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誠實是一種罪過,周星突然覺得自己實在是罪大惡極。
如果說耿直會惹來殺身之禍,周星覺得自己就算是九命貓妖轉(zhuǎn)世投胎也遲早會死翹翹。
但是周星從沒覺得自己是偉人,他就是個貪生怕死偶爾幻想一下榮華富貴的小老百姓。
走出朱棣的書房的時候,周星發(fā)現(xiàn)自己的背心已經(jīng)被汗水浸濕了。盡管已經(jīng)無數(shù)次給自己打氣,不要害怕古人,可終究還是沒克服那一層心理障礙,什么嬉笑怒罵游戲人間的事情,周星現(xiàn)在還做不出來。
“還是不夠圓滑和世故啊,這種人不適合當官。但是不當官,其他的什么都做不起來。賺錢?沈萬三有錢吧,很有錢,首富來的。結(jié)果呢?朱元璋一句話,全家發(fā)配到云南去了。不當官,就算是有財富,也守不住?!?br/>
周星在心里面暗暗地給自己定下了未來的目標。那就是盡快融入這個社會,融入這個體制。這很重要,如果想要在這大明朝活下去,甚至于很舒服地活下去,必須如此。
“呔,站??!你是哪個?怎么之前沒見過你?”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秦天給嚇了一大跳,抬頭一看,說話的是個十歲出頭的少年,一身錦繡長袍,威武不凡。
在少年旁邊,是個壯漢,身長八尺,站如鐵塔,不發(fā)一言。
這少年,便是朱高熾的弟弟,朱高煦,今年十二歲,雖然面容俊朗,卻是目露兇光。
歷史書上說,朱高煦自幼生性兇悍,早年間與秦、晉、燕、周四王世子一同被明太祖召往京城學習,但卻不肯向?qū)W,而且言行輕佻,明太祖對他非常厭惡。不過因為他武藝高強,精通兵法,卻深得朱棣寵愛。
周星正準備說話,身后姚廣孝走了出來,看到朱高煦,便結(jié)了個佛印,道:“原來是二少爺回來了。這位是王爺新招來的長史,名字叫做周星?!?br/>
聽說是朱棣親自招的人,朱高煦的臉色緩和了一些,哼了一聲,道:“父王招來的,難道見了我就可以不行禮了嗎?看到我過來,不僅不行禮,還不讓路,該當何罪?”
周星聽了,頓時很郁悶,這還真的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
從朱棣的書房里面出來,周星腦子里想的全是以后的行動路線,壓根就沒看路,又怎么能發(fā)現(xiàn)走過來的朱高煦呢?連人都沒發(fā)現(xiàn),自然也就更加不可能讓路了。
姚廣孝笑道:“二少爺息怒,新來的人不懂規(guī)矩罷了,可不是有意冒犯二少爺?shù)摹V苄?,還不趕緊向二少爺行禮?”
周星雖然心中腹誹,不過形勢比人強,這會兒要是得罪了這個二少爺,就絕對沒得混了。他拱手作揖道:“周星見過二少爺?!?br/>
“哼,這就算了?跪下!”朱高煦不依不饒道:“剛來就不懂規(guī)矩,不給你點兒下馬威,以后還不翻了天了?!?br/>
聽到“跪下”二字,周星太陽穴突突直跳。周星上跪天,下跪地,中跪父母恩人,可從沒想過給其他人下跪。見燕王尚且沒跪,那就更不會跪這燕王的兒子了。
姚廣孝無奈搖頭,這周星撞在朱高煦的槍口上,恐怕是真的不能善了了。這朱高煦天不怕地不怕,這世上或許也只有燕王朱棣和當今洪武大帝能夠震懾住他了。
周星心中很氣,早就把這小家伙給罵了一萬遍熊孩子了??扇缃袷窃谘嗤醺荒茉齑?,就算是朱高煦再如何挑刺,自己也無可奈何。
不過,要跪,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二少爺,草民面見燕王殿下的時候,燕王殿下并未讓草民下跪。因此,現(xiàn)在見了二少爺,也不應該下跪。否則那不是僭越了么?倒不是草民不愿意下跪,實在是長幼有序,還請見諒。草民再次向二少爺陪個不是?!敝苄菑妷盒闹信?,腦筋飛速轉(zhuǎn)起,想了一個說辭。
他的意思是,我見你老子都沒下跪,你居然要我跪下,難道你比你老子地位還高?你這是要上天啊。
雖然有偷換概念的因素,但是卻讓人無法反駁。
畢竟是個十歲出頭的孩童,身邊跟著的又是個武夫,明白了周星這話的含義,卻想不到應對之法,一時間竟然沒轍了。
“哼,等著瞧吧,我不治了你,我就不是朱高煦。”朱高煦從鼻子里發(fā)出冷哼,十分惱火地說道。
從小到大,錦衣玉食,所見之人,哪個不是唯唯諾諾?周星還是第一個讓朱高煦不痛快的外人。
最主要的是,這周星現(xiàn)在還是個卑賤的平民,這讓他的不爽又加深了一層。
等朱高煦走遠了,姚廣孝才說道:“之前說你膽子小,這一轉(zhuǎn)眼的功夫,膽子就大了這么多?!?br/>
周星無奈道:“草民尚且還有三分泥土氣沒褪干凈,讓高僧見笑了?!?br/>
他不知道怎么稱呼姚廣孝,要說官職,現(xiàn)在這姚廣孝也沒官職在身,只好稱姚廣孝為大師了。
好在姚廣孝似乎也并沒有在意這個稱呼,兩人又閑扯了幾句,周星便回到了雅苑。
洗了個澡,換了身干凈衣裳,回想了一下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周星感觸良多。
“我還是太年輕了,就好像之前一廂情愿想要當個偉大的謀士,卻忽略了姚廣孝的存在一樣。今天也說得太多。周星啊周星,你一定要謹言慎行,時刻記得禍從口出的道理?!?br/>
周星有一個有點,就是會“每日三省吾身”,能夠很快根據(jù)實際情況來調(diào)整自己。
今天發(fā)生的事情,暴露了周星很多的不足,這些不足都是因為周星考慮不周,以及現(xiàn)代人的思維所產(chǎn)生的。
想要在這大明王朝混下去,并且混得好,這些都應該避免。
現(xiàn)在看來,這朱棣還是一個有容人之量的人,但是誰能保證他不是笑里藏刀?誰能保證其他人也跟朱棣一樣?
周星向來崇尚不以惡意揣測別人,可俗話說了,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當然,現(xiàn)在朱棣這一關(guān)暫且算是過了,目前擺在周星面前的難題,倒是這個燕王府二公子,朱高煦。
從他離開的時候那怨恨的語氣來看,周星用屁股都能想到,這事兒絕對不可能就這樣算了。
“想要在這燕王府里混,這二少爺也是個不能得罪的人,不過十一二歲的熊孩子,應該比較好對付吧?!敝苄敲嗣约旱南掳停匝宰哉Z地說。
到底還是身份惹的禍,自己咋穿越過來就不是個王爺呢?最不濟也應該是個衙內(nèi),這才符合穿越者的人設嘛。
想了一會兒,也沒個頭緒。想著還是練字要緊,這朱高煦在歷史上聽都沒聽說過,想必玩不起多大的浪花,不必理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了。
這幾天,周星已經(jīng)把能想起來的東西,全部用毛筆寫了一遍,這會兒磨了墨,提了筆,竟然不知道寫什么好。
雖然口頭說什么隨便寫,可真的下筆的時候,沒點兒內(nèi)容,卻是什么也寫不出來的——不信的人大可去試一試。
因此,這段時間,什么《唐詩三百首》,什么《百家姓》、《千字文》等等,能記起來的內(nèi)容,周星基本都寫了一遍。可惜的是這些東西他也記不全,零零散散幾句而已。
想來想去,也沒想到什么東西,周星便想到,不如寫個故事吧。自己編故事,總是有寫的。
說干就干,周星醞釀了一會兒,正要下筆,那門卻被人一腳踹開,朱高煦一臉臭屁地站在門口。手里捏著根長棍,踢開門之后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周星在書桌旁,便徑直走了過來。
看到這一幕,周星腦海之中靈光一閃,頓時有了想法,鄭重地在白紙上,寫下“大話西游”四個字。
看著這四個字,周星也有了對付朱高煦的辦法。
“哼,周星,你給我出來?!敝旄哽愠苄谴蠛鹊馈?br/>
周星卻是頭也不抬,笑道:“原來是二少爺來了,莫急莫急,我正在給二少爺寫故事哩?!?br/>
“寫故事?”朱高煦頓時一愣,剛剛醞釀好的囂張氣息,頓時弱了三分。
周星笑道:“是呀,二少爺您英明神武,如天上武曲星君下凡,我是個玩弄筆墨的,其他的不會,便想著給二少爺寫個故事,你過來看一看,這一句怎么樣?”
周星刷刷刷在紙上寫了一句話,等朱高煦走過來,便拿給他看。
原本,朱高煦來找周星的麻煩,不過被這周星一打岔,朱高煦的思路就被帶偏了,畢竟十歲出頭的少年,還是很好糊弄的。
“我要這天,再遮不住我眼,我要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這眾生,都明白我意,要那諸佛,都煙消云散!”
朱高煦就看完這句話,一雙眼睛頓時亮起來。
作為尚武之人,朱高煦原本有著目空一切跋扈,無奈頭頂卻壓著爺爺朱元璋,老爹朱棣,還有哥哥朱高熾,朱高煦本就心中不痛快,如今讀了這句話,頓時覺得,這里面每一個字,說的都是自己,讀來產(chǎn)生共鳴。通篇念一遍,朱高熾簡直有一股斗破蒼穹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