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他出城苦苦搜尋的人竟然出現(xiàn)在府邸門口,宋青先是有一瞬間的驚訝,緊接著就是極其嚴肅的開口道:“隨我來。”
姜瑜從未見過他如此凝重的神情,不由有些心虛的揪住了衣角,垂下頭心情忐忑的跟著宋青去了書房。
把房門關好之后,宋青示意姜瑜隨便坐下,他看了一眼自己被雨水和鮮血浸濕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的對姜瑜笑道:“我這副樣子,讓公主見笑了,只是事情緊急,如此也是情非得已?!?br/>
“宋叔叔,您不必在意這些細節(jié),現(xiàn)在外面敵人來襲,我還讓您擔心,小瑜心里真是很愧疚?!?br/>
姜瑜話一說出口,突然一愣,緊接著便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垂下頭不敢面對宋青的眼睛。
宋青本來不甚在意,但是看見她如此大的反應,又仔細琢磨了一番她方才的話語,這才察覺出不對勁。
他坐到姜瑜的對面,用審視的目光盯著她,沉聲道:“小瑜,既然你喚我一聲叔叔,那我必須得對得起這一聲稱呼,我必須對你的安全負責?!?br/>
聽到他的話,姜瑜將頭垂得更低,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子,在家長面前認錯道歉,不敢抬頭面對宋青的目光。
見她垂頭沉默的模樣,宋青更加確定,她肯定有事瞞著自己,就和宋毅那小子一樣,他們昨天出城一定見了特殊的人,或者發(fā)生了特殊的事情,所以兩個人回來之后舉止都變得奇怪了。
他輕咳兩聲,耐心的問道:“你怎么知道城外有敵人來襲?昨夜你徹夜未歸,是去了哪里?”
“我……我聽守衛(wèi)說的,我不知城外的情況?!?br/>
姜瑜說話時有些結巴,但是她撒謊就會臉紅,這個特點她似乎自己都未曾察覺,宋青卻盡收眼底。
宋青沒有著急逼問,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語氣柔和的問道:“那好,這些暫且不提。但是,我希望小瑜你能如實告訴我,昨晚你去了何處?大家都很擔心你?!?br/>
聽到這句話,姜瑜心里一沉,腦袋完全是懵的。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也完全沒有想過預備答案,再加上宋青對她的語氣十分柔和,這讓她更加不知所措。
她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回答,如坐針氈。
宋青嘆了口氣,道:“我不知你和阿毅到底遇到了何事,或者見了何人,但是我看得出來,你們兩個都在刻意回避這個問題,好像是在保護著他們。也罷,既然你不肯說,我也不想再逼你們?!?br/>
他站了起來,擺了擺手走到桌案旁,道:“你先回去休息下吧,這段時間城外不安全,你就暫且乖乖待在府里,不要隨便出去?!?br/>
姜瑜下意識的松了口氣,她緩緩站起來,邁著小碎步挪到門口,想要倉皇逃跑,但是又覺得有點對不住宋青的關心,她回眸看了宋青一眼,目光停留在他沾著血水的衣服上,心里更生出了幾分不忍。
她有些猶豫的開口,輕聲道:“宋叔叔?!?br/>
宋青聞言停下手中的筆,抬眼認真的看著姜瑜,眼神里一片柔和,道:“還有什么事情嗎?”
“我……”
有一瞬間,他眼眸中的慈祥,讓姜瑜有些動容了。
她甚至有些松動,想要將全部的事情交代出來,她相信宋青肯定會像父親一般站在他們的身后,給予他們最有力的支持。
可是,想起歐陽璟和宋毅的囑咐,她最終還是將沖到嘴邊的話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姜瑜勉強的扯出一抹笑容,緩緩的搖了搖頭,道:“沒什么,那我回房間了?!?br/>
說完,她就倉皇的逃出了書房,飛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直到將房門關好,姜瑜重重的靠在房門上,發(fā)出很大的動靜,引來了柳傾城和歐陽璟的注意。
柳傾城從內(nèi)間探出頭來,發(fā)現(xiàn)房間里只有姜瑜一個人,她才放心的沖歐陽璟招了招手,示意他沒事。
她走到姜瑜的面前,拉著她的手在木桌旁坐下,問道:“你怎么了?外面的情況如何?”
姜瑜驚魂未定的喝了杯水,緩緩的搖了搖頭,道:“沒事,只不過剛才看到了宋叔叔回府,被他叫去了書房問了幾句話。”
她長長吁出一口氣,繼續(xù)道:“不過你們放心,我回答很謹慎的,應該沒有引起懷疑?!?br/>
“宋大人回府了?”歐陽璟問了一句,見姜瑜點了點頭,他微微皺起了眉頭,心想那批突然沖出來身穿戎裝的人,想來應該是暫時被逼退了。
柳傾城轉(zhuǎn)頭看著歐陽璟,道:“對了,那批樹林中沖出來的人,看他們身穿戎裝,看樣子應該是朝廷的軍隊,怎么會和宋大人打作一團?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你的猜測沒錯,只是其中究竟有何緣由,我也拿捏不準?!?br/>
歐陽璟暫且放下心中的疑惑,轉(zhuǎn)而問道:“對了,姜姑娘方才見了宋小公子,不知他此刻是何種情況?”
“他挺好,就是被關了禁閉。他說他會想辦法再去探聽一下他爹的態(tài)度,他讓我要在這段時間保護好你們的安全。”
姜瑜簡單的講述了一番她和宋毅的談話內(nèi)容,然后對他們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道:“放心吧,他鬼主意多著呢,一定會想辦法脫離困境的。”
“我也覺得,完全不需要擔心宋小爺,我反而比較擔心太守大人?!?br/>
柳傾城曾與宋毅有過一段時間的朝夕相處,雖然不過幾天的時間,但是卻足夠她了解宋毅的性情與手段,她相信宋毅肯定能利用自己的智慧脫離那間屋子。
當然,她即使擔心也無濟于事,她和歐陽璟現(xiàn)在完全是透明人,絕對不能露面,所以也根本幫不上忙,一切還需要姜瑜和宋毅出力。
果然不負眾望,當天傍晚,太守府就被宋毅鬧的雞飛狗跳,就連緊急處理戰(zhàn)事的宋青都被驚動了,從書房里匆匆趕到了宋毅的房間。
“怎么回事?你究竟在做什么?!”
宋青瞪大了雙眼,驚詫的看著躺在地上的宋毅,眼底掠過一抹憤怒與心疼。
宋毅捂著額頭躺在地上呻吟著,見到宋青趕來,他立即皺著眉頭刻意加重了聲音,哼了幾聲,顫抖著說道:“爹,我好疼啊……我是不是要死了?”
說著,他將手移開,露出了額頭上的鮮紅血跡。
他顫抖的伸出手,將掌心的血跡呈現(xiàn)在宋青的眼前,讓對方看得更加清晰。
宋青見到那滿手的鮮血,頓時心軟了,他立即沖上去將宋毅拉到懷中,焦急的命人去找大夫,他盯著宋毅額頭上的傷口,心疼的問道:“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自己單獨呆在房間里,怎么會弄傷自己呢?”
“我、我本想著開窗對月賦詩一首,可沒想到竟然有人襲擊我!”
宋毅猛烈的咳嗽了兩聲,故意將額頭上的血蹭在了宋青的手上,讓他更加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傷口。
他虛弱的癱倒在宋青的懷里,繼續(xù)道:“我與那人激烈搏斗一番,不小心撞到了桌角,而那人見驚動了門外的守衛(wèi),就倉皇逃走了。爹,我好疼,好疼??!”
宋青半信半疑的盯著他,道:“今天下了一整天雨,哪里來的月亮?你腦子是不是有???”
“那不重要啊!重要的是,爹你如果不幫我報仇,找到那個襲擊我的人,我就肯定會瘋掉的!”
宋毅使勁皺了皺眉頭,額頭上的傷口又流出了一絲鮮血,讓宋青更加心疼。
他握住了宋毅的手,沉聲問道:“真的有人來偷襲你?你可看清楚那人的模樣了嗎?”
聽到他的聲音里隱隱帶了怒意,宋毅知道他是相信了自己的話,他立即回答道:“看、看清了,他一身戎裝,看起來像是朝廷軍隊里的人,他見了我就砍,一句話也沒說,莫名其妙的?!?br/>
宋毅根據(jù)姜瑜給他透露的關于城外混戰(zhàn)的信息,絞盡腦汁編出了這個莫須有的人物,希望能盡量的讓宋青與白天從樹林里沖出來的敵人聯(lián)系起來。
不負他的期望,宋青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他沉聲問道:“你確定你看清楚了,對方是穿著一身銀灰色的戎裝?”
“是啊,因為很像是軍隊里的裝束,所以我印象很深?!?br/>
宋毅連連點頭,回答的語氣很是肯定。
由于軍隊的裝束根據(jù)所在地區(qū)還是有所差異,所以為了進一步確認,宋毅命人將白日里俘獲的一名俘虜那里剝下他的戎裝,拿到了宋毅面前,讓他辨認。
宋毅也不知這身衣服究竟是不是白日里姜瑜所見到的那種制式,他只能胡亂點了點頭,道:“對,就是這種戎裝,沒錯!”
聞言,宋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眉宇之間滿是憤怒的神色。
這時,大夫一路小跑進了房間,急忙給宋毅醫(yī)治傷口。
而宋青則拎著那身戎裝,沉默的走回了書房,方一關上門,他就憤怒的將書案上的所有東西全部掃到了地上。
跳動的燭火照在那件戎裝上,他看了又看,但每看一遍都會更加憤怒。
因為,擺在他面前的那件戎裝,分明是京中軍隊特有的制式。
白日里事情發(fā)生的突然,他根本無暇分辨對方是哪里的軍隊,只能拼死抵抗。如今他辨別出那戎裝來自何處,心里除了憤怒之外,還有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頹然坐在椅子上,望著那身沾滿血的戎裝,重重的嘆了口氣:難道朝廷是徹底放棄他、放棄奉天城的百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