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軍城,這座被戰(zhàn)火洗禮的衛(wèi)城默然佇立,原本嶄新的城墻上,留下眾多戰(zhàn)斗的痕跡,讓這座雄城越發(fā)巍峨。
并沒有勝利后的狂歡,破軍城外,勝利的離國軍士正沉默地清理戰(zhàn)場,時不時傳來哭泣的聲音。地上數(shù)以百計的人族尸體中,有他們的袍澤、有他們的親友。
還能活動的將士、游俠們在人族與山海族尸體交織的修羅場中尋找自己熟悉的袍澤和親友,想要為他們踐行。遇到些尸體不全的,收斂尸體的人默默流著淚在尸體間不停翻找,想要找到那尸體的殘缺的部分。
戰(zhàn)場某處,一個身著布滿斑駁痕跡戰(zhàn)甲的年紀幼小的天魁軍戰(zhàn)士,在一具尸體前嚎啕大哭?!暗⒌?,你不能拋下我們啊,娘還在家等著你呢!”仔細瞧那尸體,赫然環(huán)抱著一只熊狀的奇獸,嘴上猶自咬著那奇獸的脖子。
那小戰(zhàn)士用力扳著他父親尸體的手,想要將他父親與那奇獸分開,只是任憑他如何用力,都沒能分開。小戰(zhàn)士不敢貿(mào)然使用真元,害怕扳壞了他父親的尸身,一時間愣在尸體前,只是不停的留著眼淚。
小戰(zhàn)士身后,輕輕走來了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女子身著金色戰(zhàn)甲,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又隱有英姿颯爽之姿,正是那姚靈兒。
姚靈兒悄然走到小戰(zhàn)士身前,嘆息一聲,也不知使用了什么技法,輕輕將小戰(zhàn)士父親的尸身與奇獸分開,然后對小戰(zhàn)士點點了頭,默然走開了。
小戰(zhàn)士見父親尸身終于得以與那奇獸分開,抱著尸身繼而嚎啕大哭,斷斷續(xù)續(xù)說道:“爹,孩兒帶你回家?!?br/>
這樣的場景在這片戰(zhàn)場隨處可見,可以想象戰(zhàn)況之激烈,普通將士、游俠之犧牲。
姚靈兒繼續(xù)在戰(zhàn)場巡視,時不時出手幫助其他人。
看了看破軍城內(nèi),垂首緩行的姚靈兒擔憂的喃喃道:“也不知道國主怎么樣了。之前國主受到致命重創(chuàng)昏迷,轉(zhuǎn)醒后擊殺相繼猙獰獸、蠱雕和混沌獸,之后又再度陷入昏迷,希望上蒼保佑!”
破軍城城主府內(nèi),有兩張床放在一起。纏滿紗布的騰翼正躺在其中一張床上,床邊有大夫探脈,卻是眉頭微皺。騰旭來回踱步,時不時擔憂地看著騰翼。
如此過去一炷香的時間,騰旭焦急的問道:“風羽大夫,國主到底如何了,你倒是說呀?”
風羽大夫是離國最富盛名的軍醫(yī),在軍中素有妙手回春之稱。只是這位極富盛名的大夫卻是搖頭不已,用不解的口吻說道:“秉大將軍,國主胸前與脖子上的傷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結(jié)痂了,并無大礙。這恢復速度簡直超乎我的想象,是我生平僅見。而且國主脈象平和,體內(nèi)真元似乎也是奔流不息,我實在想不明白國主為什么還在昏迷。奇怪,奇怪……”說完又將手握在騰翼腕上,低頭思考。
眾人牽掛著騰翼安危,而騰翼本人的意識,卻是陷入到自己的美好夢境中,不愿醒來。
夢中的騰翼是個六歲的稚童,此時他正在蕩著秋千。
在騰翼身旁,一個人身蛇尾的女人飽含溫情的看著他,正是騰翼的母親女媧娘娘。不遠處,有一個威嚴的中年男子在修煉,因為騰翼的記憶中并沒有關于父親的信息,這個男子面目顯得有些模糊,正是騰翼父親人皇伏羲。
女媧止住騰翼,在他額頭上親了親,溫柔的說道:“天兒,娘和爹要去參加人族的氏族大會,需要離開一段時間。你玩得差不多了就開始練功吧,可不能把修行落下了?!?br/>
騰翼用稚氣的聲音答道:“好的,娘親,要快點回來哦!”
在無憂的日子中過去三個月,有一個少女匆匆趕到騰翼面前,拉著騰翼的手,焦急的說道:“伏天,女媧娘娘被十二祖巫暗算了,陷入大陣脫身不得。娘娘擔心巫族之人會對你不利,讓我來接你。你快跟我走吧!”
騰翼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倔強的說道:“不,我不跟你走,我要等我娘!”說完拔腿就跑。
少女眉頭微蹙,喃喃道:“得罪了,少主”,手上印法翻飛,一道封印之力飄然落到還沒跑開幾步的騰翼身上,讓騰翼的動作戛然而止。
騰翼感覺到封印之力自其腳下蔓延而上,有淚水奪眶而出,泣道:“放開我,我要我娘!”
就在封印之力就要蔓延到騰翼腦袋上之時,一股強悍的神識破體而出,騰翼腦中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這一切原來都是夢境。再見了,娘親。我要醒來,離國等著我,洪荒大陸的人族等著我,十二祖巫也在等著我,我還有未竟的事!
騰翼夢醒,一股浩瀚的力量從騰翼的身體爆發(fā)開來,將在床邊伏身小寐得騰旭推到墻上。
幽幽張開眼,看到騰旭,騰翼急急問道:“戰(zhàn)況如何了?”
騰旭見騰翼醒來,大喜說道:“翼哥,可把我擔心死了,你已經(jīng)昏迷了三天了。我們離國三天前就勝了,山海族皆盡伏誅,戰(zhàn)場的打掃也將近尾聲了,你就放心吧。咦,你的修為似乎突破了?你邁入神會境了?”
私底下,騰旭還是喜歡稱呼騰翼為“翼哥”。
騰翼點點頭,感受自己修為的變化。脫骨境最后的那一張紙已然捅破,現(xiàn)在的騰翼正式邁入神動境,成為離域人族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沒有細細體會修為變化帶來的好處,騰翼看著欲言又止的騰旭,問道:“旭弟,怎么了?有什么事嗎?”
騰旭摸了摸頭,試探著問道:“翼哥,你的尾巴……”
聞言,騰翼眉頭微皺,垂首沉默,腦中百轉(zhuǎn)千回。
見騰翼似乎有難言之隱,騰旭輕輕說道:“沒事的,翼哥,如果不能說那就不說吧,我就是好奇問一下而已?!?br/>
不一會,騰翼終于下定決心,用嚴肅的語氣的說道:“是我擔心太多,你我為兄弟,又有什么不能言說的呢?只是這件事牽涉極廣,需要好生保密。而且你知道了可能會承擔更多的大喜,你還愿意聽嗎?”
騰旭激動的點點頭,鄭重其事說道:“當然愿意,我會保密的!翼哥,讓我和你一起承擔吧!”
騰翼點點頭,將自己的身世、與巫族的仇恨娓娓道來。一旁的騰旭聽得訝異不已,但似乎并沒有什么害怕。
騰翼說完,騰旭急忙追問道:“那么翼哥你尾巴是繼承自女媧娘娘了?好厲害!以后就讓我們一起復興人族,為女媧娘娘報仇吧!”
騰翼伸出手,和騰旭握了握,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時,騰翼看了看旁邊床上的哼哼,有些擔憂的問道:“哼哼如何了?”
“哼哼現(xiàn)在呼吸平穩(wěn),像是睡著了,應該沒什么大礙吧?!彬v旭說道。
“希望哼哼沒有事。之前大戰(zhàn),哼哼耗費大量生命力喚醒我,我才能誅殺猙獰獸、蠱雕和混沌獸,我欠哼哼的太多。如果哼哼有什么后遺癥,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我也要幫它恢復!”騰翼輕輕說道。
身旁的騰旭狠狠點頭深以為然。沒有哼哼的付出,這一戰(zhàn)勝負難料。
洗漱一番,兄弟二人又相繼探望了邯鄲、姬云昌和朱厭。三人在此次大戰(zhàn)中立下汗馬功勞,特別是邯鄲和姬云昌付出良多,受傷破重。
邯鄲中的毒在服下離國珍藏的靈草后已然化解了,只是之前毒液肆虐其身,讓他根基受損,以后突破想要神動境就難上加難了。
而姬云昌大戰(zhàn)中悍不畏死,失去了左臂,而且還痛失愛子姬發(fā),付出最多。騰翼邀請他重新?lián)螄鴰熤?,姬云昌再次婉拒,說是沒有贖完罪,要繼續(xù)擔任戰(zhàn)奴守衛(wèi)離國。
在大戰(zhàn)中出工出力的朱厭地位大升,而且沒有受到大傷,只是有些擔心“老大”哼哼。
之后,騰翼又來到破軍城外,運轉(zhuǎn)真元,對還在打掃戰(zhàn)場的軍士、游俠說道:“各位戰(zhàn)士,此次大戰(zhàn)離國雖勝,但我們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不少人失去了袍澤和親人?!?br/>
“但是我想說,他們的犧牲都是值得的,他們的英魂永存。經(jīng)過這次大戰(zhàn),山海族幾近滅族,以后再也不能欺壓我離國了,我離域人族自此崛起!而且我還有一個好消息告訴大家,我準備在一年后帶領大家前往離域出口,重返洪荒正式提上日程!為什么是一年后呢?因為離國到出口位置,還有許多蠻獸,我們需要時間修養(yǎng)生息。各位請放心,我們重返洪荒大陸指日可待!”
一時間,滿場歡呼。騰翼帶來的喜悅沖淡了眾人戰(zhàn)友離去的傷悲,不少人含淚低語,將這個消息告訴九泉之下的戰(zhàn)友。
人群中,已經(jīng)脫去戰(zhàn)甲,顯得亭亭而立的姚靈兒見騰翼已經(jīng)轉(zhuǎn)醒,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自語道:“國主醒來了呢,真好?!毖援吅鋈惶ь^輕笑,一時間百花黯然失色,傾國傾城。
在人群注視下頷首微笑的騰翼并不知道,在他下方,有一位美麗少女已然芳心暗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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