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中和風細細,竹葉簌簌作響。盛如錦看著眼前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衛(wèi)安卿,心緒復雜。
他還是要走了,走上前世那一條路,做了三皇子蕭寧御的鷹犬走狗。
盛如錦以為對這個結果很淡然。
事實上,自從她重生之后對一切事都很淡然,只要不影響她得到她想要的生活。她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蕭寧御是要做皇帝,還是做不成皇帝,她都可以等閑視之。
換一句話,她不管,她不關心,只要這輩子她不嫁給蕭寧御當側妃就行。
可是……但是好像并不是如此。
衛(wèi)安卿看著眼前的盛如錦,笑著問:“怎么?舍不得?”
他的淺笑如臨水照花,說不出的好看,當然說出來的話依舊很欠。
盛如錦沉默了一會兒道:“衛(wèi)公子不再仔細想想嗎?三皇子殿下并不是明主。他暴戾成性,喜怒無常,并且還嗜殺?!?br/>
衛(wèi)安卿抱著雙臂,歪著頭看著她:“你小小年紀懂得真不少。難道要我去投了五皇子殿下?”
盛如錦點頭:“五皇子殿下仁心有德……”
她開始夸起五皇子蕭寧誠。從形勢夸到人品,事無巨細說了一堆。
衛(wèi)安卿似笑非笑看著她,說出一個讓她氣得差點要絕倒的答案。
“我不。”
盛如錦咽下了要吐出的血,問:“為何?”
衛(wèi)安卿笑道:“因為我耗不起?!?br/>
盛如錦愣了下。這個答案倒是讓她出乎意料。
衛(wèi)安卿緩緩道:“公侯伯子男,我父親是男爵。爵位只傳三代,正好到我這一代斷了,若是我再無功績就會被奪爵。勛貴之爭不比官宦之家之爭少。我們衛(wèi)家微末發(fā)家,勛貴之中早就看不起許久了。他們是樂意見我們衛(wèi)家被奪爵的?!?br/>
“五皇子雖好,但他行事循規(guī)蹈矩,墨守成規(guī)。他是守成之主,并不是開拓之主。而且五皇子呼聲最高,投他的人多如牛毛,我去了連錦上添花都做不到。去了何必?”
盛如錦聽了沉默許久。前世她一直不屑衛(wèi)安卿野心巨大,倒是沒有想過這點。
他如大周朝每一個大好男兒般,心懷雄心壯志,想要建功立業(yè)。但是奈何身份便是最大的阻礙。
衛(wèi)安卿,定安男之子。爵位到了他這一代就要斷了。他一定得建功立業(yè)才可以再續(xù)爵位,或是受到皇帝御賜封賞。
最有希望得到儲君皇子的人選,除了五皇子蕭寧誠,只有三皇子蕭寧御。衛(wèi)安卿另辟蹊徑,選了蕭寧御……
盛如錦心中此時很亂。
她恍若走在了一條岔道口上,明明知道其中有一條路必是刀光血影,危險重重,從此終身無法從修羅地獄中脫身。
可她卻沒法說服衛(wèi)安卿走到另一條路上。因為這條看似安穩(wěn)的路,寫著平庸、無能……
她看著眼前才十六歲的衛(wèi)安卿,想到了八十六歲的他。
手握權柄,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他步上朝堂廟堂時,百官皆戰(zhàn)戰(zhàn)兢兢,而這一條路他從滿頭青絲如墨走到白發(fā)蒼蒼。
十六歲的衛(wèi)安卿,八十六的衛(wèi)安卿全然不同,唯有那一雙眼永遠不變,如眼前般銳利,鋒芒畢露。
她慢慢道:“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要出人頭地必得跟著三皇子殿下?!?br/>
衛(wèi)安卿說得云淡風輕,可盛如錦卻聽到他語氣中的堅定。
她嘆了一口氣:“好吧?!?br/>
她收起劍轉身就走。
“等等?!鄙砗蟮男l(wèi)安卿忽然喚住她。
盛如錦回頭。
衛(wèi)安卿瞇了瞇妖冶的眼:“盛家大小姐沒有什么可說的嗎?”
盛如錦微笑:“祝君鵬程萬里,從此封侯拜將,不在話下?!?br/>
衛(wèi)安卿一笑,目光深深:“不出三年,等我鮮衣怒馬歸來,我必定娶你為妻。”
盛如錦覺得自己并不生氣。
有什么好氣的呢?前世衛(wèi)安卿對自己的窺視不是一直有嗎?今世看上自己又有什么好稀奇的?
只是耳聽這樣的終身承諾竟令她隱約唏噓。若是前世她臉皮厚點,答應了衛(wèi)安卿什么無恥的珠聯(lián)璧合。也許就沒有今世這些事了。
以她前世的手段,衛(wèi)安卿恐怕睡著的時候就被她干掉了。
衛(wèi)安卿見她不吭聲,也不生氣,問:“盛家大小姐這是默許了答應了?”
盛如錦笑了笑,指了指不遠處:“答不答應,可不是我說的算?!?br/>
她明眸清澈如寒泉,透徹得令人無法直視:“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是那個君子是誰還不知道呢?!?br/>
她說完迎上前。
前面有人道:“三皇子殿下在此……”
……
三皇子蕭寧御前來竹屋“拜訪”博容先生,順道看看正在此處學習的盛如錦。
許多日不見,蕭寧御越發(fā)豐神俊朗,儀表堂堂。一身玄色滾金邊勁裝將他身形勾勒得十分完美。
這次蕭寧御看起來沒那么狂妄自大,冷酷無情,反而心事重重的樣子。他陪著博容先生說了一陣子話。盛如錦不知他到底來竹屋是為何事。
不過看樣子他的確有事前來。
蕭寧御與博容先生關起屋子說了小半個時辰這才出了屋子,神色舒展了許多。
蕭寧御見了盛如錦,衛(wèi)安卿在一旁。當他聽說衛(wèi)安卿教導盛如錦劍舞時,竟然點了點頭。
他道:“不錯,女子學劍舞另辟蹊徑,將來定會在考核中拔得頭籌?!?br/>
盛如錦不由訝異,不過想起蕭寧御喜歡狩獵,想來應該是喜歡女子舞刀弄劍。
蕭寧御對衛(wèi)安卿道:“前些日子鄭小姐問起你來,你改日去國公府向她道謝。”
衛(wèi)安卿微愣,旋即恭敬應了。
盛如錦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神色波瀾不驚。
原來如此,早在衛(wèi)安卿發(fā)家之前,梁國公府就看上了他這東床快婿,還親自去與三皇子殿下暗示。
聽著蕭寧御的意思十分樂見衛(wèi)安卿與梁國公府打交道。若是衛(wèi)安卿當了國公府的女婿,對他可是一大助力。
而顯而易見的,這種關系還因為互有益處而相輔相成……
盛如錦看向衛(wèi)安卿,他面色亦是波瀾不驚,似乎蕭寧御讓他去攀附梁國公府的事,對他來說并沒有什么難的。
也是,衛(wèi)安卿始終是衛(wèi)安卿,野心勃勃,他怎么會放過這么個好機會?
也就是說,其實皇子間結黨奪嫡已經開始了,只是還未浮于表面而已。
正在盛如錦胡思亂想間,蕭寧御道:“安卿,你替我送下盛家大小姐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