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看著兩人,目光寒意森森,冷冷地道:“放心吧,本宮不會讓你們這么快去死,本宮要讓你們看著你們最心愛的東西被本宮一點一點親手毀滅!”
他手中沒有武器,不宜和良妃硬碰硬,柳如楠反身拉著葉安歌就要跑,不想腳下的地面突然凹陷,兩人猝不及防,徑直掉了下去。
耳邊有呼嘯的風聲刮過,一股濃烈的潮濕味撲面而來,柳如楠一挑眉,眼疾手快地抓著葉安歌的肩膀和他調換了位置。
“撲通!”一聲。
是兩人落在地上的聲音,只是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葉安歌伸手一摸,原來是柳如楠給她當了肉墊,身后還傳來柳如楠忍痛的呼吸聲。
葉安歌連忙站起身來,伸手去扶柳如楠:“你沒事吧?”
“還好,沒什么大礙!”柳如楠借著葉安歌的輕扶,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兩人轉了一圈,并沒有發(fā)現任何的出口,周圍都是堅硬的石壁,潮濕的味道縈繞在鼻尖,看起來這個石室應該有一段時間了。
柳如楠沉聲道:“看來,這個地道應該是前面華羽宮翻新的時候,良妃偷偷命人鑿的?!?br/>
“嗯?!比~安歌點了點頭,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反正出不去,她也不用再浪費精神去找出口。
柳如楠見她坐下,也順勢在她旁邊坐了下來,嘴唇動了動,卻什么話也說不出來,空氣瞬間變得安靜起來。
夜涼如水,豐和殿里燈火通明,將殿內照得亮如白晝,角落的金絲爐里燃著淡淡的熏香,溫暖舒適。
皇帝輕袍緩帶地坐在沉香木木椅上,細細批閱奏折,威峻的容顏讓人望而生畏。
“吱!”緊閉的房門被人推開,一道窈窕多姿的身影緩步走了進來,柔聲喚道:“皇上!”
溫柔的聲音動聽迷人,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眸看向來人,聲音不自覺地溫和起來:“良妃,你怎么來了?”
良妃端著一只精致的青花瓷茶杯,輕輕放到皇帝面前:“夜深露重,皇上就算為了國事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皇上喝杯熱茶驅驅寒吧?!?br/>
眼前的良妃眸中含著濃濃的關切,皇帝心里一暖,握住良妃的手,柔和地笑道:“良妃有心了,這么多年你一直陪在朕的身邊,體貼入微,朕心甚慰。”
“皇上……”良妃嬌嗔一聲,乖巧地依偎在皇帝的懷里,端起桌上的熱茶遞到皇帝的嘴邊,道:“皇上,這茶可是臣妾親手烹的,皇上嘗嘗味道如何?”
皇帝輕輕抿了一口氣,芳香怡人,道:“味道不錯?!?br/>
良妃咯咯笑著從皇帝懷里站了起來,隨手拿過桌上的一本折子,漫不經心地道:“不知道這折子里都寫了些什么?”
皇帝臉色一變,劈手就要奪過良妃手中的奏折,卻被良妃輕輕一閃,躲了過去,笑道:“臣妾不過就是看看,皇上何必如此著急呢?”
皇帝原本和顏悅色地臉瞬間黑沉了下來,不耐地道:“后宮不得干政,良妃你逾矩了。”
“是嗎?”良妃依舊笑著,手中的奏折卻依然沒有放下,眸中并無絲毫懼怕的神色,問道:“那么臣妾問皇上一個問題吧?”
“什么問題,說!”
良妃一凝目光,緊緊盯著皇帝,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皇上是不是想廢了太子?”
柳如陽從小就被她嬌慣壞了,文韜武略雖不遜于人,但吃喝嫖賭的本事也是聞名在外,皇帝絕不可能讓這樣一個人登基,掌管南胄江山,廢太子只是遲早的事。
皇帝目光冷寒,猶如一道猛然射向良妃,怒道:“看來朕平時里的確對你太過寵愛,驕縱得你無法無天,朕要立誰為太子還輪不到你管!”
明知皇帝動怒,良妃卻鐵了心似的步步緊逼,追問道:“那么皇上想立誰為太子?柳如楠嗎?”
皇帝胸中的怒火燒得更旺,看向良妃的目光憤怒得快要噴出火來,厲聲喝道:“良妃,莫不是忘了你自己的身份?朕做事,何時需要問過你的意見了?朕可以給你無盡的寵愛,也可以讓你在冷宮過得生不如死!”
“呵呵?!绷煎湫B連,高高地抬著頭,目光冰冷無情,道:“皇上,我不過為自己的兒子說句公道話而已,你這么生氣做什么?還是因為被臣妾說中了你的心事重重才會大發(fā)雷霆?至于寵愛,皇上心里比誰都清楚,皇上愛著的一直都是那個已經死了多年的沐知然,連帶著對她的兒子也十分寵愛!”
“你給朕住嘴!”皇帝怒氣沖天,抓起手邊的茶杯就扔向良妃。
良妃當然不會呆呆站在原地被砸,靈巧躲過,繼續(xù)道:“皇上以為我不知道嗎?這么多年,你把如陽立為太子,只是為了讓如陽替柳如楠擋災,以此來磨練柳如楠的心智,好讓他能夠成為一名稱職的太子。就連柳如楠刺殺你,你也舍不得殺他,皇上心心念念的都是沐知然那個賤人和她生的賤種兒子!”
“你,好好好!”皇帝氣急,手指著良妃,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眸中滿是憤怒:“是誰給你的膽子,居然敢這樣對朕說話?我看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我早就活得不耐煩了!”良妃言辭犀利,毫不退讓,將手中的奏折一把扔在地上,“這里面都是關于我父親厲兵秣馬,準備謀反的證據吧?皇上所謂的信任就是如此?”
皇帝怒不可遏,道:“杜啟輝狼子野心,朕下令徹查有何不可?既然你活得不耐煩,那朕就成全你,來人,將良妃拖下去,斬了!”
屋外靜悄悄的,沒有太監(jiān),更沒有侍衛(wèi),回答皇帝的除了除了這一室的靜謐,再沒有其他。
皇帝怒火中燒,熊熊怒火快要把房頂都點燃了,他面向門外,憤怒地咆哮:“人呢,都聾了不成?快給朕滾進來,滾進來!”
良妃看著怒氣沖天的皇帝,悠閑地輕輕縷了縷額前的碎發(fā),笑得那叫一個妖嬈,“皇上,臣妾忘了告訴您,守夜的太監(jiān)和侍衛(wèi)們都站得很累了,臣妾就讓人帶他們下去休息了,現在門外一個人也沒有,您叫不來人的?!?br/>
“良妃,你好大的膽子!”皇帝目光憤怒得快要噴出火來,面色卻冷寒一片,雙手一揮就欲凝聚內力打向良妃。
掌風凜冽,皇帝的手剛剛抬到半空,突然頭頂傳來一股暈眩之感,頭重腳輕,站立不穩(wěn),踉蹌著往后退了好幾步,雙手不得已往后一撐,正好將桌上的茶杯打落在地……
茶杯碎成好幾塊,皇帝渾厚的內力也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任憑他怎么凝聚都沒有用,他的身體使不上絲毫力氣,眸中滿是震驚:“良妃,你對朕做了什么?”
“皇上不必擔心,臣妾不過是在熱茶里放了幾味特殊的藥材,讓皇上可以好好休息幾天,臣妾也能趁這個機會代替皇上管管這南胄的江山!”良妃笑得明艷妖媚,可她眸中卻閃著徹骨的寒意。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朕自問這些年來從未虧待過你!”心腹被抓,他的內力又被封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皇帝審時度勢,放緩了聲音和態(tài)度,希望能拖延點時間,好讓人發(fā)現這里的不對勁。
“皇上,事到如今,你演這一出情深義重的戲碼給誰看呢?這么多年來,你從未對我動過心,‘樹大招風’的道理我不是不懂,你對我的寵愛不過是在利用我平衡后宮罷了,至于為南胄立下赫赫戰(zhàn)功的丞相府在你眼里也不過是制衡朝堂的工具,你從未想過要把皇位傳給如陽!”良妃說著,聲音如泣如訴,她不是沒想過以真心換真心,可換來的是什么?
是皇帝對她的防備,是皇帝是丞相府明里暗里的調查!
“一國之君不是兒戲,如陽和如楠都是朕的兒子,朕當然希望他們都能有所出息,若朕不疼愛如陽,又何必給他太子之位?難道就為了替如楠擋災?你也太小看朕了!至于丞相府,野心勃勃,朕令人調查又有什么不對?”皇帝冷冷望著良妃,望著這十幾年來與他同床共枕的枕邊人,仿佛從來沒有看透過她,沒想到她還有這樣的本事!
“疼愛如陽?”良妃嘲諷地一笑,走到豐和殿的書架前,彎下身去,纖細的手在其中一塊地磚上輕輕敲了敲,只聽“咔”的一聲,書架上彈出一個抽屜來,里面放著一道明黃色的圣旨。
皇帝吃驚地看著她,喃喃道:“怎么會……你怎么會……”
良妃冷冷笑著,將手中的圣旨展開,一把丟到皇帝的面前,道:“皇上是奇怪臣妾怎么會知道這道秘旨吧?其實這不過是前面宮殿翻新時,臣妾偶然發(fā)現的。這就是皇上所謂的疼愛,明里立如陽為太子,暗地里卻早已下了廢太子立如楠的旨意?皇上還真是會撒謊呢,差點兒連臣妾也被您騙了呢!”
皇帝面色一沉,原來良妃什么都知道了,“如楠是先皇后所出,論身份論能力,哪一樣不配做太子?”
良妃美眸微微瞇起,理直氣壯地道:“那我的如陽呢?皇上為何就不相信如陽也能成為一位明君?”
皇帝冷哼一聲,傲然道:“你當真以為朕不知道他做的那些腌臜事?混跡青樓楚館,爛賭成性,手下還有幾條人命,你讓朕把南胄的江山交給這樣的人?癡心妄想!”
良妃臉色難看至極,柳如陽做得這些事她都是知道的,也警告過他多次,但他依舊沒有收斂,她這個當母親的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在他闖禍后替他收拾干凈,沒想到還是留下了把柄……
皇帝給她的圣寵、隆恩都不過是虛妄的東西,看不見也抓不著,只要皇帝想要收回,她立刻就會變得一無所有,唯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和實實在在的權力才是這世間最重要的!
“聽皇上這話的意思,是絕不可能將皇位傳給如陽了?”良妃冷冷說著,心中像是已經有了打算。
“你還不住口?”皇帝冷喝一聲,眸中閃爍著冰冷的寒芒,“皇儲一事朕自有決定,輪不到你一個女人來指手畫腳!”
輪不到她來指手畫腳么?
好,很好!
讓他決定的話,只怕她今日根本就活著走不出這道宮門!
下任皇帝之位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他定然會傳給柳如楠那個賤種!
良妃看著皇帝,突然微微笑了起來,走到皇帝的面前蹲下,將方才丟在地上的圣旨重新撿了起來,紅唇輕啟,涼薄無情的聲音響徹整座大殿:“皇上恐怕還沒有搞清站在的狀況吧?皇上您為魚肉,臣妾才是刀俎!”
良妃一面說著,一面將圣旨遞到了宮燈底下,燭火“蹭”地一下點燃了她手中的圣旨,皇帝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卻無力阻止,睚眥欲裂,怒吼道:“良妃,你竟然……你竟然敢……”
“既然臣妾改變不了皇上的心意,那就只能出此下策了。”良妃云淡風輕地說著,只要這道圣旨從此消失,那么如陽就還是南胄的太子,在皇帝駕崩之后,自會理所應當地繼承皇位,成為南胄的下一任皇帝。
說到底,這一切要怪就只能怪皇帝太過婦人之仁,一心想利用如陽替那個賤種擋災,否則她也不會有這么好的機會!
火光轉瞬便吞噬了圣旨,化成一片片灰燼落在地上,夜風輕輕一吹便四散消失,良妃本以為勝券在握,沒想到皇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狡兔尚且三窟,難道你以為朕會沒有防備?”
良妃一怔,這是什么意思?
只聽皇帝繼續(xù)冷聲道:“事到如今,朕也不怕實話告訴你,廢如陽立如楠的旨意朕不止立下這一道,如果朕死了,如楠就是名正言順地下一任皇帝,至于你們……沒有朕的同意,永遠都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居然敢威脅她,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