎮(zhèn)(今旅順),船和船工都是能做到的,然后沿著海岸往新羅去,雖然繞了遠(yuǎn),但可以躲過海盜,且沿途可以隨時靠岸,補充輜重,修船歇息,如此便穩(wěn)當(dāng)了?!?br/>
許錯搖頭道:“這條航線,卻是從來都沒人走過的,不知路上情形,貿(mào)然啟用,必定難以順利。況且燕山以北,契丹八部橫行,即便沿著海岸行進(jìn),能夠躲過海盜,卻難免會遭遇陸上的契丹人。”
這時柴錦滄抬起頭道:“大人,我愿為開路先鋒,為大人打開這條通路?!?br/>
許錯怔住,一時間不知說什么是好。
柴錦滄笑道:“其實這不僅是我與展家商量的主意,之前我已經(jīng)給趙敬、郭簡、馮道送了信,他們也是贊同的。且他三人都已經(jīng)往北去,先行打探鋪墊。我四人齊心協(xié)力,定能打通這條海路?!?br/>
許錯又是驚喜,又是感激,驚喜的是打通這條海路,不僅能和梁王修好,且今后也不必再受制于人,感激的是柴錦滄幫他做這件事,乃是要豁出xing命的。因搖了搖頭,感慨道:“洪直雪中送炭,我都不知該如何謝你才好?!?br/>
柴錦滄笑道:“大人便不需客套了,我與趙敬、郭簡、馮道,都有報國之愿,只是出身寒微,報國無門,一直郁郁不歡。直到遇見大人,見大人行事之氣魄,我等深為心折,且大人器重我等,我等便再無他想,從今往后便追隨大人,與大人共謀宏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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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事準(zhǔn)備之后,柴錦滄就離開德州,前去為海貿(mào)的事情奔走。這一趟的前方必是艱難險阻,荊棘遍布,許錯便掉了一隊兵給他,且讓張連火隨他前去,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至少可以讓張連火保證從旱路把消息送回來。
送走柴錦滄后,許錯便立刻將這個計劃寫好,送往大梁,一來是尋求大梁的支持,二來是希望能和梁王消弭前嫌。柴錦滄帶來的那四個新羅婢和八支新羅百年老山參,便作為禮品,一并送往大梁,以便證明自己這個計劃所蘊含的巨大利益。
但是禮品和信送走后,卻如石沉大海,久久不見大梁給一個回音。許錯覺得,這是梁王還在觀望,看看他這件事究竟能不能辦成。因此雖然沒給回信,但一時半刻不會來對付他了。
許錯稍感心安,卻也不敢大意,繼續(xù)加緊在德州布置軍務(wù),兵員不斷從各地征募上來,德州軍充至四萬??祮⒐夂土璋偃f也想方設(shè)法繞過了梁王的封鎖,從南方運了一批茶葉上來,然后向北運送,到幽州販賣。幽州在幾年前就開始禁止南方茶葉入境,只在本地種茶。這是節(jié)度使劉仁恭為了給自己斂財,因此南方的茶葉在幽州十分昂貴,康啟光和凌百歲便換回來的大額錢糧,仔細(xì)算算,大概能維持德州軍三個月的用度了。
至于德州的政務(wù),一直是竇昂在安德主持?,F(xiàn)在拓跋遠(yuǎn)死了,別駕崔協(xié)跑了,長史蔡洪一直告病,大權(quán)便集于竇昂一身。許錯見風(fēng)聲不那么緊了,便去了一趟安德,將海運的事告知竇昂,商量了一下接下來的部署,諸如,如何進(jìn)一步和大梁緩和關(guān)系,如何派人進(jìn)入滄州,在沿海地域找一個良地,筑城設(shè)港,如何與梁軍交涉,請梁軍幫忙維護(hù)工程安全等等。
雖然德州的處境有望好轉(zhuǎn),但從長遠(yuǎn)來看,仍然不容樂觀。
照這樣發(fā)展下去,許錯不知要用多久才能徹底站穩(wěn)腳跟。柴錦滄若能打通海上貿(mào)易的通路,倒是能給他帶來一份難以估量的資本。但這件事實在沒有多少把握,許錯還需要另外再尋覓一些機會,能讓自己一步登天的機會。
人生際遇著實難測,不能事事順心遂愿,但這一次,蒼天卻成全了許錯的心愿,給了他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
機會來自長安。
年初的時候,崔胤借助梁王的力量,鏟除了兩個宦官宋道弼和景務(wù)修,又把司空王摶拉下了馬,且最終讓皇帝將這三個眼中釘賜死,從此之后,崔胤便在長安呼風(fēng)喚雨,不可一世。
這個南司的強硬派冒出頭來,使得北司的宦官們膽戰(zhàn)心驚,遇到崔胤時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
宦官們知道早晚是要和崔胤決一死戰(zhàn)的,先發(fā)制人,后發(fā)受制于人,這個道理誰都懂,宦官們便打算趁著崔胤志得意滿、麻痹大意的時候,搶先動手,掌握先機。
這次行動,是以四個宦官頭子為首,神策軍左軍中尉劉季述、右軍中尉王仲先,再加上樞密使王彥范和薛齊偓,四人聯(lián)手,密謀把支持崔胤的皇帝扳倒,推太子李裕坐上皇位。
十一月,宦官以“廢昏立明”為由,發(fā)動大規(guī)模叛亂。神策軍沖入皇城,威脅南司的大臣們就范,將皇帝皇后與眾嬪妃公主囚禁在了少陽院中,并將門戶堵死,只在墻壁上開鑿了一個小洞,每ri便從這小洞里送進(jìn)食物,供皇室勉強充饑。至于其他物品,一點也不能給。天氣ri漸寒冷,皇帝要求加一些衣物都不能得到滿足,被囚于少陽院的皇家女眷便在饑寒交迫中迎來了冬天。
隨后宦官假傳圣旨,將太子李裕推上了皇位,并大肆屠殺皇帝的親信,宮女、侍從、僧侶、道士,一律處死,以便震懾人心。
至于崔胤,宦官自是恨他入骨,恨不得也將他一并斬殺。但崔胤背后有梁王的支持,宦官們怕惹惱了梁王,將梁軍派來長安勤王,終于忍了一口氣,只免去了崔胤的度支鹽鐵轉(zhuǎn)運使,把漕運的掌握權(quán)奪了過來,卻沒傷害崔胤的xing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