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沉看了兩個頭挨頭也不知道在說什么的人一眼，又看了看喬恩恩，對喬恩恩說：“你開車了吧？”
喬恩恩“嗯”了一聲，聲音里明顯帶著哭腔，那泫然欲泣的模樣看著也挺招人心疼的。
“那你路上小心。”段沉對喬恩恩這副樣子似是很麻木的樣子，只這么尋常說了一句?；厣砝死诮男渥樱骸白吡??！?br/>
他主動拉著周燦的行李箱，完全以于江江的男朋友自居。一路上周燦的打趣他也都照單全收。
于江江跟在他們身后，一步三回頭看著喬恩恩。
誠實地說，她不能忍受段沉和喬恩恩藕斷絲連，曖昧不明?？蓡潭鞫鬟@個樣子還是讓她覺得有點可憐。
站在屋檐下，外面是瓢潑的大雨，她澀澀發(fā)抖，像只被人拋棄的流浪貓，縮在角落，也沒有人能來救贖她。
于江江嘆了一口氣，追上了段沉，循著他的腳步，走在他右側(cè)。
段沉還在和周燦說話，右手卻準(zhǔn)確地抓住了她的左手。雨那樣冷，可被他牽著的手卻暖得像被夏日最燦爛的陽光籠照著一樣。
三人正要進(jìn)停車場，周燦突然說口渴，要去買瓶水。
她跑得跟兔子一樣，于江江追都追不上，只好站在原地，和段沉一起等。
段沉牽著她的手也沒有放開，兩人相對無語，于江江只覺得自己耳朵像要燒起來一樣。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特別絕情？”段沉突然這樣問了一句。
“??？”于江江還沉浸在旖旎曖昧的氣氛里，不能自拔。
段沉看著她，嘆息道：“也許有點絕情吧，但這我認(rèn)為的，最負(fù)責(zé)的做法了。不愛了就果斷一點，扯不清兩個人都難受?！?br/>
“噢?！?br/>
段沉寵溺地輕輕扯著于江江的臉頰，像囑咐小孩子一樣說：“所以你對那什么陸予，也要一樣。”
于江江低著頭，又“噢”了一聲。
周燦回來，給三人一人買了一瓶果汁。一直到進(jìn)了車?yán)镞€在抱怨，“北都機(jī)場這物價，一瓶三十幾塊錢，我們這種屯子里來的人買個幾瓶一年的地就白種了?！?br/>
于江江自然地坐到了副駕駛上，正在扣著安全帶，忍不住吐槽周燦：“扯什么犢子，你見過地嗎？還種地呢！”
段沉對周燦這種貧嘴倒是很受用，馬上很大方地說：“三倍報銷！”
周燦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江江就是有眼光，找的男朋友就是懂事?！?br/>
于江江無語至極：“三百塊錢就把你收買了，你也就值這個價?！?br/>
“你懂什么？小富由儉，大富由天，巨富由于不要臉?！?br/>
“……”于江江膜拜了，這世界上段沉也能找到知音，不容易。
車?yán)锟照{(diào)開得足，于江江衣服本就有點濕，這么這么一吹，直接吹出噴嚏來了。
段沉見她冷得只打噴嚏，脫了身上的襯衫披在于江江身上。
段沉的襯衫上還帶著他的體溫，于江江臉紅紅地看了段沉一眼，此刻他正裸裎上身，“一般電視劇里，男主角脫了襯衫，里面還穿個背心，你這怎么就光上了？”
“大夏天的，誰還那么作短袖襯衣里面穿背心，少看點電視劇，你智商都快看沒了。”
“可是這要是交警看到了怎么辦？這樣禮貌嗎？”
段沉不要臉地湊近于江江，完全旁若無人地說：“也就對女交警不禮貌了，這身材太影響人家工作了。” 于江江懶得聽段沉胡扯，拿段沉的衣服胡亂擦了下手肘上的血，又拿干凈的地方擤了個鼻涕。
段沉看見他襯衫上擦出來的淺紅痕跡，這才發(fā)現(xiàn)于江江手肘蹭破了皮。
“怎么搞的？”他皺了皺眉，關(guān)切地問。
于江江翻了個白眼，心想這不是明知故問嗎？于是沒好氣地回答：“不知道啊，我也覺得奇怪呢！可能剛才被來自外太空的隕石砸中了吧。”
“怪不得都砸傻了。”段沉笑了出來，胸前一抖一抖。看得于江江有點臉熱，她把擦臟的衣服丟在段沉身上：“還是穿著吧，影響市容?！?br/>
車正好遇到紅燈，段沉停了下來，穿好了襯衫，不懷好意地說：“影響市容你臉紅什么？”
不等于江江動手，周燦已經(jīng)聽不下去，清了清嗓子，尖細(xì)著聲音說：“夠沒夠？能不能對我們這些單身的人好點？”
于江江被周燦這話說得怪不好意思的，恨恨瞪了段沉兩眼。段沉也沒有說什么，只是咧著嘴笑了笑。
回家前，段沉把于江江帶到她家附近的衛(wèi)生服務(wù)站處理了傷口才把她送回去。
于江江站在家門口，看著段沉穿著被她弄臟的襯衣，大搖大擺地等電梯的樣子，覺得好笑極了，“你穿這樣別人不笑嗎？”
段沉很拽地說：“別人穿可能會被笑，我穿可能會引起新的風(fēng)潮?！?br/>
于江江忍著丟拖鞋的沖動，發(fā)誓再也不要和他說話了，啐道：“快滾！”
段沉嬉笑著進(jìn)了電梯，臨走還不忘和于江江拋個媚眼。
段沉走后，于江江看著緊閉的電梯門發(fā)了一會兒呆才進(jìn)屋。周燦一臉壞笑站在于江江身后，打趣她道：“笑得跟朵花似的?！?br/>
于江江驚詫地摸了把臉，發(fā)現(xiàn)有些發(fā)燙，嘴硬地說：“我沒笑?！?br/>
她進(jìn)屋去倒水喝，周燦跟在她身后絮叨，完全媒婆姿態(tài)：“人倒是挺不錯的，盤正條順的，模樣也周正。對了，人家家里是干什么你知道嗎？”
于江江拿著水杯，愣了一會兒，一臉茫然地?fù)u了搖頭：“不是很清楚，從來沒見過他家里人，好像和家人關(guān)系不是很好，貌似家人都在國外?！?br/>
“搞這么神秘？他有和你說過他自己的事嗎？”
于江江想了許久，才磕磕絆絆地說：“UCLA畢業(yè)，還有……應(yīng)該是挺有錢的……”
周燦嘴角抽了抽，用修長的手指用力點了點于江江的額頭：“你到底知道什么？你是不是真的電視劇看多了，沖昏頭了?！?br/>
“你不是也說他挺好的嗎？”于江江捂著額頭，有點委屈。
周燦抱著胳膊思索了一會，“這幾天我在北都，給你探探底吧。你也不小了，可被人給玩了。”
于江江看著周燦嚴(yán)肅的表情，囁嚅著說：“要玩也不至于玩我吧？長相路人身材平庸，有什么好玩的。”
“說不定就有這么饑不擇食的人呢？”周燦認(rèn)真道。
對周燦的揶揄于江江已經(jīng)不放在心上，直接表達(dá)自己的意見：“我覺得段沉不是那樣的人?！?br/>
“你怎么知道？”
于江江有點沒底氣地看了周燦一眼，小聲說：“直覺?！?br/>
周燦大怒：“我直覺你一臉！”
段沉心情大好，回公司的一路都忘形地吹著口哨。
錢樂怡看他進(jìn)來，瞅了他一眼，“飛機(jī)不是準(zhǔn)點到了，怎么這么晚回來，大家還等著你開會?！?br/>
段沉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微笑了一下，然后很有禮貌地道歉：“不好意思，有點事情耽誤了?！?br/>
錢樂怡聽他道歉，被嚇得立刻停了筆，瞪大了眼睛看著段沉：“你今天沒吃藥嗎？”
“可能吧?！倍纬吝€是一臉愉悅的樣子。
他推開玻璃門，剛要進(jìn)辦公室，錢樂怡就叫住了他。錢樂怡幾步走了過來，一臉擔(dān)心地看著段沉的，指著他衣服上的血跡說：“這是什么？”
還不等段沉回答，她就開始大膽猜測：“出車禍了？被人打了？”
段沉扯回自己的衣袖，“沒有。”
“難道你來大姨媽了？”
段沉無語：“不是我的血?！?br/>
“天吶？”錢樂怡捂著臉：“你該不會殺人了吧？”
“殺人不止這么點血。”段沉用一臉陰鷙的表情看著錢樂怡：“要不我現(xiàn)在殺了你，讓你看看有多少血？”
段沉無心和錢樂怡打嘴仗，揶揄完就轉(zhuǎn)身進(jìn)了辦公室。
錢樂怡看著正在關(guān)閉的玻璃門發(fā)了一會兒呆，正晃神，那門卻又開了，段沉探頭出來問她：“我上次要你查的事你查了嗎？”
提到正事，錢樂怡明顯怔了一下，沉默了一會兒，她突然很認(rèn)真地問他：“很重要嗎？如果查出來，就是你想得那樣，你該怎么辦？”錢樂怡頓了頓說：“現(xiàn)在公司不止你一個人，整個團(tuán)隊都在努力，難道你要拒絕這筆風(fēng)投？那大家怎么辦？”
段沉意味深長地看了錢樂怡一眼，他嘴角的笑容突然冷下來：“我不可能要她的錢。幾年前不會要，現(xiàn)在更不會。”
“你們母子之間有什么爭斗，不要扯到公司，公司不是你一個人的。”
錢樂怡毫不留情地提到段沉避而不談的字眼，段沉眉頭皺了皺，面無表情卻又很堅決地對她說：“項目可以繼續(xù)做，我退出。”
錢樂怡終于被段沉惹怒，她瞪著段沉。臉上有種復(fù)雜的表情，放在她那張妝容精致眉眼嫵媚的臉上看上去很不協(xié)調(diào)。
她用非常嚴(yán)肅、也非常痛心的口吻一字一頓地對段沉說：“如果你這樣做事業(yè)，那我從美國回來，到底什么意義？”
段沉討厭她臉上露出和段曼云類似的表情，他討厭被人說教。站在原地，他很不在乎地瞅了錢樂怡一眼，冷冷地說：“我就是這樣的人，你可以回美國去，你可以回Slowdown去。”
“……”錢樂怡失望至極地看著段沉。半晌，她果斷地把手上的筆扔在段沉臉上。拿了包轉(zhuǎn)身就走。
段沉被砸了一下，一手捂著臉，本能地沖口問出：“你去哪？”
“段總，今天下午，我請假！”錢樂怡毫不示弱，挑釁地看著段沉。
“我說批了嗎？”
錢樂怡很無所謂地擺了擺頭：“你知道你的個人印鑒在哪嗎？不知道的話就不要問這些蠢話了?！?br/>
說著，非常瀟灑地走了。
看著她婀娜離開的背影，往事紛至沓來。兩人相識十年，發(fā)生口角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段沉突然低聲問了一句：“你是不是，為我才來的北都？”
錢樂怡是因為段沉的項目放棄了Slowdown的中層管理工作，回了北都。但他話里的意思顯然并不止是這樣，不用說明，想必錢樂怡是明白的。
錢樂怡腳步頓了頓，只一瞬間的遲疑，繼而又快步離開了?？斓蕉纬劣X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
段沉輕嘆了一口氣，有些懊惱自己的沖動和非得和人對著干的狗脾氣。
而那端，進(jìn)了電梯的錢樂怡，很生硬地轉(zhuǎn)了個身，背對著電梯里的攝像頭，面對著冰冷的電梯鐵壁，努力把將要流出來的眼淚給逼了回去……
周燦來北都也是來出差的，還有公務(wù)要做。單位給她安排了酒店。她把房給退了，住在于江江家里。兩人都很忙，也只有晚上才能碰到面，其余時間都默契地各做各的，互不打擾。
這幾天一切都挺正常的。段沉幾乎每天都會過來接于江江和周燦吃飯，每天五花八門的，完全是一副在周燦面前圖表現(xiàn)的樣子。讓周燦把他夸上天了。
周燦老以于江江老姨自居，一副要替她好好審查段沉的樣子，結(jié)果每天除了一塊吃吃喝喝，一點正事都沒提。被段沉給哄得服服帖帖的，直夸于江江眼光好，弄得于江江莫名其妙的。
這天晚上，忙了一天工作的三人又聚在一起吃飯。段沉開車七彎八轉(zhuǎn)把兩人帶到一家很地道的重慶火鍋店。大夏天的吃火鍋有點作孽，店里氣氛活絡(luò)，即使開著空調(diào)，騰騰的熱氣還是蒸得人大汗淋漓。
席間段沉和周燦聊得挺歡暢，大家都是年輕人，話題多，很容易就聊到一塊去。段沉每次都調(diào)侃于江江，把于江江氣得七竅生煙他就很高興。往常于江江都不客氣地擰段沉的胳膊，打打鬧鬧的，倒像是打情罵俏。
而這天，段沉幾次損到她頭上，她都沒發(fā)現(xiàn)。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坐在一旁一直沒怎么說話。
段沉夾了一塊Q彈的蝦滑到她碗里，她沒想什么就吃了下去。段沉見她神游，又加了一顆小紅椒到她碗里，她也照單全收，直接送到嘴里。
這下可把于江江辣得燒了心，連灌幾杯冰水都沒能緩得過來，嗆得眼淚汪汪的。
于江江瞪了段沉一眼，“我去風(fēng)口站站，太熱了，辣得燒心了?！闭f完，走到角落的空調(diào)出風(fēng)口去了。
涼涼的空調(diào)風(fēng)吹得于江江混沌的腦子頓時清明了一些。透過貼在墻上作為裝飾的棱角鏡，于江江看到段沉也正在遠(yuǎn)遠(yuǎn)看著她。
于江江有些心虛地低下頭去。
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段沉這個消息。她矛盾著，也害怕著。
上一次他鬧出那樣的事來，這一次，他會不會就這么過去呢？
回想今天快下班的時候發(fā)生的一切，于江江覺得這一切都發(fā)生得有點夢幻，她根本吃不準(zhǔn)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下午也沒什么事，于江江一直在和組里年長的已婚同事聊天，從做婚慶這些年的奇葩經(jīng)歷，講到家長里短出軌小三那些三姑六嬸的話題。起先于江江還聽得津津有味，后來越聽越覺得無趣，拿了紙尿遁去了。
上完廁所出來，于江江厚著臉皮去大堂接待那邊拿了兩顆提供給客戶的免費(fèi)糖果，隨口和她們聊了幾句。于江江正準(zhǔn)備回辦公桌，就發(fā)現(xiàn)大堂沙發(fā)上，坐著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許久不見的唐易軒先生，也就是喬恩恩的前未婚夫。
于江江在裝沒看見和上去打招呼之間猶豫了幾秒，唐易軒已經(jīng)開口叫住了于江江。
“于小姐?！彼州p快地走了過來，“好久不見?！?br/>
“呵呵，好久不見?！庇诮ばθ獠恍Γ吨鴮擂蔚谋砬榭粗埔总?，努力找話題讓對話不至于冷下去：“您今天來我們公司，是又要結(jié)婚了嗎？”
這張該死的嘴，為什么要說“又”？于江江在心里猛搧了自己幾巴掌。
唐易軒倒沒怎么在意她用錯的字眼，臉上滿是幸福的表情，很坦然地說：“對啊?！彼α诵Γ骸白蛱煳矣智蠡榱?，恩恩愿意嫁給我了?！?br/>
“恩恩？”于江江挑了挑眉，將“還是”兩個字吞了下去：“喬恩恩小姐？”
“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來，所以還是來了你們公司。”
于江江有些不解，也有些困惑。她不想告訴唐易軒，不過幾天前，喬恩恩還在機(jī)場對段沉纏綿繾綣，一副一生都不會忘情的樣子。
從個人條件來說，唐易軒真的非常優(yōu)秀。居然就這么死心眼掉在一棵樹上，真不知道該說他癡情還是傻。喬恩恩那樣，不是擺明了根本不喜歡他嗎？
于江江想了許久，也措辭了許久，最后小心翼翼地問他：“這次是真的決定了嗎？”
唐易軒溫柔地看了一眼手中戴著的婚戒，笑笑說：“我早就決定了。只希望恩恩不會反悔吧。”
他這話說得真夠卑微的，于江江有點于心不忍：“為什么？她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