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一家高檔西餐廳。
包間里,一男一女對坐著。
并不是吃飯時間,餐桌上亦沒有點什么餐,只有一瓶紅酒和兩支斟了紅酒的高腳杯。
勞拉靜靜地等待著對面坐著的那位一頭栗色短發(fā)的男人查閱手頭的資料。
事業(yè)上復出的事宜她不打算推遲,但她那位丈夫這么一回家,離婚的事情直接被放上臺面,讓她也無法去忽視自己的婚姻問題,不得不事業(yè)、家庭兩手抓。
既然兒子選擇了她,那么無論如何,迪諾的撫養(yǎng)權她都決不能松手。
想要打贏官司,她需要一位高水平的律師。
想到這一點時,卻無奈地發(fā)現(xiàn)她失去記憶的那六年里,貌似是處于一種與外界隔絕的狀態(tài),她的社會關系網(wǎng)幾乎全斷了。最后還是已經(jīng)回到日本的社幸一幫她搭關系找上了眼前的這位大律師,今天是她第一次約他出來詳談。
不二眀彥,目前就職于意大利一家大型律師事務所的日本籍律師。盡管才三十出頭,在律師界還很年輕,但因為極高的勝率而已在業(yè)內(nèi)頗有名氣,多家跨國公司都有意將他挖來擔任法律顧問。
今天見到這位名律師后,勞拉第一感覺就是,這人很沉穩(wěn),并且能將自己的鋒芒妥善隱藏。
“如何,不二先生,您覺得這件案子勝算會有多大?”
見對方將資料夾合起,盡管知道不可操之過急,但勞拉還是止不住有些急切地詢問。
不二眀彥的表情雖然說不上嚴肅,但也是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
“以前我也接受過一些涉及意大利黑手黨家族的案子,但這種家族首領夫婦的離婚案我的確是第一次接。我只能說,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對您并不是非常有利。所以,這樁案子我不建議速戰(zhàn)速決,最好將時間拖得長一些,我們好一點點扭轉(zhuǎn)局勢?!?br/>
“我明白。”勞拉點了點頭,隨即止不住再次強調(diào):“我還是那句話,離婚分到多少財產(chǎn)我并不在意,只是我一定要我兒子的撫養(yǎng)權?!?br/>
“這是必然的,您既然委托了我,我也必將按照您的要求全力以赴為您爭得利益。而且,我也能理解,孩子在年幼時對母親的依戀是勝過一切的,我女兒也是這樣?!?br/>
提到自己的女兒時,一直以冷靜精英形象示人的不二眀彥神情也不禁柔軟了幾分。
“哦?不二先生你有女兒啊?!眲诶岔槺愫蛯Ψ介e聊了起來。
也許是已經(jīng)習慣自己母親的身份了吧,對于親子間的事情也總是不自覺地關注了起來。
“啊,我女兒叫由美子,已經(jīng)七歲了。我們?nèi)疑舷逻€是更希望孩子能夠接受傳統(tǒng)的日式教育,所以由美子就和我夫人還有我父母他們一起留在日本。我常年在海外,陪她的時間很少,每次通電話的時候,聽著她一聲聲地叫‘爸爸’,比起打贏多少起官司都讓我有成就感?!?br/>
聽著不二眀彥在提起女兒時自然而然便流露出的父愛與寵溺,勞拉不禁想起了自家兒子……以及自己兒子那個糟心的父親。
她的小迪諾,看他對父親畏懼的樣子,想必是從小便很少從那個男人那里得到父愛吧。
而那個男人……她至今都不明白她六年前為什么會嫁給那樣一個混蛋。
……
和不二眀彥談完后,差不多到了幼兒園該下課的時候,勞拉便親自開車前去幼稚園接迪諾,她也提前跟一般負責這件事的羅馬里歐打過招呼了。
只是到了幼稚園后——
“你說什么?迪諾已經(jīng)被人接走了?”被告知兒子不在時,勞拉瞬間心臟猛跳,惴惴不安。
加百羅涅家的人是知道她今天會來接迪諾的,那還會有誰就這么把迪諾帶走了?
而幼稚園教師說出的下一句話讓勞拉更加驚慌不安。
“是……是加百羅涅先生,迪諾也叫了那位先生‘父親’。大概一個小時前吧,那位先生把迪諾帶走了?!蹦贻p的女教師解釋道。
孩子的父親來幼稚園把孩子帶走,這再正常不過的事了,所以在這位教師看來沒有必要也沒有資格阻攔。
勞拉卻知道這種事情絕對不正常。
那個男人是突然想要和迪諾培養(yǎng)父子感情展現(xiàn)他的父愛了?嘁,鬼才信!
搞不清楚自己那位丈夫是個什么意思,她甚至想到那男人該不會是打算直接把兒子藏起來不讓她見吧?
這種沒品的事情……那個男人如果真干出來也不是沒有可能。
……
通往加百羅涅家族城堡的沿海公路上,一輛最新款的法拉利跑車疾馳著。
駕駛座上,戴著墨鏡的恩佐一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手手肘靠在車窗邊,五指虛握成拳支著斜倚的腦袋。
而副駕駛座上,迪諾把自己的小身子縮成了一團蜷在椅子的角落,盡量想要拉開與父親的距離。小手也緊緊抓著系在身上的安全帶,仿佛這樣能夠讓自己覺得安心一點。
他今天原本翹首期盼著母親來接自己,結果還沒等到母親來……正和其他小朋友做游戲的時候,父親竟然來了!
這是父親第一次來幼稚園看他,他把自己的眼睛揉了又揉才確定自己真的不是在做夢,但是……這為什么不真的只是一場夢啊!
早就注意到了一路上兒子對自己怯怯的眼神,恩佐也沒有理會。
這太正常了,這孩子一直都是這么看他的。以前這孩子也是這么看勞拉的,但是現(xiàn)在……所以,呵,這中間究竟藏著多少問題啊。
父子倆一路沉默著,終于,恩佐率先開口:“你不是一直很害怕很不喜歡你媽媽嗎,現(xiàn)在倒是黏她黏得不能行?!?br/>
“才沒有!我最喜歡媽咪了!”雖然聲音還是因為膽怯而顫顫巍巍,但迪諾還是努力拔高了音量以表示自己對母親的心意:“媽咪,媽咪她和以前是不一樣的!”
“不一樣?我可沒看出有什么區(qū)別。”恩佐故意加重了言語中厭惡的意味。
雖然他本來就很厭惡那女人就是了。
果然被激怒了的迪諾漲紅了臉爭辯著:“才不是!媽咪,媽咪她自從在醫(yī)院醒來后,整個人都不一樣了。那天,那天我去醫(yī)院看媽咪,本來我還很害怕,但是,但是媽咪突然變得好溫柔,還對我笑了,那是媽咪第一次對我笑……”
“哦?也就是說,她是自從在醫(yī)院醒來后就變成你的好媽媽了?”聽著兒子的話,恩佐漫不經(jīng)心地開口。
邊聽兒子繼續(xù)不停地說著媽咪對他怎么怎么好,邊拿出了手機給夏馬爾發(fā)送了一條短信——“查一下一個半月前勞拉住院時的病例記錄,醫(yī)院應該有存檔”。
在聽兒子巴拉巴拉了半天后,恩佐看上去相當不耐煩地開口打斷:“你就不怕她是在騙你?她其實還是以前的那個她?!?br/>
“才,才不會……”早已成自家老媽鐵桿迷弟的迪諾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說媽咪的壞話,憋了憋嘴,鼓足勇氣喊道:“反……反正媽咪她比父親你好多了!”
喊完后,迪諾趕忙又后縮了兩下,隱隱還能看到小身子在害怕得發(fā)抖。
“她比我好?”想起勞拉過去的種種,恩佐不禁嗤笑了兩聲:“那你倒說說看,她比我好在哪兒?”
沒有意識到父親的情緒,迪諾乖寶寶般回答問題,扳起自己的小手指一條條列舉著自己媽咪的優(yōu)點:“媽咪她會烤我最喜歡的披薩給我吃、會睡覺前給我講故事、會抱我會親我、還會陪我玩……父親你就從來都沒陪我玩過……”
聽著兒子最后那句嘟嘟囔囔的小抱怨,那種小孩子最單純的失落莫名地觸動了一下恩佐的心弦,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嘖,不就是帶你玩?你媽咪能做到的,我也能,不然還真被比下去了?!?br/>
“真……真的嗎?”
……
看著屏幕再一次顯示著的gameover的字幕,雙手抱臂倚著機器而站的恩佐撇了撇嘴:“連這個都不會玩,真笨……”
游戲機前特地搬來的高腳座椅上,迪諾委屈地嘟著嘴:“可是我以前沒有玩過這個啊……”
“剛才不是教過你了嗎?”
“但是這個太難了,嗚……”
“嘖,小笨蛋。”
一旁的另一種機子,正玩著從日本引進的柏青哥這種打小鋼珠游戲的絡腮胡子目瞪口呆地看著一旁的這對兒父子。
不,應該說整個游戲廳里的玩著各種游戲機的人都向這爺倆兒投去了一臉“臥槽”的表情。
……哪家父親帶著五歲的兒子來游戲廳教他打老虎機的!活久見?。?br/>
近距離看著的那位絡腮胡子哥們兒內(nèi)心止不住吶喊:這個年紀的孩子就會玩老虎機的話那才叫不正常吧!
恩佐卻是完全不受全場矚目的影響,揮了揮手,讓兒子一邊站著觀摩,他親自上陣來一把。
絡腮路子兄弟的內(nèi)心再次吐槽:不,其實是你想玩對吧,絕對是你想玩了!
悠閑地操作著按鈕,打算新開一局時,手機卻突然響了。
看了看來電號碼后,原本心情貌似還不錯的恩佐頓時皺起了眉頭。
……
此時,走出幼稚園,回到自己開來的車里的勞拉,焦急地撥通了恩佐的手機號。
這個號碼,是剛剛她從羅馬里歐那里要來的。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不想和恩佐多接觸,但事關迪諾她實在無法沉住氣。
電話很快便接通了。
“找我什么事?”電話那頭率先如此說道,語氣相當不善。
不過一上來就這么問,顯然他已經(jīng)知道她的這個號碼了。
沒有糾結這個問題,勞拉劈頭蓋臉便問道:“你把迪諾帶到哪兒去了?”
“我是他父親,帶他去哪兒是我的.自由?!闭Z調(diào)強硬而又不耐煩。
“你……等等……”剛想開火,勞拉卻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有奇怪的聲音,“你們究竟在哪兒?為什么我剛剛聽到有一堆珠子滾動的聲音?”
“哦,我旁邊一人在打柏青哥?!痹频L輕地解釋。
半天才反應過來的勞拉頓時怒得恨不得捏爆手機:“……你帶迪諾去了游戲廳?還是賭博性質(zhì)的游戲廳!”
“嗯哼?!?br/>
“Cacca!你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