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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杉悠悠地說道,一雙清眸直直地看著通判。她記得她來之前,小冬瓜就曾跟她說過,這陳喜不難對付,根本就是一木頭腦袋,難對付的是他旁邊的蘇通判,陳喜的那些主意,也都是這個人出的。
果然,根本就意識不到什么的陳喜,更何況面前站著的還是清瘦的女人,長得模樣也是俊俏,他自然不放在眼里。
陳喜一拍手里的驚堂木,手隨便地一揮,就自作威風(fēng)地說道:“你個小妮子,本官就讓你說,看你能說出些什么東西來?!?br/>
“小女先謝過大人,不過這個案子,還得請何氏藥鋪的東家,何常有過來做個證。大人,我知道何大東家一向很忙,不過大人你的能耐,不會一個賣藥的商人,都請不到吧。”
“怎么會?來人啊,給我傳何常有。”
陳喜雖然真心沒什么能耐,不過頭上那頂烏紗帽還是有用的,幾個差役領(lǐng)了命走了開去,只沒多久功夫,就把何常有給請了過來。
何常有精瘦的模樣,夾雜在一幫子健壯的差役里頭,簡直明顯地讓人不往那邊看都不行。他皺了皺眉頭,惱怒地看了一眼穆杉。才轉(zhuǎn)了臉色看向座上的陳喜,拱手道:“陳大人,您傳喚小民來,不知道是為了什么事?。俊?br/>
他說著。更是挑著眼色看著一旁的通判,這家伙之前拿著定金的時候,就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會做好這件事,怎么到了現(xiàn)在還沒個譜,居然都讓他趕過來,不知道藥鋪里頭事情多得很嗎?
“何東家,你來得正好,這堂上的小女子說她的案子有冤情,要你來做個證?!?br/>
“冤情?大人,這不就是偷稅的那幾人嘛。”何常有痛心疾首地說道?!拔曳判牡匕押问纤庝伒囊徊糠稚饨唤o他們。沒想到他們居然偷逃稅務(wù)。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br/>
“何東家。別忙著失望嘛,這事,還沒定下來呢?!蹦律记浦纬S匈M(fèi)心裝著相。笑了笑,便走上前幾步,說道。
“怎么沒定下來,東街那一片五家醫(yī)館藥材的賬目都是你們管理的,那筆銀子也是出自你們的生意里頭,不是你們扣下了銀兩,還能有誰?”何常有叉著腰說道,他證據(jù)充足,那幾個人都是打通了的,他自然是不擔(dān)心會有什么岔子。“而且仲時也有契書。證明他就是你們席下的人。
穆杉知道仲時就是那個管理幾個去東街大夫的藥材賬目的人,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舌頭一挑,轉(zhuǎn)著調(diào)說道:“噢,也就是說,仲時記的賬目生意,都是屬于我們的囖?”
“那當(dāng)然,我何氏這邊根本就沒有記錄這筆生意,仲時也早已在一月前就調(diào)到那五家醫(yī)館生意的一邊。不然,役官也不會說你們偷逃稅務(wù)了?!?br/>
“話說得也沒錯?!蹦律及櫫税櫭碱^,嘟起嘴來承認(rèn)了何常有的話?!安贿^,這事也不能怪我們啊,當(dāng)初的時候,你也只說了,我們管理的賬目不過只有東街的五家醫(yī)館,可這仲時記下的賬目明明是西街那邊的,要算也只能說是仲時弄錯了?!?br/>
“怎么不能!”何常有聽著穆杉的話,背挺直了,一下子激動了起來,急急地說道?!澳菐讉€大夫雖然是西街的,可是這些藥材卻是從東街你們那里的區(qū)域買過來的,當(dāng)然是算你們的?!?br/>
“可大夫那邊又不是沒有藥材,為什么要繞著彎子來我們這邊,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對啊,你快給我們解釋解釋為什么???”穆杉身邊的秦左也開始跟著叫囂起來,穆杉幾句話就占了一個上風(fēng),自然讓他的胸脯也挺了起來。
干得漂亮!
何常有心里糾結(jié)了一下,沒想到這女人挑出這么多東西來,他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又想起安小姐跟他說的以防萬一的話來,立馬抬起了下巴,緊接著說道:“那是因為,那些個大夫都是從你們那五家醫(yī)館中的懸壺堂出來的,所以他們看病的藥材也一直是跟著懸壺堂一起,而不是跟著西街醫(yī)館,自然算你們的賬下。這事,仲時之前也跟你說過,你是故意想偷稅才忘記的吧?!?br/>
何常有很有底氣地說道,幸好之前安小姐也想到了這一茬,先跟他提前說好了,否則他還真不知道該怎么應(yīng)付好。
仲時那邊自然也串通好了,他也不怕把他叫過來和他對詞。
“這么說,還真是我記錯了?”穆杉歪了歪頭,說道。
一旁的秦左幾人聽著她的話,都是一愣,幾步走上了前,壓低著聲音說道?!吧純海愀闶裁垂?,怎么順著何常有說話去了?”
“可是他說的好像確實沒錯?!蹦律夹α诵?,又是接道。一邊說著,一邊還從懷里頭拿出一張準(zhǔn)備好的紙來,向著何常有揚(yáng)了揚(yáng)?!昂螙|家,這紙上記著這所有去東街看病大夫的名單,表示他們所有人所用的藥材,都是從我們這邊買過去的,你可認(rèn)賬?”
“認(rèn)認(rèn)認(rèn),這個當(dāng)然認(rèn)。”何常有連連應(yīng)了幾聲,他都要懷疑這個女人是不是傻掉了,居然自己給自己制造罪狀,不過既然如此,他當(dāng)然不會拒絕,只看了一遍紙上寫得沒錯,就趕緊點(diǎn)了點(diǎn)頭。
“可是,怎么沒有何東家的戳子證明呢?”穆杉卻仍是笑了笑,她怎么會不知道何常有心里想的,不過,到底是誰傻,還不一定呢?
“之前沒有明文證明,我這就蓋個不就是了?!焙纬S挟?dāng)即掏出了懷里的印章,往那紙上就是一蓋。
“那就行了,我承認(rèn)那些賬的確就是在我們名下的,那些銀兩也是我們掙得?!蹦律伎粗埳厦骰位蔚闹焐w戳,臉上的笑意濃厚了起來。
可一旁的幾人卻是嚇破了膽,他們怎么不知道她說的這句話代表了什么,她承認(rèn)了這筆賬是他們的,可交上去卻只有這么點(diǎn)銀子,豈不就是承認(rèn)了他們偷稅了?
秦左扯了扯穆杉的衣袖,抖索著問道:“穆杉,你搞什么鬼呢?哪有自己把罪狀往自己身上安的?!?br/>
前頭的陳喜聽著,也是一拍手里的驚堂木,笑了起來,“好好好,既然你承認(rèn)了,這案子不就結(jié)了,就是你們幾個私扣銀兩,偷逃稅務(wù)。來來,通判你說說,按照凌國律法,該判多少年?”
“誒,等等,陳大人,你還是沒拿出我們逃稅的證據(jù)啊。我剛剛不過是弄清了,我們逸宅上個月莫名其妙多出的一大筆銀子的出處罷了?!?br/>
“啊?”陳喜愣了愣,都承認(rèn)自己有這么一大筆銀子了,那怎么又來個沒拿出證據(jù)啊?!?br/>
這女人,還真是腦子壞了吧,他都覺得跟她對話實在是太困難。
陳喜扶了扶額,看向一旁的通判,示意這種套話,就該他上了。
通判領(lǐng)了意,清咳了兩聲,翻開了手上的冊子,便說道:“凌國稅法,二十稅一,而按照你們上個月的總收成,你們交上來的稅銀不過只有應(yīng)交的一成,落了九成的稅銀,難道,還不是證據(jù)嗎?”
“一成?蘇通判,你是不是弄錯了,我們明明已經(jīng)交好了所有的稅銀???不信,你可以請上役官作證?”
“這案子就是役官呈上來的,你胡說什么呢?”蘇通判站了起來,開口斥道?!翱磥砟阏媸遣蛔材蠅Σ换仡^了,來人,去把役官請來,把證據(jù)都拿上了堂,看你還敢多說什么?”
役官就在衙門之中,所以來的速度也快,他聽說是這個案子,很識相地一同拿上了記載稅銀的冊子,雙手向著堂上呈了呈,說道:“大人,冊子在此,上面清楚地記載了秦右上交的稅銀為五兩紋銀,而應(yīng)交的是五十兩,所以下官才呈上狀紙申告這一行人偷逃稅務(wù)?!?br/>
“五兩紋銀!”陳喜還沒說話,卻是穆杉提前喊了出來,表情浮夸得很,看上去就像被役官的話嚇了一大跳?!按笕?,你可不能這么冤枉小女子啊,我們交上的稅銀,明明就是五兩黃金,兌換的話剛好抵足了五十兩紋銀,怎么會漏交呢?”
“胡說,難道我還冤枉你們不成,稅銀都是剛交上的,要過幾日才會一同整理。你若是不信,我大可把那裝銀子的錢袋給你們拿出來,這一筆一賬,我可都是記得清清楚楚的?!币酃倭x正言辭地說道。
穆杉卻是聳了聳肩,她等的就是這一句,她早知道役官要到每月初十才會開始理清稅銀,現(xiàn)在還沒過,自然還留得住證據(jù)。
很快,穆杉他們上交的錢袋就被差役拿了過來,上面還貼著役官所寫的小條,是他們的沒錯了。
差役把錢袋呈到了陳喜面前,已經(jīng)不耐煩地都要打上哈欠的陳喜,漫不經(jīng)心地伸出手去,挑開了錢袋的帶子,打開了來。
可瞬間,堂上除了穆杉外的所有人,都傻了眼。
從那袋子里掉出來乒乒乓乓砸在桌子上的五個金子,金黃金黃地都要幾個人的眼睛給亮瞎了。
役官的嘴巴更是張得沒了譜,足足都能塞進(jìn)去一個鵝蛋。
真是見鬼了!他清清楚楚地看見是五兩銀子,什么時候,竟變成了五兩黃金了?