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笙覺得,這話一開始就問錯了。
她不是沒看過蕭君羨身上那些傷,明明是豪門貴少爺,卻像是過著刀口舔血的日子。
秦笙囁喏著唇,卻沒再多問。
她心里很清楚,蕭君羨在跟她插科打諢,問了也白問。
“我把江湛帶了回來。”
“你做主就好?!彼睦镌缇皖A(yù)料到了。
江湛一整天的興致都不高,秦笙情緒也很低落。
江帝云畢竟是她曾愛過的人,如今卻只剩下半年的時間。
她可以在人前表現(xiàn)得冷血,可人后,她的心不是不為所動。
秦笙上網(wǎng)查了有關(guān)心臟病的資料,成功的案例真的很少,有不少都是沒有等到,最后生命終結(jié)。
盯著電腦頁面,秦笙神色有些恍惚。
可屋漏偏逢連夜雨。
電話響了,是秦可依打來的。
沒有什么要緊的大事,秦可依也不會給她打電話。
揉了揉眉心,秦笙接通電話:“可依,什么事?!?br/>
秦可依在電話里一直哭,卻不說話。
哭聲牽動著秦笙的心,不好的預(yù)感涌上心頭:“到底什么事,你先說清楚?!?br/>
“姐,爸他、死了?!?br/>
秦笙當(dāng)著秦紹德的面,說過不少‘死’這個字眼,她也早從醫(yī)生那得知,秦紹德熬不過今年了。
可秦可依這一通電話傳來秦紹德的死訊,秦笙的腦子一下子就空了。
她緊緊地捏著手機,借此來壓制自己悲痛的情緒,啞著嗓音說:“……我知道了。”
秦笙沒有立刻趕過去,目光看向窗外。
而在她扭頭的那一瞬間,眼里頃刻間滑落。
她抬手擦了擦眼淚,又忽然笑了起來。
可不管是她的哭還是笑,都刻意在壓抑著。
樓下。
葉逸城接了一個電話,面色凝重地對蕭君羨說:“老大,秦紹德去世了,就在剛才,聽說還是自己拔掉氧氣罩,自殺的。”
蕭君羨眸光一動,丟下手里的報紙,立馬朝樓上而去。
臥房門是從里面鎖著的。
蕭君羨眉心攢到了一塊兒,拍門:“笙笙,笙笙……”
門忽然開了。
秦笙整理好了情緒,面無表情的站在他面前。
就算情緒整理好了,可被淚水洗滌過的眼睛,還是出賣了她。
蕭君羨心疼的抱住了她,什么也沒說。
“我現(xiàn)在要去醫(yī)院?!?br/>
“我陪你一起去?!彼麪孔×怂氖帧?br/>
蕭君羨怎么說也是秦家的女婿。
秦笙點了點頭,兩人一起去了醫(yī)院。
秦紹德的尸體還在病房里,蓋著白布,秦可依跪在床邊,不讓任何人將尸體抬走。
見到秦笙來了,秦可依才撐著床沿站起來,剛止住的眼淚又滾了下來:“姐,爸沒了,家沒了?!?br/>
原本的秦家是散的,秦紹德一死,真叫徹底沒了家。
秦笙上前抱了抱秦可依:“姐在呢。”
也是到了醫(yī)院,秦笙才知道,秦紹德是受不了病痛的折磨,自殺的。
秦笙顫著手,掀開了白布。
上次見秦紹德時,他就已經(jīng)很瘦,臉頰也凹進去了,如今,就好似只剩下一把骨頭了。
這前后不過幾天時間罷了。
之前頭發(fā)雖有白發(fā),至少也是頂著一頭頭發(fā),如今卻是一根頭發(fā)也沒有,頭頂是難看的傷疤。
那是做手術(shù)留下來的。
以前這張臉上,表情生動豐富,此刻卻是一片死灰。
什么叫人死如燈滅。
大抵就是如此。
秦紹德的后事,是蕭君羨在幫忙料理。
之后,秦可依拿出一支錄音筆,那是秦紹德在生前留給秦笙的。
“姐,昨晚爸找我拿錄音筆,更是將我支開,我就該察覺到爸不對勁,都是我的大意,才讓爸沒了的,都是我的錯?!鼻乜梢朗肿载?zé)。
秦笙握著錄音筆,這算是秦紹德留給她的遺物了。
“一個已經(jīng)決定要死的人,你能看得住一時,卻看不住一輩子?!?br/>
秦可依吸著鼻子,抹著淚:“姐,爸沒了,二姐跟媽不知道在哪里,不管如何,在爸下葬之前,怎么也要二姐跟媽回來送爸最后一程啊?!?br/>
秦笙自己也不知道楊淑華跟秦可唯去了哪里。
當(dāng)初兩人能這么走了,如今秦紹德死了,怕是更不會回來了。
至于秦可唯是楊淑華與別人的種這事,秦笙也沒跟秦可依提。
可人生,還有更狗血的事。
從醫(yī)院回去,秦笙將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播放了錄音。
秦紹德有氣無力的聲音從錄音筆里泄出:“小笙,當(dāng)你聽到這段錄音時,爸爸已經(jīng)不在了,這輩子,爸做錯了太多事,而最對不起的就是你跟你媽……”
“爸一時鬼迷心竅,聽信了楊淑華的話,愧對你媽啊,你說得沒錯,當(dāng)年你媽不是病死,而是爸親手結(jié)束了你媽的生命……”
聽到這里,秦笙猛然抬頭,渾身都繃緊了,立馬倒回去重聽一遍。
“當(dāng)年你媽不是病死,而是爸親手結(jié)束了你媽的生命,爸偷偷在你媽輸液管里加了藥,為了迎娶楊淑華進門,更為了要一個兒子,我狠心的毒殺了自己的妻子,這是爸做得最錯的一件事,如今我時間也不多了,該是還債的時候了,爸沒有勇氣去自首,只能用這種方式恕罪……”
這一段話,秦笙連續(xù)聽了四遍,每一個字,她都能倒背了。
每倒放一遍,她的手顫抖的就更為厲害。
每一遍,都好似一把刀在剜她的心,眼淚一顆一顆地滴在手背上,錄音筆上。
他的父親,親手殺死了母親。
她之前的猜測,完全被證實。
秦笙緊緊地捏著錄音筆,緊緊地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來,悲痛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再將錄音放完。
秦紹德在后面提到了秦可依。
“小笙,爸走了,除了你,最擔(dān)心的就是可依,這孩子雖然不是爸親生的,可卻是與爸最親近的,當(dāng)年爸撿可依回來的時候,她就像一只小貓似的,以后,你要好好照顧可依,她最聽你的話了……”
秦笙覺得,這戲本都沒有秦家的事狗血。
秦可唯是別人的種,秦可依還是撿的,如今還不知道外面那個所謂的私生子到底是不是秦家的種。
秦笙深深吸了一口氣。
舒展了一下已經(jīng)有些發(fā)麻的腿,手機上有短信的提示。
又是當(dāng)初的匿名短信。
“秦小姐,你所剩的時間不多了,霸占著別人的東西這么長時間,該還了?!?br/>
裝神弄鬼。
秦笙原本不好的心情,被這一條短信攪的更是心煩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