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好像漫無邊際,無論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李清沖著遠處大喊,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周圍死一般寂靜,一點聲音也沒有。確切地說,是什么也沒有,只剩無邊無際的黑暗。
李清不知道自己在這里徘徊了多久,只知道一直在尋找出口,卻怎么找也找不到。她沒有方向,也沒有目標,甚至連自己是否在前進都無法判斷,仿佛被徹底遺失在這片黑暗的世界中。
“這里……到這來……”忽然,不知從多遠的地方傳來一聲呼喚,聲音很微弱,卻在這空蕩的黑暗中不斷回響。
她憑著直覺追尋聲音的來源。不久后,她終于看到了除黑暗以外的其他東西。一張鮮紅猙獰的鬼臉。
她被嚇了一跳,身體踉蹌后退??蛇@并不能讓她遠離鬼臉,反而越來越近了。好像他們間的黑暗正在急劇消失,距離也隨著消失。眨眼間,它已經來到李清面前,離她僅有咫尺之遙。
李清僵立在原地,不是她不想動,而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眼前的鬼臉實在太過龐大,如同一座小山,無形的壓迫感讓人窒息。
“你果然來了!”突然,壓迫感驟然消失,響起了笑聲,那聲音像從四面八方傳來,分辨不出男女。
“你知道我要來?”李清的心里除了害怕,更多的是困惑。
“當然,你的經歷已經讓你深刻意識到,你不夠強!你需要力量,而我,能給你力量?!?br/>
“經歷?力量?”李清的心中涌起一股無力感,她猛然想起先前所發(fā)生的一切,“這是哪里?我怎么會在這里?王晟呢?江柔他們了?這是怎么回事?”
“他們都已經死了!被人殺死了。因為你沒有力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人殺死。如果你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你可以無懼任何人,可以保護任何你想要保護的人。而我,可以給你這種力量?!惫砟樀穆曇魩еT惑。
“死了……”李清呆呆重復道,沒有聽進鬼臉后面說的其他話。但突然間,她心中卻浮現(xiàn)出那個金色骷髏的身影。
“不,他們沒死,你在騙我,我要去找他們。”李清堅定而又固執(zhí)地說。
“你找不到他們的,你沒辦法離開這里?!?br/>
李清沒有聽它的,轉身向后跑,一直跑一直跑,一步也沒有停留。然而身后的鬼臉卻如影隨形,無論她怎么跑,都沒辦法甩掉它。
突然,她摔倒了,身后的鬼臉再一次向她逼近,猙獰的笑臉俯視著她:“你永遠也逃不掉,無論你怎么抗拒,都注定要接受我的力量,這是你的命。”
鬼臉獰笑著向她撲來……
“不!”李清猛地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好一會之后,她才緩過神來。她摸了摸額頭,一片濕潤的冷汗。
又看了看四周,眼前的屋子好熟悉,是他們建的小木屋。她回來了嗎?怎么回來的?為什么沒有絲毫的印象呢?
她輕手輕腳下了床,打開關著的小木門,和煦溫暖的陽光立刻照了進來。她連忙用手擋住眼睛,一時有些不太適應。
等到眼睛慢慢適應了光線,她看到,眼前的景象與她記憶中的一樣。那閃爍著粼粼波光的小湖,青翠迷人的原始綠林,還有身后只屬于他們的小屋。沒有錯,這就是在新地球上。
“王晟,江柔,王晟,孟野……”李清一邊呼喚,一邊走向旁邊的另一間小屋,“王晟,鄭浩……你們在哪?”
她剛伸出手準備推開門,門就吱呀一聲打開了,江柔帶著愁容的臉出現(xiàn)在她面前,但立刻又轉變成了驚喜。
“你終于醒了?!彼幌伦颖ё±钋?,抱得很用力,李清從沒想到她竟然會有這么大的力氣。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們會……我好害怕你們……”她聲音哽咽,說的話也語無倫次,后來連話也說不下去了,只是抱著李清,不斷抽泣。
“我睡了多久了?”李清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她注意到江柔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看她激動明顯大于悲傷的樣子,李清稍稍心安。
“你都昏迷三天了,擔心死我們了?!?br/>
“三天……”李清喃喃道,“其他人呢?王晟呢?他們在哪?”
江柔放開李清,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有些黯然地垂下眼睛,側過身子,讓李清能夠看到屋內的景像?!巴蹶稍诶锩?。”她抿著嘴唇說。
李清的目光越過江柔,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著的人。身上纏滿了繃帶,像個木乃伊一樣一動不動地躺在那里的人。
“孟野和鄭浩去提升神源了,你們倆一直昏迷不醒,我留下來照顧你們?!痹诶钋迓呦虼采系娜藭r,江柔解釋道。
“他怎么會變成這樣?我們怎么會在這里?告訴我發(fā)生了什么?!崩钋甯┫律碜樱粗采鲜莸皿@人的王晟。
“我也不太清楚他怎么會變成這樣,我醒來的時候,身上……衣衫不整,整個平臺只有他還站著。當時我好害怕,是他,花了好長時間才讓我相信他就是王晟,告訴我接下來應該怎么做。后來那個熔巖空間自己消失了,我們又回到小島上,鄭浩和孟野也接連了醒過來,可他卻昏倒了。我們三個人商量后,只能先帶你們回到這里了。”
“一開始看到他這個樣子,我們都以為他……死了!不過沒有,他還會說話,還能動。后來我們把神源晶體給他吃下去,幫他包扎好,希望能讓他復原。可是從那以后他就一直沉睡著,到現(xiàn)在都沒有醒?!?br/>
也許是過于疲憊,江柔的聲音聽上去很虛弱。“我來照顧他吧!你去休息一下?!崩钋鍖λf。
“這怎么行,你才剛醒,還需要休息。”
“需要休息的是你,我睡了三天,你也照顧我們三天了。身體應該早就累壞了,快去吧,不用擔心我,我已經沒事了?!?br/>
江柔猶豫了一下,才擠出笑容說了句:“那好吧!”然后離開了木屋。她確實需要休息,剛躺到隔壁的小屋床上,就陷入了深沉的夢鄉(xiāng)。
李清輕輕撫摸著眼前纏滿繃帶的身體,硬邦邦的,讓她想起了那具覆蓋著巖漿的骷髏?!霸趺磿兂蛇@樣,你到底經歷了什么?”她在心中輕問。
熱,難以忍受的酷熱,四面八方的巖火一次次向他涌來,不斷炙燒著他的身軀。王晟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融化,血液蒸發(fā),內臟被燒焦,最終只剩下一具森白骨架,在巖池中沉沉浮浮。
我死了嗎?王晟想,可他的意識還在,除此之外,體內還有另一團光源存在,它仿佛也經受不住高溫的熔煉,開始慢慢融化進骨骼中,一股極致的痛苦向他襲來……
醒來后,解開繃帶,摸著自己空洞的身軀,王晟才想起,那不是夢,一切都是真的。他用空洞的眼眶探視四周,是熟悉的小屋,身旁還有更為熟悉的人正趴在床上,睡著的臉上正皺著眉,像是連夢中都在擔憂著什么。
王晟伸出手,想要叫醒她,動作卻在中途頓住了。看著自己陰森駭人的手骨,再看看那精致恬靜的面容,讓他不由自主地有種錯覺,自己是個正向天使伸出毒手的魔鬼。
他停頓了好一會,又默默收回手,下了床,走出屋外。
沒過多久,李清揉了揉眼睛醒來,在心中暗罵自己大意,竟然會睡著了。但下一刻她就瞪大眼睛,一下子站了起來,床上的人不見了!
“王晟……”她急忙環(huán)顧屋內,沒有半點人影,又匆忙走出屋外,向四周搜尋?!巴蹶伞?br/>
幸好,她很快就在離木屋不遠處的湖邊,找到了他。他就坐在湖邊的草地上,背影看起來十分陌生,還披著張獸皮,但李清確信,那就是王晟!
李清慢慢走了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和他一起望著倒映著藍天和白云的清澈湖水。他像是沒有察覺到李清的到來,依舊紋絲不動。
“看著這么美的風景,心情好像也變好了呢?!崩钋逍χf,“如果這時候再有一艘小船,可以游游湖,釣釣魚,那就再好不過了,那樣就算在這里生活一輩子,也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吧?!?br/>
“我們就像原始人一樣,在這里打獵、捕魚,沒有煩惱,沒有束縛,自由自在?!崩钋遄灶欁缘卣f著。身旁則依舊沉默。
李清扭頭看了王晟一眼,他被棕色的獸皮包裹著,看不到面容,更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你傷得很重,還需要休息,回去吧!”李清柔聲說道。獸皮輕輕晃了晃,那應該是他在搖頭。
“那你告訴我,在你身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李清轉過身,直面著他,但王晟身體往右偏了偏,明顯不想讓她看到他的臉。
“你已經知道了?!彼K于開口,聲音沙啞沉悶,完全不像他原本的聲音,倒像是骨頭在摩擦。
“怎么會這樣?神源晶體沒能治好你身上的傷嗎?”
“那只能治好活人的傷,死了的人,怎么可能治得好。”
“不,這不可能……”李清用力搖頭,“我不相信……”王晟沒給她說完話的機會,直接抓著她的手,按在胸口上。
他的胸口冰冷無比,而且沒有一絲心臟的跳動?!拔乙呀浭莻€死人了?!蓖蹶纱舐曊f,似乎也在提醒著自己。
李清的手微微顫抖:“可你……”
“可我為什么還能在這里,會說話,會動,會思考是嗎?”
李清咬緊了下唇。
“這大概是因為神力的緣故吧,也許這也是我能被列入特殊神令榜單的原因。我已經找到我的神力了,它很特別,沒有任何攻擊的力量,卻能讓我的意識、神源和全身的骨頭完全融合在一起,構成一具堅固無比的骸骨。意識和神源依附在這具骸骨上,好像只要骸骨還在,我的意識就不會消散?!?br/>
“但是,真實的肉身卻已經死了,以后的我,永遠只能是以這副模樣存在著!”王晟緩緩說道。
“你是指以骷髏的模樣嗎?那沒關系啊,我們都不會在意的。而且你現(xiàn)在終于知道了自己的神力,對我們來說這是一件好事,應該值得高興啊!干嘛還悶悶不樂的。”李清聽完后,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悲傷的情緒,反而抿著嘴笑道。
王晟轉過頭,扯開包裹在頭上的獸皮,露出森白的頭顱,空洞的眼眶直直地盯著李清:“你真的一點也不在意。”
李清目光微微閃爍,仍然笑著說:“我看過人骨模型,就是你現(xiàn)在這樣,一點也不可怕?!?br/>
“可你也絕不會喜歡?!蓖蹶芍匦屡毛F皮,“你不用安慰我,知道江柔第一眼看到我時的反應嗎?她差點又暈了過去。”
“那是因為她不知道是你,如果知道是你,肯定不會那樣的?!崩钋逋蝗簧斐鍪?,抱著王晟的手臂,倚在他肩膀上,盡管他的手臂細得像根木頭,肩膀又硬又冷?!澳阋稽c也不可怕,真的!只要習慣就好?!?br/>
“可我不愿意習慣這樣的我?!蓖蹶沙槌鍪郑崎_李清,在她錯愕的目光中站了起來,向著幽暗的樹林走去。
“不要管我。”
他頭也不回地對想追上去的李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